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抑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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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么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倦被一股浓郁的骨头汤味馋醒，准确点说，他被“熏”醒了。
那香味跟长了脚似的，顺着墙缝直往他灵体里钻，他在墙缝里舒展开剑身，忍不住吐槽：“萧起，你这是把我当镇宅宝剑了？还是那种专门塞墙角辟邪的？”
萧起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个大碗，碗里奶白色的汤上漂着几颗翠绿的葱花。
他眼下有很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怎么睡好，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身清气似乎比昨日更灼人几分。
“吃饭。”萧起言简意赅，把碗往桌中间推了推，随后伸手把卡在墙缝里的断剑抽了出来，随手往桌上一横。
沈倦：“……”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又看看自己这柄黑黢黢的断剑，真心觉得这画面充满了荒诞的艺术感。
“我说兄弟，”沈倦试着调动灵力，想让自己飘得离那碗汤近点，结果灵体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你能不能给我整点能吸收的？比如把这汤的香气炼化成精纯的灵气什么的？我这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帮你打架啊！”
萧起没理他，自顾自地喝着汤，只是他握着碗沿的指节有些用力，沈倦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要沉一些，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你真不去找点那个……抑丹？”沈倦忍不住又问，这次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关心一位深受便秘困扰的病友，“我觉得你这甘霖期看着挺遭罪的，是不是跟那什么内火攻心差不多？你得降火，喝点凉茶，别老硬扛。”
萧起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沈倦，眼神里那点疲惫似乎更重了，声音沙哑低沉：“你若是再提这两个字，今晚我就把你埋进后院的土里镇宅。”
沈倦：“……”好家伙，比塞墙缝还狠，沈倦很识时务地闭麦。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阿满端着一笼热包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我懂的”的暧昧笑容，探头往屋里瞧：“萧大哥，昨儿睡得咋样？我妹让我问问，要不要给她家那地坤妹子送碗安神汤过去？毕竟……嘿嘿。”
最后那声“嘿嘿”意味深长。
沈倦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阿满怎么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早上起来就关心邻居送汤？
他还在琢磨这地坤妹子是不是体弱多病，就见萧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
“不必。”萧起的声音冷得能掉渣，“让她安分待着。”
阿满缩了缩脖子，把包子往桌上一放，嘀咕道：“行行行，你这甘霖期看来是真近了，脾气越来越像炮仗……”
他放下包子就溜了。
沈倦看着那笼包子，又看看脸色难看的萧起，心里直犯嘀咕，这甘霖期的后遗症这么大吗？不仅自己遭罪，还容易迁怒他人？
“喂，”沈倦小心翼翼地开口，“阿满也是好心，那地坤妹子既然身子弱，喝碗汤也没什么……你这……唉，别太为难人家小姑娘。”
萧起猛地转头看他，那眼神像是要把沈倦这柄剑拆成零件。
沈倦被看得心里发毛，还在那自以为体贴地分析：“你看，你这病吧，其实大家都能理解，就像那谁，对吧？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你越是这样藏着掖着，别人越以为你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本来想说“花柳病”，但觉得对一个修仙人士这么说不太合适，硬生生憋回去了。
萧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灼热得仿佛要把肺腑都烧干，他没再理会沈倦，而是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了窗户。
清晨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骨头汤的腻香，也稍稍压下了他血脉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
而就在窗户打开的刹那，一阵微风吹过隔壁院墙，带来几片粉白色的花瓣，同时也送来了一缕极淡极清幽的香气。
那香气钻入鼻尖的瞬间，沈倦只觉得浑身一颤。
一种从灵体深处蔓延开的，无法言喻的酸软和……渴望，这种感觉比昨晚更强烈，让他几乎想要循着那味道飘过去。
“卧槽。”沈倦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灵体不受控制地在剑身里缩成一团，“这什么味儿……怎么跟闻了迷魂药似的……”
他只当是自己这剑灵体质太虚，对某些特殊的灵植香气产生了不良反应。
“萧起……”他声音都有点打颤，带着点委屈和困惑，“这镇上的花是不是有毒啊？我怎么闻着这味儿浑身不得劲……”
萧起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宽大的衣袍下，双拳攥得死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那是隔壁那位地坤姑娘身上信香浓郁加上几株安魂花被风吹散的气息，也是此刻对他这个即将进入甘霖期的天乾诱惑力最大的毒药。
可那柄断剑里的灵魂，却在毫无知觉地，用很直白的困惑，向他传达着某种正在悄然发生的可怕变化。
萧起喉结滚动，眼底一片赤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从现在起，”他转过身，看着那柄断剑，一字一句地对沈倦说道，也像是对自己说，“不许离开我身边，尤其不许靠近隔壁。”
沈倦：“？？？”
不靠近隔壁？为啥？隔壁有宝藏还是有大老虎？
但他看着萧起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的模样，很没骨气地把疑问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甘霖期，毛病还真多，不仅要塞墙角，还要搞隔离，简直是坐牢。
他完全没意识到，那缕让他浑身不得劲的香气，正在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向一条不归路。
……
萧起那句“不许离开我身边”，听得沈倦心里发毛。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咋回事，但本能地察觉到这甘霖期怕不是什么绝症，而是类似疯牛病之类的传染病，毕竟萧起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头随时要顶人的公牛。
