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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 3. 漾 “也许你缺 ...

  •   孟北泽踩着月光和路灯回到民宿时,已经将近九点。
      洗了个热水澡,终于能够瘫在床上时,腰背便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酸痛。他直觉明天会更不妙,不禁感叹于年岁的残忍,又想起另个工作强度太大、让他疏于运动许久的原因,缓解了一点快到而立的年龄焦虑。
      天花板上的圆灯散发着洁白的光芒,落在视野一角却也显得有些刺眼,孟北泽索性只留下昏黄的壁灯,仰面躺在床上。落地窗还开着,不休的海浪声拍打在他耳边,一如他的心潮在这样百无聊赖的时刻再次开始翻涌。
      一瞬的被击中感过去,心情便又不上不下地在水面上开始浮沉。想起向之淮避重就轻的回答,不再面对着另一道目光,孟北泽终于可以直白地撇撇嘴,嘟囔一句:“好一个心机男。”

      但这也是不讲道理的事。向之淮是孟北泽在岛上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和他发生过些许在陌生人身份之外的交流的人,无论是出于雏鸟情结还是吊桥效应,他都无可避免地会对向之淮产生依赖。
      但对向之淮来说,他大概只是众多迷茫游客的其中之一,偶然走进Gleam里和他多说了几句,便礼尚往来地让步了些私人的边界,却依然像下午出现的那个男人一样,像他口中的“又”背后的那些主人公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不然,他还想从向之淮身上获得什么呢?孟北泽翻了个身,将侧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随性但仿佛暗含节奏的海浪声仍不住地往耳朵里钻,他眼皮越来越沉,迷蒙间觉得自己应当起身将窗子合上再睡的好,却提不起力气来。
      算了,就这样吧。

      大抵是一下接收了太多关于鱼缸景观的知识让大脑过载,又或者是海浪声和白日里走了太多路的功劳,第二天孟北泽被天光唤醒时,久违地发觉自己睡了个好觉。
      但果真刚直起身,他就感受到了身体上下更加强烈的酸胀感。难道精神和肉.体就总要有一个处于痛苦之中?他无奈地摇摇头。
      好在昨天意外地睡得太早,没来得及对今日的行程有任何规划,孟北泽索性决定在民宿里窝一天来休养生息。他一边揉着腰一边出门随便吃了个brunch,在临近正午的烈日到来前就重新躲回了房间的荫蔽中。
      只是,待在室内做什么呢?孟北泽望着这个时候就显得贫瘠的房间正犯着难,目光扫过刚入住时发现可以投屏的电视,突然灵光一现:一下午的时间,也许正适合看几部他曾加入片单、却一直腾不出时间来欣赏的电影。
      想到就做,他打开视频网站挑选,既然是在旅行中,他也想看些应景的东西。但艺术总是那么浪漫,一趟打破常规的旅程往往伴随着意料之外的邂逅。孟北泽并非不吃这一套,但当他也置身于电影剧情的相似场景中时,这样的故事片便会让他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纠结再三,还是决定不要因为还未产生的联想错失欣赏佳片的机会,也许当全身心沉浸在主角们的世界里的时候,他就不会有那些多余的情绪了呢?
      最终,孟北泽选中了享誉甚广的《爱在》三部曲。他平时其实不怎么看爱情片,兴许上一次还是在青春萌动之时,也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心动的瞬间发生在他的生活里了。就当是找回一点年轻的感觉——他将电影投上屏幕,于是一对有缘分的男女的人生在火车上开始交织——以及向自己证明,他确实可以不被某人影响。

