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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吃瓜群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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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诗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短发女人似是自嘲地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平直的线条。她没有看林雅诗,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翻涌的浓雾上,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这趟车叫幽冥列车。”
幽冥列车。
四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林雅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明明这个名字听起来不过像是什么恐怖故事里的噱头,但当她听到的那一瞬间,后背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连脊椎都在发麻。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才勉强压住那股往外冒的寒意。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林雅诗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列车的终点站到底是哪里?你说我差点死过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短发女人没有回答她。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头重新靠向车窗的方向,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像一尊重新归于沉默的石像。
林雅诗站在她旁边等了一会儿。她想再问,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看着那张安静到近乎死寂的侧脸,心里清楚这个女人不想说,自己拿她没有办法。林雅诗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确实不会再开口了,才转身往回走。
她走回座位的时候,容晚晴几乎是立刻就凑了上来。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既有好奇也有担忧,压低了声音问:“她说什么了?怎么样了?”
沈飞也从前排侧过身来,耳朵竖着,一脸等着听答案的表情。
林雅诗坐下来,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她尽量保持语调平稳,说到“差点死过一次的地方”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猛地攥紧了。
容晚晴一听到这句话就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收紧得有些发白,声音也急了起来:“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遇到过危险?我怎么不知道?”
林雅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不安散了许多。容晚晴的眉毛拧着,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焦急。林雅诗心里一软,忍不住笑了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带上了几分故意逗她的轻快:“你是在关心我吗?”
容晚晴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腾”地红了起来。她飞快地锤了林雅诗的肩膀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里带着羞恼:“你别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差点死过我怎么不知道?”
林雅诗被她这一锤锤得弯起了嘴角,认真想了想。小时候她爬树摔下来过,磕破了膝盖,血流了不少,但那顶多算是受伤算不上危险;初中她发过一次高烧,烧到四十度,但也就躺了三天就活蹦乱跳了。再说了,她和容晚晴从小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每天吃什么穿什么去了哪里干了什么都一清二楚。容晚晴就是她生活的备份硬盘,她有没有遇到过危险,容晚晴还能不知道吗?
“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林雅诗说,“我从小到大最大的危险可能就是期末考前一天通宵复习差点猝死。”
容晚晴又锤了她一下,但这次锤完之后,手就没收回去,依然攥着林雅诗的手指,像是在确认她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说:“那她为什么要那么说?”
“不知道。”林雅诗说,“她说完那几句就不理我了,闭上眼装睡。”
容晚晴的嘴唇抿了抿,表情里透着一种不太高兴的、闷闷的情绪。林雅诗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像是揉面团一样轻轻揉了两下。容晚晴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然后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你干嘛啦。”
林雅诗笑得更开心了,凑过去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黏糊糊的:“看你愁眉苦脸的,逗你开心一下。”
容晚晴被她这一蹭,脸上刚退下去的红色又腾地回来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嘴上嘟囔着“林雅诗你正经点”,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闹了一会儿,你捏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还有第三个人。直到沈飞发出一声非常刻意、非常响亮的咳嗽——
“咳咳!”
两人这才猛地回过神。
容晚晴触电一样把林雅诗的手甩开了,耳根红得能滴血,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好,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雅诗倒是镇定一些,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沈飞,然后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经一些:“……你有什么想法吗?”
沈飞的表情精彩极了。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半晌才憋出一句:“啊?你俩还是发小啊?”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林雅诗和容晚晴面面相觑,然后同时转头看向沈飞。
沈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无关紧要的问题,整个人凑过来了一些,兴致勃勃地追问:“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幼儿园就认识?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家里人知道吗?”
他连珠炮一样地甩出来一串问题,两只眼睛亮得简直像两颗灯泡,之前开会时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就是一个突然发现身边有熟人搞对象了的围观群众,满脸写着“快说快说我要听八卦”。
林雅诗:“……”
容晚晴:“……”
得。
刚才看他在车厢里组织大家、冷静分析情况的时候,她们还以为这人是那种沉稳可靠的大哥型人物。结果呢?结果是个吃瓜群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哭笑不得。林雅诗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关于这趟车……你就没有什么正事想说吗?”