“行行行。”沈倦从善如流，“我保证不离你太远，免得你发病了至少我还能给你递个毛巾擦汗……”
萧起没再理他，只是出门时动作有些粗暴，一把抓起断剑，直接塞进了腰间最贴近后腰的位置。
沈倦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紧贴着萧起后腰皮肉的触感，那股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的灵体烤干。
“嘶～”沈倦倒吸一口凉气，“兄弟，你这后腰是装了暖炉吗？能不能稍微垫个帕子什么的？我虽然是剑，但我这灵体也怕烫啊！”
萧起充耳不闻，大步走出客房。
外面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镇子上的喧嚣声此起彼伏，沈倦被卡在萧起腰侧，视野受限，只能看见萧起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萧起没在镇上闲逛，而是径直朝着镇子西头走去。
那边相对清静，多是些手艺人住的院落，他在一家挂着“墨记机关”牌匾的院子前停下脚步。
院门没关严，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沈倦正纳闷萧起一个修仙的来找铁匠干嘛，是不是要给自己这断剑打个新剑鞘，就见萧起推开院门，对着里头正在锻打一块铁胚的壮汉沉声道：“墨老板，借一步说话。”
那壮汉抬起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油光锃亮。
他看见萧起，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上的黑灰，目光在萧起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侧的断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哟，这位小哥，面生啊。”墨老板嗓门洪亮，“是来修法器，还是打农具？我这手艺可不便宜。”
“都不是。”萧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听说，你这儿有路子能弄到清心丹。”
墨老板脸上的豪爽笑容瞬间收敛了，他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上前，把院门彻底关上，然后压低声音道：“朋友，这可不是能乱打听的东西，清心丹……嘿，那是有门路的世家大族才用得上的紧俏货，我这小庙容不下。”
沈倦在剑里听得直皱眉。
清心丹？
那不是修仙小说里用来平复心绪，辅助修炼的普通丹药吗？这也值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他刚想开口吐槽这墨老板是不是在做非法买卖，就听萧起冷冷道：“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清心丹，是……那种专门给天乾用的，压‘那个’的。”
墨老板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更加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萧起，又瞥了一眼那柄断剑，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原来是位天乾爷，看小哥这气色，是快到日子了？这玩意儿风险大，被巡界司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有路子弄到点黑市货，虽然不是什么正品抑丹，但效果差不多，就是副作用大了点，吃了容易手脚发软，灵力滞涩。”
沈倦：“！！！”
等等！抑丹？！
他终于听懂了，这墨老板说的根本不是清心丹，是萧起之前提过的那个抑丹，也就是他猜的那个什么甘霖期的特效药。
原来萧起是来买药了，而且还是在黑市买，这说明这药在这个世界是违禁品？至少是不方便公开购买的？
沈倦顿时来了精神，也不嫌萧起腰侧烫了，竖起“耳朵”仔细听，他现在对这甘霖期的好奇心已经爆棚了，这到底是种什么病，还得偷偷摸摸吃药？
萧起似乎对墨老板的趁机抬价很不满，语气更冷：“只要有用，价钱不是问题。”
“爽快！”墨老板笑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药劲儿大，而且附近最近查得严，尤其是你们这种单身的天乾，前两天镇东头王家那事儿你听说了吧？就是因为他家闺女招了个甘霖期的天乾，动静闹太大，差点被巡界司的人把门给踹了。”
沈倦听得一愣一愣的，王家？这不就是阿满早上提到的那个追着天乾跑了二里地的主儿吗？合着这甘霖期发作起来不仅自己难受，还会扰民？甚至可能惊动官方？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补全画面了：一个天乾在甘霖期里像个发情的公牛一样横冲直撞，被愤怒的岳父拿着剔骨刀追砍。
“与我无关。”萧起打断墨老板的八卦，显然不想多谈，“药什么时候能到？”
“傍晚，你得来拿。”墨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小哥，我劝你一句，这药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你这状态看着撑不了几天了，实在不行……咳，找个安稳地方猫着，或者找个靠谱的地坤搭把手，也比硬扛强，老这么憋着，容易出事，严重的能把经脉都烧裂了。”
萧起没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貌似在压抑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最后看了墨老板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回去的路上，萧起走得很快，几乎是把沈倦颠得七荤八素，沈倦能感觉到，萧起身上的那股燥热似乎更盛了，连带着他这柄断剑都在微微震颤。
“喂，”沈倦小心翼翼地传音，“那墨老板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你这病，光靠吃药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咱听听劝？找个地坤帮帮忙？”
他完全是出于好心，觉得这就像生病了要找人照顾一样简单。
萧起猛地停下脚步，手重重地按在腰侧的剑柄上，那力道大得让沈倦以为他要拔剑把自己劈了。
“给我闭嘴。”萧起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戾气，“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熔炉里重铸。”
沈倦：“……”
好好好，你凶你有理。
沈倦立刻闭嘴，但在心里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什么破病，不仅让人脾气暴躁，还让人听不得半点好言相劝，这莫老板说得倒没错，再这么憋下去，这萧起怕不是要变成一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而他这柄倒霉催的断剑，只能祈祷自己这把剑的质量够硬，千万别在火药桶爆炸的时候被波及成废铁。
他完全没意识到，墨老板口中的“找个地坤搭把手”，和他理解的“找个人照顾病人”，根本就是两码事。
而萧起此刻想的却是：傍晚拿到抑丹之前，绝不能让这柄什么都不懂的断剑，再靠近隔壁那个地坤半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