      结局当然是彻底的失败。
      也许好的电影就是会让人有共鸣,又或者他们拥有实在太过相似的、在旅行中同另一个毫无道理地吸引着自己的人的偶遇——从列车上到街道间,从酒吧里到草地边,孟北泽一直在男女主角的身上幻视他和向之淮的影子,却也知道,他们有多不同。
      男女主可以在巧合的搭讪后便畅谈开天南海北的话题,用不同的视角和观点碰撞出火花,最后在由浅入深的讨论中,和对方这个几小时前还完全陌生的灵魂在异国他乡奇迹般地同频共振。
      反观他和向之淮呢?孟北泽想起那些站在边界旁犹豫不决的兜圈、看似直接却并不坦诚的应答。其实就两人认识的时间来看,到这种地步已经算难得,但当更好的例子出现在眼前时,尽管是虚构的场景,也会让孟北泽忍不住幻想起另一种可能性。
      只是维也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总要洒下,逼得在一日相处后彻底难舍难分的爱人只能在拥吻后共同许下未定的誓约。孟北泽也跟着不得不到来的离别难受起来,脑海中却模模糊糊地映出几天或几周后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类似画面。他立刻摇摇头将它们清空,却又不禁疑问:如果深入交流的代价是分离时心如刀割,那最初还有没有必要开始?
      远去的列车不会回答,走过的铁桥也只是矗立,孟北泽能发出字句,却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他看着滚动的片尾字幕,缓了好一会儿,才点开了续集。

      后面的情节对他来说倒看起来顺畅得多:男女主在一地鸡毛的生活后在暮色下重逢,勇敢地选择不再错过,然后拉着对方的手再次陷入一地鸡毛的生活。这甚至有点幽默,但大概重点在于,如果总要面对这样的一生,那不如和那个心甘情愿的对象共度。
      他该庆幸他在设想里还没有和向之淮走出邂逅的范畴,所以在后两部的故事里得以忽略对方在每一帧后如影随形的存在吗?连着看了三部台词密度高的谈话片,情感也随之起起伏伏,终于到最后一部的结束画面时,孟北泽已不可抑制地感到头昏脑涨。他关了电视,起身舒活了一下筋骨,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暗,只还残留一点橙紫色的霞光,又是该解决晚饭的时候了。
      这么昏沉的时刻,也许正适合用点酒精来清醒清醒。孟北泽曾一度因推不掉的应酬对酒这种东西深恶痛绝,现在闲下来了却有些怀念起那种味道来。正巧他昨天去咖啡馆找向之淮的路上留意到过一间外观看上去很有格调的餐吧,他当时还为海岛上会有这么新潮的店铺感到意外,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今天的心情倒是顺水推舟了。
      除开一点隐痛,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孟北泽披上外套便走,不多时就到达了印象中的目的地。店面招牌上悬挂的彩灯星星点点,孟北泽推开门,舒缓而迷幻的音乐悠悠传入耳中;三两桌顾客分布在餐吧的不同角落,是让他感到舒服的清净氛围。
      他扫视四周寻找自己心仪的座位,目光却在一个背影上突然一顿,接着微微睁大了眼。在脑海中躲了一下午也念了一下午的人就这样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他不禁感叹于两人不输方才电影中的男女主的缘分,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过去,挂上一个笑道:“先生,介意拼个桌吗?”
      向之淮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惊讶的目光从黑框眼镜后不加掩饰地投来,最后消融在眼底一贯的静湖中,抬手道:“请吧,孟先生。”
      称呼还挺多。孟北泽在心里哼了一声,在男人对面坐下,接过对方推来的菜单。他浏览一番后唤来waiter,点完单才有空问向之淮道:“你在这里,是今天Gleam不开业吗?”
      “临时起意想来喝一杯,就提早下班了。”向之淮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为自己堪称自由的行径感到什么不对,“服务行业也需要被服务的休闲时间的。”
      还是那副不管顾客死活的样子,一点也没变。孟北泽低头掩过勾起的嘴角,又在被对面反问时抬起头来:“你呢?怎么会来?”
      “跟你一样咯。而且我又不用开店,当然是想去哪就去哪。”他放松地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向之淮点点头没有再接话,孟北泽也一时想不到说什么,两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所幸热腾腾的餐品很快端上了桌面,孟北泽光是闻到味道就忍不住食指大动。这才是他今天吃的第二顿饭,一下午没怎么动也饥肠辘辘了,于是在狼吞虎咽了一番后才有空点评道:“挺好吃啊,没想到这里还有做得这么正宗的西餐厅。”
      向之淮看着他忙碌地咀嚼吞咽,自己倒是吃得优雅,刀叉和瓷盘间没泄出一点摩擦的声音,将口中牛排吞净后才接道:“还有几家也不错的。”
      “……听起来你对这岛上的餐厅都了如指掌啊。”孟北泽开玩笑道,向之淮却应得坦荡:“新开业的可能不太熟,但大多数还是清楚的。”
      “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不太像这里的本地人呢。”吃得差不多了,孟北泽的动作慢了下来,一边消灭着盘边的配菜,一边随口道。
      “哪里不像?”
      “就,性格?口音?有时候装束也不太像。”孟北泽抬手比划了一下。
      向之淮顿了一下才勾了勾嘴角:“你感觉得对,我确实不是出生就在这里,但是也搬来六七年了。”
      “六七年……”孟北泽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是大学毕业后就过来了?”
      “这是什么话?”向之淮这下是真哑然失笑了,“我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吗?”
      “难道不是吗?”孟北泽有点发懵,他一直觉得向之淮和自己顶多是同龄人。
      “我今年冬天就满三十四了。”向之淮不慌不忙地饮下一口饮料。
      “你大我六岁?!”孟北泽的音量不由自主地大了些,又立刻下意识地看了看其他桌,确认没有打扰到别的客人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确实看不出来——虽然举止确实有点老派吧,但看起来真的比实际年轻很多。”
      “谢谢你的夸奖了。”向之淮闷声笑着,继续低下头去吃牛排,孟北泽却还在两人年龄差的余震中缓不过神来。六岁听起来不多,但类比到学生时代,向之淮已经上高中准备高考的时候,他还在小学和同学疯跑打闹的话,就很夸张了。

