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问心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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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沈倦醒来的时候，萧起已经收拾好了行囊，那把库房货新剑挂在腰侧，肩头的伤处重新裹过一层绷带，气色比往日好了些。
"今天就走？"沈倦打着哈欠问。
"榜文写的是明日开启，今天到南天门刚好来得及。"
沈倦套上外袍，把储物袋系紧，想了想又往里面塞了包干粮和那半袋剩下的药材。
两人出了宗门，往北面最高的那座山峰顶上御剑飞去，南天门的入口不在任何城镇，只有站在三界交界处的通天峰顶才能看见云层之上的天门轮廓。
飞了小半天，通天峰顶到了。
峰顶是一片平整的石台，常年被云雾笼罩，站在上面往下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沈倦收了剑站定，抬头看了看头顶，天空跟别处没什么两样，灰蓝的底色，几缕薄云。
"怎么上去？"
萧起没说话，从怀里取出那卷金色榜文展开，帛书上的云纹感应到通天峰顶的灵气，自动亮了起来，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帛面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上九霄。
头顶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白玉砌成的门廓从云层中缓缓显现，牌匾上"南天门"三个字泛着淡金色的光，左右各站了两名执戟神将，盔甲锃亮，一动不动跟石雕一样。
金色光柱托着两人缓缓上升，沈倦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越来越远的峰顶，再抬头时人已经到了南天门外。
两名神将的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萧起，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倦，然后让开了路。
"封神榜应召者请入。"
萧起收起榜文迈步进门，沈倦跟在他身后踏进南天门时，脚底踩到的是软绵绵的云层，但踩实了发现跟地面差不多，只是白得晃眼。
两侧的廊柱高得望不见顶，上面盘着金色的龙纹，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夹杂着仙鹤从远处飞过时扑扇翅膀的声响。
云阶很长，两人沿着阶往上走，一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几个穿白衣的仙侍捧着托盘匆匆经过，见了他们微微颔首便过去了。
走到第三重殿宇前时，前面传来不少人声。
沈倦探头一看，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各色衣袍，有的佩剑有的持拂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看样子都是收到榜文从三界各地应召而来的。
"还真不少人。"沈倦小声说。
萧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带着沈倦走到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站定。
周围的人偶尔投来打量的目光，多半是冲着萧起化神境的修为来的，天乾之间能互相感知境界高低，看了几眼，又瞥了瞥他身后的沈倦，那目光里就多了一点别的意味：化神境天乾带了个地坤来封神榜，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沈倦被看得不太自在，往萧起身后靠了靠，萧起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身，把沈倦挡了半边。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约莫凑到了四五十个，前方殿宇的门忽然从内打开了，一道白影从门内走出来，银发垂落在肩后，广袖拂过门槛时凝了一层薄霜。
沈倦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白毛神仙。
凌霜站在殿门前，灰眸扫过广场上聚集的所有人，目光在萧起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沈倦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有仙侍端着一卷展开的金色长册走上前来，册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封神榜已开。"
凌霜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吾是你们的考官凌霜，入榜者须过三关，问心、试战、证道，过得去的留名榜上，过不去的原路返回，有不愿试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走。
沈倦站在萧起身后小声嘀咕："三关，怎么跟面试似的，第一关hr面，第二关技术面，第三关终面。"
凌霜似乎听见了什么，灰眸微不可查地偏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视的冷淡，转身往殿内走去。
"第一关，问心殿。"凌霜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声音淡淡传出来，"排好队，一个一个进。"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了问心殿。
有进去一盏茶就出来，脸色如常的，也有进去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满头汗，步子发虚的，那些发虚的人没再往下一关走，被仙侍领着从侧廊出去了，脚步沉重，没人回头看。
沈倦排在队伍中段，前面隔了五六个人，他探头看了看殿门里面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回头小声问萧起："你猜里面是考什么？"
"考心。"萧起说。
"废话，我问的是具体内容。"
"不知道，但问心殿顾名思义，应该是把你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翻出来给你看，过得了就过，过不了就出局。"
沈倦想了想自己心里最过不去的是什么:
穿书，当剑，被结契，被觊觎，白毛神仙突然出现要把剑壳拿走……
每一样他都还没彻底消化，但他又觉得自己这人天生心大，再大的事睡一觉就能缓过来，问心殿要是把他那些烂账翻出来，他八成也是边哭边吐槽，最后把自己给整笑了。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了，又出来了，终于轮到萧起。
他回头看了沈倦一眼，什么也没说，迈步走进殿门，沈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暗影里，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视线。
问心殿内什么都没有。
黑，空，四面不见墙，脚下的地面像是透明的，踩上去有浅浅的回声，萧起站在正中央，等了几息，周围的黑暗开始流动，渐渐凝成形状。
他看见了林清梵，十三四岁的林清梵穿着白衫站在正堂里，手里拿着一卷册子，嘴角挂着他当年那副温润的笑，嘴唇翕动："师兄，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也不能偷灵药去卖啊。"
满堂的目光落下来，师尊的失望，同门的窃窃私语，退回来的婚书，空荡荡的屋子。
萧起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事他已经在梦里翻来覆去过无数次了，每一句指责，每一道目光都熟得能背出来，他站在原地等着幻境继续往下走，可黑暗又流动起来，画面变了。
这次是他自己，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断剑，裂纹深得透光，沈倦的灵核碎成了蛛网。
他跪地不起，握着剑，剑尖垂在地上，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万灵魔傀已经没了，面前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五官，但那影子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他自己的。
"你护不住他。"
萧起看着那个影子，影子继续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你护不住他，圣域里你差点让他被夺走，屠戮来时你差点让他碎，现在又来一个凌霜，你能拦得住什么？"
萧起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以为自己心里最过不去的坎是那些年被人冤枉的委屈，可如今坐在幻境里最深处的那道疤摊开来看，里面装的不是委屈。
是一个人，是沈倦。
"拦不住也要拦。"他对着那个影子说，声音不起一丝波澜，好似根本不存在争论。
影子看着他，慢慢碎了，散成了光点。
黑暗退去，殿门重新打开，光从外面涌进来，萧起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肩头的伤隐隐发疼，衣领里全是汗。
他迈步走出去时看见沈倦正蹲在门外的石阶上等着，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的枯草茎，掰成一段一段往地上扔。
"出来了？"沈倦站起来拍了拍手，"怎么样？好过不？里面考了什么？"
萧起看着他，看了两息，沈倦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襟："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萧起收回目光，"到你了，进去吧。"
沈倦"哦"了一声，把手里剩的半截草茎扔掉，迈步走进殿门，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看见面前的黑暗里开始浮现什么东西。
是他自己，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面，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旁边放着半桶泡面。
那是他穿书前的那个晚上，画面里的“他"扭过头来看着他，用他熟悉的那张脸和那副语气说："你在这儿过得挺开心啊？都忘了回去的路怎么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