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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我 萧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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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起一剑挥出,直接覆盖了方圆百丈的毁灭领域,凡是被那冷梅香沾染的魔物,瞬间像是被净化一般化为飞灰,而那些试图自爆的魔物,也被雷火提前引爆。
这一剑,清空了城门前的所有魔物,甚至将那个屠戮魔将逼退了数十丈。
但萧起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鲜血,断剑上的裂纹,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屠戮魔将稳住身形,黑雾翻涌,发出愤怒的嘶吼,他显然没料到萧起还有这种手段。
就在这时,昊天宗后方,一道身影冲上了城楼。
是陆清婉。
她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决然,她看着萧起手中的断剑,看着那上面属于沈倦的,为了保护大家而流逝的光芒。
“萧掌教!”
陆清婉喊道,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一枚玉符上,“这是我青岚宗的移花接木符,可以暂时借用法力,沈道友救了我,今日,我也救他!”
玉符碎裂,一股不属于陆清婉的强大灵力,瞬间注入萧起体内。
萧起抬头,看着那疯狂涌来的第二波魔潮,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屠戮魔将,又看了一眼手中光芒黯淡的断剑。
他笑了,笑得嗜血而疯狂。
萧起再次举起断剑,这一次,剑身上的冷梅香,燃烧得更旺了。
屠戮魔将终于被彻底激怒。
他那团蠕动的黑雾猛地向内坍缩,紧接着炸开。
人形化成一头高达百丈,身披骨甲,六臂各持巨刃的狰狞魔神。
他的本体,竟是由万千被献祭的魔物怨气凝聚而成的万灵魔傀,每一寸骨甲上,都嵌着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那股令人作呕的怨气,让整个天空都变成了墨绿色。
“萧起,给我死!”魔神咆哮,六柄巨刃依次斩下,空间仿佛被这一刀生生劈开。
六柄巨刃落下,空间被撕裂出墨绿色的裂隙,狂风裹着怨气扑面而来。
萧起横剑迎上,剑身与第一柄巨刃相撞时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震得他虎口崩裂。
又一道厚重刀风紧随而至,他猛地侧转身形躲开致命要害,肩头甲片被利刃削飞一块,滚烫碎铁四下迸溅。
横向的巨刃再次裹挟劲风扫来,萧起提气纵身向后急跃,手中断剑凌空划出弧光勉强架住冲击,汹涌余波撞得胸口闷痛难当,一缕血丝自唇角缓缓溢出。
一柄巨刃又自上而下重重压落,萧起双手死死攥紧长剑硬扛这一击,双膝骤然下沉,脚下青砖顺着受力纹路寸寸崩裂。
他手臂青筋根根暴起,肩头旧伤再度撕裂,温热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沿着冰冷剑脊缓缓渗进剑身密布的灵纹之中。
沈倦感觉到那血浸进来时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灵核表面漫开,把那些细小的裂纹填了一瞬。
第五柄紧接着斩下,萧起来不及换气,只能偏转剑身滑开刃锋,可那力道太大了,他的手腕一歪,巨刃贴着他的侧肋切过去,衣甲破开,皮肉翻卷,沈倦感觉到萧起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最后一柄也来了。
萧起提剑再挡,可他已经撑不住了。
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陆清婉的精血只能勉强支撑他的灵力运转,断剑上的裂纹加深,里面沈倦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双膝猛地跪地,断剑横在头顶堪堪架住那柄压下来的巨刃,剑身上最后一道灵纹被震得断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崩响。
萧起嘴里喷出一口血,溅在剑脊上,染红了沈倦的灵核表面,他的手臂在剧烈发抖,骨骼摩擦的声响隔着剑柄传进来,听得沈倦灵核都在发疼。
"咳……"萧起跪在地上,血从嘴角往下淌,滴落在碎裂的青砖缝里,他的呼吸粗重又短促,肩头那道骨裂处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衣料被血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透。
沈倦在剑里感受到了一切,灵纹崩断时那种被撕裂的疼从剑尖蔓延到剑柄,每一道裂纹都像刀子剜在灵核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能感知到的外界越来越窄,只剩萧起握剑的手还在给他传递最后一点温度。
完了。
沈倦模模糊糊地想。
老子这把剑要碎了,萧起也要死了,回头这次穿书能不能给个售后啊,这体验也太差了,比手机掉马桶还离谱。
魔神没有给喘息的机会。
六臂再次举高,万灵魔傀胸前那无数张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尖利的哭嚎,怨气凝结成实质的黑雾裹在巨刃上,下一击要是再吃下来,萧起连骨头都不会剩。
萧起跪在地上,握剑的手还在抖,但拇指依然按在剑脊上,那个动作跟以前无数次一样,轻轻压着,是要知道沈倦还在,沈倦用最后一丝灵核意识蹭了蹭他的指尖。
"……走。"
萧起低声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拖住他,你……带着陆清婉他们撤。"
沈倦在剑里暗骂,“放屁,你他妈都跪了还拖什么拖,这剧情走到这儿就没一个靠谱的。”
他想用灵核震动剑身表示拒绝,可裂纹太深了,震了半天剑尖只颤了一下,像条垂死的鱼尾巴甩最后一拍。
萧起感觉到了那一下轻颤,他的嘴角居然动了一动,像是想笑,但扯动了伤口,变成了一个扭曲的表情,然后他松开剑柄上的拇指,改成双手合握,将断剑横在胸前,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化神境的真气在他体内已经开始溃散了,经脉壁上全是裂痕,每运转一次就多崩开一寸,可他还是站起来了,脊背挺得笔直,剑尖斜指地面,血从腕骨滴下来。
"再来。"萧起说。
魔神的身形在高空震颤了一下,那无数张人脸同时发出嘲讽的尖笑,六柄巨刃再次扬起,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倦闭上灵核,他有种预感,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睁眼"了。
他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穿书以来的所有事:第一天被萧起捡回去,第一次化形,第一次被结契,第一次被一只狐狸闻香络,第一次用自己的血救了个姑娘。
值吗?