      那他六七年前搬到这里的时候,不就和自己差不多大吗?思绪转了个弯,孟北泽的眼神无意识地落在向之淮身上。那时候他应该也已经从大学毕业出来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搬到这个当时还没有因旅游业的发展而出名的地方呢?
      他是遇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有没有经过他人的劝解或阻拦,或因此和谁产生过冲突?是不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点,又是怎么适应这里的环境的?
      突然之间,孟北泽意识到,或者终于愿意承认,他好奇着向之淮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人际,他的喜好,他计划中的未来……他想了解他,甚至不止满足于通过自己的双眼,还期待着向之淮偶然心门半敞的陈述,和别人口中不经意间泄露的碎片。
      这样的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再不敢主动开口去说一个字。孟北泽生怕用一个追问开了头,更多的探究欲就会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然后导向两个极端的结局:要么向之淮大发慈悲,给了他所有他想要的答案,让他在那片水域中再次获得呼吸,然后很快在稀薄的氧气中生出索要更多的贪欲;要么他引得人察觉到他过界的意图,从此不动声色地退避三舍,放任他在无穷无尽的求之不得中溺毙。
      那还不如在他没整理好心情之前,先将一切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用完饭的餐盘已经被撤下,接管桌上空间的是两杯成色迥异的鸡尾酒,孟北泽下意识地先将目光落在对面的那杯上,记得成分是三种烈酒混合,度数只高不低。相比之下,他的那杯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果酒下面垫甜酒,像是小孩贪杯选的零嘴。
      但无论是什么酒,能解他此刻的燃眉之急的就是好酒。孟北泽将杯沿抵上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维持着自己被酒杯侵占所以无法开口的假象,却在向之淮竟在这时反而主动关心后立刻破了功:“还没问你,这两天去了哪里玩?”
      孟北泽喝酒甚慢,放下酒杯的速度倒是快得很,一边回忆一边一五一十道:“昨天在民宿周围转会儿,然后去岛上那条有名的步行街走了走——你应该知道是哪里吧?”见对方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他便接着说,“逛完感觉还早,我就去找你了嘛,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今天因为昨天走路太多了,好累,就在房间里躺了一天,看了三部电影,头都看昏了,想着喝点酒清醒清醒才出来的。”
      “喝酒不该越喝越晕吗?”
      “负负得正不是吗?”孟北泽小幅度地晃了晃头,“至少我现在确实比刚看完最后一部的片尾字幕的那阵清醒。”
      向之淮闻言也饮下一口酒,似乎在测试是否真能如孟北泽所说的越喝越清醒,后者却只是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模样暗暗咋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辛辣吗?
      但大概是没觉出什么所以然,他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孟北泽脸上:“所以感觉怎么样?在这里开心吗?”