沈飞这才像是被一盆凉水浇醒了一样,猛地回过神。他“呃”了一声,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清了清嗓子,努力把那张八卦的脸收回去:“……有、有。我确实有想法。就是那个‘差点死过一次的地方’——她说的是你,对吧?”
林雅诗点了点头。
沈飞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她说的是未来的事?”
林雅诗愣了一下:“未来的事?”
“就是那种……类似预言的?”沈飞说,“她说终点站是你差点死过一次的地方。如果这件事还没有发生,那这句话的意思可能就是——这辆车的终点站,你会遇到危险。”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容晚晴猛地转过头看向林雅诗,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的担忧比刚才更浓了几分。林雅诗被她看得心里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别怕,”她说,“我不是还没死过吗。”
“林雅诗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容晚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林雅诗赶紧闭嘴了。她伸手把容晚晴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件易碎品。容晚晴靠在她肩上,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林雅诗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沈飞:“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终点站有危险——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沈飞沉思了一会儿。他搓了搓下巴,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浓稠的雾上,声音低了下去:“规则。”
“嗯?”
“列车长说的那些规则,”沈飞说,“他说这趟车有七站,七天后到终点。如果终点真的是什么危险的地方,那这七站和这七天就是我们做准备的时间。他说的那些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凝重:“可能是保命的线索。”
“那我们先把现有的线索理一理。”林雅诗说。
沈飞点了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一边写一边念:“第一,这趟车叫幽冥列车,全程七站,七天后到终点。第二,规则有三条:汽笛响时必须坐在座位上;安全铃可以拉,但不能乱拉;换座位必须换车票。第三,窗外有雾,雾里有东西。第四,车上除了我们,还有七个不像活人的乘客。第五,那个短发女人——暂时叫她灰眼睛吧——知道一些事,但不愿意说。”
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把本子转向林雅诗和容晚晴,让她们看了一眼。
“暂时就这些,”沈飞说,“信息量不大。”
林雅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着。容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那个安全铃……他说遇到危险可以拉,但没说什么是危险。万一我们觉得是危险,他觉得不是,那怎么办?”
“所以不能随便拉。”沈飞说,“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合上本子,表情却不像语气那么轻松。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封皮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其实……我看过很多这种类型的小说。里面的主角被扔进类似的封闭环境里,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而且有一个规律几乎每本书都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晚上很危险。”
容晚晴听得后背一紧,下意识地往林雅诗身边靠了靠。林雅诗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力道稳稳的。
“我看过的那些故事里,”沈飞继续说,“白天相对来说还算安全,规则明朗,大家能沟通。但到了晚上,各种东西就开始冒出来了。有的是环境本身的变化,有的是某些人的变化,有的是某些东西会想办法进来。而且大部分危险都发生在晚上,白天反倒风平浪静的。”
他说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所以我觉得,今天晚上我们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汽笛响了就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不说话,不发出动静,最好能马上睡着——或者至少装睡。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好奇,不要探头,不要出声。”
林雅诗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明白。”
容晚晴也跟着点头:“好,我记住了。”
“还有一点,”沈飞的表情更严肃了,“列车长说的那三条规则,一定要遵守。不管那些规则听起来多奇怪、多不合理,在这种地方,规则就是保命的东西。千万不要因为好奇或者不信邪去试探底线——试探的代价可能是我们付不起的。”
林雅诗和容晚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认真。她们不是那种会为了“证明自己不怕”而去故意作死的人,何况现在身边还带着彼此,谁都不想拿对方的安危去赌。
“嗯,”林雅诗说,“我们会注意的。”
沈飞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放松了一些。他搓了搓脸,喃喃了一句“那就好”,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姐,你们刚才还没说完呢——你俩到底谁先表白的?”
林雅诗:“……”
容晚晴:“……”
林雅诗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沈飞。”她开口,语气克制。
“嗯嗯!”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讨论正事和吃瓜又不冲突!”沈飞理直气壮,“而且你们刚才都说到一半了,留个悬念在这儿我难受啊。”
容晚晴的脸又红了。她把脸往林雅诗肩膀后面藏了藏,只露出一只眼睛,瞪着沈飞:“你这个人怎么……”
“怎么?”