沈倦想。
好像……还行吧。
虽然龙傲天本人又冷又硬又不会说话,甘霖期还像个疯狗,但在圣域的时候哪怕九死一生也去救他,被人觊觎的时候也一次次护着他,握剑的时候拇指总是压着他的灵核。
算了。
沈倦在心里叹了口气,死就死了吧,好歹是跟主角一起死的,也能上个穿书界的头条了。
剑尖微微翘起来一点,像是往萧起掌心贴了贴,萧起的手指立刻收紧了,把那最后一丁点温度攥在了手里。
他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魔刃,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沈倦。”萧起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嗯。”沈倦在剑里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往日的聒噪,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萧起,来吧,生是剑的人,死是剑的鬼……虽然我是直男鬼。”
萧起笑了。
六柄魔刃斩下的风压已经割裂了萧起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
不再去想什么招式,也没有调动体内残存的一点真气,他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攥在掌心里,攥在那把裂纹横生的断剑上。
肩头骨裂的疼,经脉崩断的疼还有五脏六腑移位的疼,全被他碾碎了塞进手指,顺着剑柄灌进去。
他从前一直觉得沈倦是件宝物,珍贵的,得好好护着别摔碎了的东西,可护着护着,他忘了自己握着的那截剑柄其实就是沈倦的手,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从血里站起来,沈倦都在跟他一起疼。
灵纹裂开的时候,沈倦在剑里面哼都没哼一声,而他甚至没问过沈倦疼不疼。
萧起猛地攥紧了剑柄。
他的意识顺着灵纹的裂隙渗进去,像水灌入干裂的河床,一寸寸填满那些崩开的纹路,他把自己的命也塞了进去,化神境最后一丝本源真气不要钱似的往外掏,涌进剑身里,跟沈倦残存的灵核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剑身上的裂纹在愈合,灵纹重新亮起来,从根到梢,一道接一道,最后一道亮起的瞬间,整把剑发出低沉的,活过来的嗡鸣。
那嗡鸣里有个声音,很小,很哑,像是硬生生从喉间碾出来的。
"……再来。"
他手里的剑不抖了,沈倦的灵核嵌在他的真气里,他的真气裹着沈倦的灵核,分不清谁是谁,像两股水终于汇进同一条河道,他从没觉得握剑这么踏实过。
那把剑就长在他手上,像天生就从腕骨里长出来的,一动念就动,一呼吸就跟着起伏。
巨刃压下。
萧起抬剑,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格挡,就是单纯地举剑迎上去,但这一剑裹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全部,沈倦在他掌心里的温度,他在沈倦灵核里的烙印。
剑刃相接的刹那,断魂渊上空的墨绿色天空从中间被劈开一道笔直的白线。
“嗡——!”
断剑不再震颤,也不再反抗,它彻底安静了下来,那股清冽的冷梅香,往常都是外放的防御,这次却变得内敛,与萧起的灵魂完全交融的剑意。
萧起握着剑,轻轻向前一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影。
这一剑,朴实无华,甚至看起来慢得可笑。
但就在这一剑递出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剑。
屠戮魔神那六柄足以劈开山岳的巨刃,在触碰到这一剑的剑尖时,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那由万千怨气组成的庞大魔躯,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从剑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寸寸崩解。
“不……可能!”
魔神发出不甘的嘶吼,那张由无数人脸拼凑的脸孔死死盯着萧起,“你不过是化神……你怎么可能领悟无我之境?!”
“因为我有剑。”萧起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一把愿意为我而死,我也愿意为他而死的剑。”
剑尖点在了魔神的眉心,也就是那团怨气的核心。
“寂。”
一字出口,魔神庞大的身躯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昊天宗山门前,一片死寂。
幸存的弟子们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之上,手握断剑的身影,忍不住跪拜下去。
萧起缓缓落下,身上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
剑身上的裂纹,竟然愈合了大半,像是经历过涅槃重生一般的温润,剑灵沈倦的气息也不再外放,与剑身彻底融合,深藏于内。
“沈倦?”萧起轻声唤道。
断剑微微一热,沈倦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和一丝小小的得意:
“萧起,我就说吧,咱俩合体无敌,不过……下次能不能别选这种快挂了的时候才领悟真谛啊?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萧起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放松的笑意,他小心地收起断剑,转过身,看向满身血污,正担忧望着他的陆廷洲和陆清婉。
“魔患已平。”萧起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稳如磐石,“但这只是开始,玄夜……不会善罢甘休。”
陆廷洲红着眼眶,重重地抱拳:“萧兄,从今日起,我青岚宗与昊天宗共存亡,若有差遣,陆某万死不辞!”
陆清婉也挣扎着站起来,对着萧起深深一礼,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和守护者的敬意:“萧掌教,清婉……谢过萧宗主和沈道友救命之恩,此恩,清婉铭记。”
萧起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远方那片被血色浸透的山河。
这一战,他赢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敌人,那个在幕后冷笑的玄夜,或许还有谁,还在等着他。
而这一次,他身边有了真正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