      孟北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这个人是向之淮——而且好像,他也有很久没听到过这个问题了。
      孟北泽垂下眼睫,神色一时有些晦暗不明,再抬起眼来的时候却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样子:“当然了,不用上班怎样都开心啦,而且海岛这么美——”
      “可你刚刚说那些的时候,明明是皱着眉的。”
      向之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什么重量,却莫名压得孟北泽有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辩解的话也堵在了喉间。他的嘴角慢慢下落,真要下定决心坦诚的前一秒,向之淮却收回了视线,语气轻飘飘地接上了他话的尾音:“海岛这么美,你应该多自己去看看,别局限于那些网上的推荐了。”
      “……可离了那些,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用什么方式看才对。”孟北泽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也许你缺一个好的向导。”仿佛是正中下怀,向之淮微笑起来,留下这样一句,却再没有了后文。孟北泽无法不觉得他是在暗示着什么,但面对着男人平静的脸色,仿佛又只是作为“本地人”随口提出的一个建议,便也丧失了再去试探的勇气。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在沉默中将杯中的酒饮尽,而后孟北泽先站了起来:“我喝得差不多了,就不续杯了。刚刚的账单我给你一起结了吧,就当昨天那杯咖啡的回礼。”
      向之淮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行。”
      孟北泽笑笑,转身准备去吧台结账,向之淮却又叫住了他:“北泽。”
      时隔一天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用向之淮的声线说出,孟北泽的心尖还是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地发痒。他回过头,看见向之淮也站起来,从口袋中掏出了薄薄的一张东西递给他,微笑道:“都见过这么多面了,还没给过你我的名片。”
      孟北泽一愣,随即接过。卡片的表层磨砂,版面设计低调而有质感,写着主人的姓名和拼音拼写,以及咖啡馆的名字和地址,但最重要的是,还有向之淮的私人电话号码。
      孟北泽的指腹划过凹陷下去的那行数字,心底的涟漪从一个小圈越扩越开。在无法压制住那轻而易举被掀起的波澜前,他试图用揶揄转换情绪:“这样的好东西,居然不是摆在Gleam的前台。”
      “工作和生活还是得分开的。”向之淮摇摇头,复又坐下,“而且我也不想手机被打爆。”
      看来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知之明嘛。孟北泽撇了撇嘴,却又不受控地去注意向之淮前半句话中隐含的意思——所以他现在,是被向之淮划作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吗?
      他像个初学阅读理解的学生,面对着向之淮这本晦涩难懂的世界名篇,不由自主地去解读每一行看似平常的语句的含义。再负担不起这份多疑,孟北泽匆匆告别道:“谢谢你的名片,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连“再见”都忘了说,也没来得及听到向之淮的回应。
      逃一样地结完账走出餐吧,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孟北泽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些,有余暇去反省自己刚刚失态的行为。
      算了,面对向之淮他就会变得这么奇怪,也不是第一次了。孟北泽无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摩挲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又怕被自己的手汗濡湿了般地抽回了手,改为隔着布料虚虚地护着。
      他回到民宿房间里,用热水洗去一天的疲惫,然后一头栽进了床铺中。今夜的海依旧透过没关的窗在他耳边流淌,他突然想到自己都在岛上住了三天,却从没有去专门看过这最显眼的一片地域。
      会不会他一直以来,确实都选错了路?“也许你缺一个好的向导。”海浪的节奏变过几轮,孟北泽也辗转反侧了许久,向之淮的话却依旧在他脑海中回响,让他无法入眠。他不由得咂了下嘴,再翻过身,跟着移动的手指却不小心触到了他关灯前鬼使神差地摆在床边的一样物什。
      ——所以大概并非没有缘由,而是那时的自己就已经在潜意识里料想到了现在的状况,才极有预见性地将解法放在了触手可及的身边,只等他愿意直面。
      孟北泽顿在那处半晌,终是在一声妥协的叹息后将壁灯按开,捻着名片坐起身,在通话界面一字一顿地输入了那串他其实已经看熟的数字,然后在忙音中静静等待接通。
      单调的电子音响了一声又一声,对面却毫无反应。正当孟北泽疑心自己是不是输错了号码时,略显沙哑的低沉声音终于从听筒中传出:“……喂?”
      “向之淮?”
      “是我。”男人轻咳了声,再开口时已不复方才的迷糊,“你好。”
      “我是孟北泽。”
      “我知道。”向之淮好像轻笑了下,隔着屏幕,孟北泽听得不太清。他瞥了眼床头方才一直被他忽略的钟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凌晨一点了,向之淮大概率已经睡了。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这个点给你打过去,打扰到你休息了吧?”他一时忘了自己的目的,愧疚道。
      “体谅一下老年人吧,已经是熬不动夜的年纪了。”向之淮倒没有多介意的样子,开玩笑地想化解他的尴尬,孟北泽却还是有些不安:“要不还是等早上再说?”
      对面沉默了一瞬,让孟北泽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听到向之淮的声音慢慢地传来:“一般也打扰不到我休息的,我睡觉的时候手机会关静音。”
      “那今天怎么……”
      “今天我没关。”

