44、试战 沈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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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过去的自己，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泡面快泡发了。"
沈倦这句话落进黑暗里，声音不算响亮，却瞬间搅乱了原本一成不变的安静。
幻境里那个坐在电脑前的"自己"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跟沈倦平时里的表情如出一辙。
"是，你吃了半桶就扔那儿了，第二天早上馊了你才知道倒掉。"
幻境里的沈倦用鼠标叩了叩桌面，"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沈倦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袖口里，抬头打量着四周那几面模糊的墙壁。
出租屋的细节在慢慢浮现：床头那摞没叠的衣服，墙上贴的动漫海报，窗台上那盆快养死的绿植，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带着某段生活残留的温度。
"回来干嘛？"沈倦说。
"回来过日子啊。"
幻境里的"他"摊了摊手，"上班，下班，点外卖，周末打游戏，偶尔跟朋友撸个串，你这边的日子难道不是朝不保夕？动不动就被人砍，被魔气追，给人家当人形止疼药和开锁钥匙，你图啥？"
沈倦想了想，认真想了想，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弯腰凑近了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长得还挺像我的。"沈倦说，"就是眼神不太像。"
幻境里的"他"皱了皱眉："哪里不像？"
"我那时候的眼神是迷茫的，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每天混着，混一天是一天，你现在这个眼神……"
沈倦点了点幻境的鼻尖，"看着像什么都看透了，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跟我说话，我要是真回去了变成你这样，那还不如不回去。"
幻境里的"他"沉默了一下，画面的边缘开始微微晃动，类似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那种闪烁。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幻境里的"他"语气终于松了一丝，没了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你爸妈呢？你工作呢？你那些朋友呢？你全扔了？"
沈倦蹲了下来，他抱着膝盖，看着电脑屏幕旁边那桶已经凉透的泡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妈那边……我穿过来之前她刚发了微信让我周末回家吃饭。"沈倦说，"我回了个'好'，这条消息应该是发出去了吧？我那个世界的我如果还在的话，他会去吃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
"我不纠结这个，回不回去这种事，交给不知道在哪儿写第二部的作者操心吧，但眼下我有没做完的事，圣域底下那个魔尊碎片还没彻底碎掉，封神榜才刚开第一关，白毛神仙还等着拿我问话，我要是走了，这些事谁干？萧起那伤还没好透，他打架都没个趁手的兵器了，总不能真让他拿萝卜上阵。"
幻境里的出租屋开始褪色了，那个"他"还坐在电脑前看着沈倦，最后说了一句："你变了。"
沈倦笑了一下："没有，只不过刚好这边有点事没干完，干完了再说。"
画面碎了，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殿门缓缓打开，光涌进来。
沈倦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发现殿外已经换了一批人，他进去之前排在后面的人也陆续走了，凌霜正站在殿门外的阶上，手里拿着那卷金色长册，灰眸平静地看着他。
"过了。"凌霜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沈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沈倦走下台阶，站到萧起旁边，萧起侧头看了他一眼，没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枯草茎，就是沈倦之前掰了一半扔掉的那根递了过来，沈倦接过来，把剩的半截也掰了，扔在地上。
"下一关是什么？"沈倦问。
凌霜转过身，银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微凉的霜色："试战，去演武场。"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也要进，封神榜不拒地坤入榜，但上了榜就要能打，至少能扛三招。"
沈倦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萧起，萧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微微侧了侧身，把沈倦半挡在身后的那个角度又明显了一些。
……
演武场比前面的殿宇都大。
四四方方一块白玉铺成的场地，四周环绕着看台，正前方立着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整整齐齐挂着。
到场的人比刚才在广场的时候少了差不多一小半，那些问心殿出来发虚的都被请走了，留下的约莫三十来人，三三两两站在演武场边缘等着。