“怎么这么八卦啊!”
沈飞嘿嘿一笑,毫不心虚:“我就是好奇嘛。而且你们俩看着就特别般配,我看一眼就觉得这背后肯定有故事——姐你就告诉我呗,是不是你先追的嫂子?”
“……你叫谁姐呢?”
“你啊,”沈飞一脸理所当然,“你看着就比我成熟稳重,不叫姐叫什么?”
林雅诗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队友不能打,“你刚才说晚上要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
“对。”
“那你现在就安静。”
沈飞被她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憋了好几秒,最后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我不问了”,然后转过身去,背影看起来还有点儿委屈。
林雅诗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容晚晴从她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他真的好能聊啊……”
“嗯,”林雅诗说,“开会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是那种沉稳可靠的人。”
“结果是个吃瓜群众。”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没忍住笑了一下。容晚晴靠回林雅诗肩膀上,声音软软的:“不过他说得对,晚上我们好好待着,不乱动。”
“嗯。”
林雅诗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窗外的雾还在翻涌,车厢里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轮轨的哐当声规律而沉闷,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容晚晴坐了一会儿觉得闷,拉着林雅诗站起来在车厢里走了一圈。车厢前后两端各有一扇门,她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沈飞也过来试了试,又敲了敲,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回响,听不出另一头是空的还是实的。
“打不开。”沈飞说,“至少现在打不开。”
整个车厢不算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几十步。走道两侧是墨绿色的绒布座椅,头顶的灯管泛着昏黄的光,把那几个表情麻木的乘客笼罩在一种奇怪的阴影里。容晚晴放慢脚步看了他们几眼,那些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姿势几乎没有变化,像商店橱窗里穿着衣服的假人。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人的异样,犹豫了一下,走到其中一个乘客旁边,试探性地开口:“嘿,哥们儿,你还好吗?你从哪儿来的?”
那个乘客慢慢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瘦削的男人,颧骨突出,肤色蜡黄,眼睛很大但眼珠浑浊,像蒙了一层灰。他盯着灰卫衣男人看了几秒,然后嘴角缓缓地向上咧开——那笑容太大了,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的牙齿排列得不整齐,但每颗都白得刺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维持着那个过大的笑容,直勾勾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灰卫衣男人被他盯得后背发麻,僵了几秒,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开了。他退了好几步才停下,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等他缓过神再回头看时,那个乘客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嘴角恢复成一条平直的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和窃窃私语。沈飞皱着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低声说:“别靠近他们。”灰卫衣男人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走了一圈下来,没有任何新的发现。车厢前后两扇门都打不开,窗户也从里面推不动,窗外的雾浓得什么都看不清。大部分人已经放弃探索,缩在各自的座位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无所适从的味道,像一池被搅浑了又慢慢沉淀下来的水。
容晚晴靠着林雅诗的肩膀,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雾还是那副黏稠的样子,轮轨的哐当声像一首催眠曲,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意识边缘。她打了个哈欠,脑袋往林雅诗的颈窝里蹭了蹭,正准备合眼——
喇叭里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电流噪音,尖锐刺耳。
林雅诗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同时偏过头冲容晚晴喊了一声:“晚晴!捂耳朵!”
容晚晴被她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倒是先动了。她下意识地把两只手掌贴上耳朵,刚贴稳的瞬间汽笛就炸响了。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又像是直接从脑子里炸开的。尖锐,凄厉,像一把钢针从耳道扎进去,在颅骨里搅了一圈。容晚晴捂着耳朵缩着脖子,牙关咬得咯咯响,整张脸皱成一团。
汽笛响了大概四五秒才停下来。声音消失之后耳朵里还嗡嗡地响着,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开会。容晚晴松开手揉了揉耳朵,眼圈泛红,声音闷闷的:“……怎么又来一次啊。”
林雅诗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容晚晴的肩膀,落在车窗外面。
前方的浓雾里,一个站台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灰白色的石板地面,锈迹斑斑的站牌,几盏昏黄的灯在雾里亮着,像是几颗被水泡发了的萤火虫。列车正在减速,车身传来一阵低沉的制动声,像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叹息。
“第一站,”林雅诗轻声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