      孟北泽一怔,然后蓦地笑了出来。
      先前所有的消极情绪烟消云散,他语气软下来,像踩在轻柔的云端:“你说我缺个好向导,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对。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认识几个本地人,完成这项任务好像有点困难。”
      “所以鉴于就近原则……”
      “不知道向老板有没有这个兴致,来拯救一下我的旅行。”
      孟北泽想了想,又加上条件:“期间我们俩的行程你全权安排,我只照做;产生的所有费用我全包,包括Gleam闭店的损失。至于酬劳,所有行程结束后我一并付给你,多少你随便定。”
      “……听起来很大款。”向之淮一时没有回答,而是先忍俊不禁地打趣道。孟北泽说完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向之淮为他预留的电话提醒给了他太多信心,让他难得更硬气地催促道:“行不行向老板,机会难得哦。”
      “行,行得不能再行了。”听到向之淮不出他所料地应下声,孟北泽的心头却还是立刻升腾起了无尽的雀跃。不过他也懒得去管自己傻乎乎上扬的嘴角了,反正对面也看不到:“那向向导,明天……不对,是今天,什么安排?”
      “这个点要方案吗?真是黑心甲方啊。”向之淮故作无奈,孟北泽却听得出他的玩笑之意,“总之先在Gleam见面吧……我等你来。”
      他随即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再开口时声音又带上了哑意:“我接着睡了,不然今天真没精神带你玩了,挂了。”说罢竟就这样撂了通话,留下孟北泽抱着手机发愣,心想这人的起床气还挺有延迟的,这会儿才对他这么不客气。
      他放下手机,又滑进被子里,大事得着落,终于有了睡觉的兴致。他正美美闭上眼,却突然又在黑暗中睁大开来——不对啊,向之淮没告诉他几点集合啊。
      还是说……他等他来的意思,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做好了准备,他就去Gleam见他就好的意思吗?
      没想到在一天的末尾,他还是没逃过去猜向之淮话中的意思。孟北泽无奈地勾起嘴角,却慢慢弯进了一道安心的弧线中。

      但这一次他觉得,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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