凌霜走到正前方的台阶上站定，灰眸扫了一圈，抬手指了指场中："试战的内容很简单，天庭术士会凝出一尊战傀，跟你们对打，战傀的修为调到比你们高一个小境界，撑过三十息不掉出席位的算过。"
他顿了顿，看向沈倦那个方向，"地坤标准不同，撑过三招即可。"
沈倦小声说："三招，这分明是歧视地坤战力。"
旁边一个穿灰袍的天乾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上下打量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沈倦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首先被点名的是个散修，提刀进场，战傀从地面升起，灰白色的石像模样，手里也提了一把石刀，二话不说劈头就砍，两人乒乒乓乓打了约莫四十息，散修被战傀一刀扫出白线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
凌霜看了一眼旁边的计时灵器："过了。"
第二个是某个小宗派的掌门，拿拂尘的，跟战傀缠斗了快六十息才堪堪逼平，勉强过了。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有的轻松有的狼狈，三十息一到战傀就收手退开，打不过三十息就被直接扫下场去旁边领路出南天门了。
轮到萧起，他解了腰间的剑握在手里走进场中，战傀凝形后举起石剑朝他劈下，萧起侧身一让，剑背在腕间轻轻一拨，把石剑的力道卸到旁边去了。
战傀连出五招，萧起只退了两步，第五招后凌霜看了眼灵器，抬了抬手："过。"
速度快得让周围几个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沈倦站在场边暗暗松了口气，萧起虽然伤还没好透，但这种程度的试炼显然难不住他。
接下来又过了七八个人，有过的有没过的，凌霜始终面无表情地报结果，直到名单上倒数第二个名字念出来："沈倦。"
沈倦深吸一口气，走进场中。
白玉地面踩上去微凉，他在中央站定时对面的灰白石像缓缓升起，比前面那些战傀的体型小了一圈，但手中的石剑跟人一样高。
战傀的修为感应缓缓释放出来，大约是金丹后期，比他自己的灵力水平高出一截，但没到夸张的程度。
凌霜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灰眸平静："三招，接住就算过。"
沈倦没有武器，他光着手站在那儿，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徒手接金丹后期战傀三招，他要不是有萧起结契留下来那股真气在经脉里撑着，第一招就得飞出去。
他把灵力气沉丹田，把萧起留在他体内那点残余的化神真气从经脉深处调出来，攥在了掌心里。
战傀动了，第一招是横斩，石剑带着破风声扫向他的腰侧，沈倦侧身一滚，姿势很难看，像在地上打滚的泥鳅，但堪堪躲了过去，衣摆被剑气割了一截下来。
凌霜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第二招紧接着来，由上而下劈砍，沈倦这次来不及滚了，双手交叉往头顶一挡，结契留下的那团真气在掌前炸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硬接住了石剑，震得他双臂发麻，膝盖弯了半寸，脚下白玉地面裂了条细纹。
旁边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到了第三招的时候，战傀收剑回身，然后猛地刺出直取胸口，沈倦看见那剑尖在自己瞳孔里越放越大，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好几种躲法但哪样都来不及。
他干脆没躲，闭着眼把经脉里所有能用上的灵力一股脑往胸前推了出去，同时后颈的香络自己炸开了，寒梅信香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雾状屏障。
石剑刺在屏障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剑尖推进了半寸，然后停住了，战傀的力道到此为止，第三招结束。
沈倦睁开眼，看见面前的石剑尖离自己胸口还有不到两指的距离，他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大口喘气，香络还在往外冒寒梅味，他赶紧用手捂住后颈，把信香硬生生憋了回去。
众人:“……”
凌霜看着场中，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过。"
沈倦在地上坐着没起来，仰头翻了翻眼睛，周围零星传来几声低低议论，但很快被下一个人的点名压下去了。
萧起从场边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平稳。
"三招而已。"沈倦喘着气冲他咧嘴，"我扛住了吧？"
"扛住了。"萧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衣摆上沾的灰，"还有最后一关，证道。"
沈倦站稳了，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证道……什么玩意儿？听着比问心还玄乎。"
凌霜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他们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灰眸侧过来看了沈倦一眼，嗓音清淡："最后一关不在这里，明日上虚元殿，面见天道，过不过，天道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倦还在微微发红的面孔，"回去歇着，南天门西侧有客舍，仙侍会带你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