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 2. 泛 只是被叫出 ...

  •   有了寻前一个民宿的导航经验,而新地点也确实如向之淮所说的不远,这回孟北泽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很幸运的正在营业且有很多空房。
      他选了三楼靠海的一间,婉拒了民宿员工帮忙拿行李箱的提议,自己找到位置刷开了房门。入目便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将一片蔚蓝框在四方的玻璃中,开窗后可以听见微弱的海浪声。
      孟北泽将行李箱靠边放好,卸下背包,关上门转了一圈,然后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环境比他想象的和在网络上看到的评价还要好,整洁干净,用具一应俱全,活动空间也很大;落地窗外还延展有一个摆着躺椅的大阳台,不想出门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在上面躺平,居高临下地欣赏美景。
      他出发前没决定好要在这海岛上待几天,本来想着如果没能一下选到心仪的住处便多换几家试试看,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相应的位置,孟北泽环顾一周,竟有了种还在家里的错觉。
      他在海岛的第一个下午就这样在经历了找路、问路后的安顿中过去了。一番折腾后多少有些疲累,孟北泽没有精力再出门去下馆子,便只能向外卖软件低头了——他一边庆幸着海岛虽然看上去淳朴原生态的样子,却还是有这种便捷服务的,一边又不由得唾弃自己,怎么到了这里还要过与城市里相似的饮食生活。

      填饱肚子后,孟北泽半靠上床,发了会儿呆后还是忍不住按开了手机。社交软件右上角的红点数字已经多到变成省略号的地步,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划到下一页眼不见为净。模仿成熟男人浏览了一会儿新闻、又研究了一阵明天的去处后,困意也久违地袭上了他的眼皮。
      他懒洋洋地起身去洗漱,回来经过落地窗前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关上窗将海浪声与室内隔绝。顺手拉上窗帘,孟北泽将自己裹进温暖的床铺中,床单与他出差时住过的商务酒店不同,不是干燥的塑料感,而是带着暖意的柔软布料,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让他不自觉放松了许多。
      孟北泽闭上眼,困意拉着他的思绪下沉,即将触底时,却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捞起似的,让他恢复模糊的清醒。那种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睡觉这项动作所以无法入睡的矛盾状态果然还是没有因为睡眠环境的变化而放过他。与它相处太久,孟北泽已无力去烦躁,只是维持着阖目的姿态,偶尔辗转几番,终于在不知道多长时间后艰难地坠入了梦乡。

      眼前的场景朦胧而迷幻,耳边的声音像被罩住了一样听不真切,他似乎被困在流动的波光之中。周围有长条状的东西摇曳着,孟北泽拼命去瞧,才从扭曲的视野中辨认出那些不明物体竟是水草。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刹,孟北泽也明白了自己正身处何处——兴许是白天盯得太多,到了梦里,他自己便成了那Gleam咖啡馆中鱼缸的一份子。正当他在想方设法地克服操纵不了相异躯体的无力感之时,眼前突然有什么硕大的阴影逼近了过来。
      他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而那物却越发放大,最终压了身子下来,让孟北泽瞧见了他的真容,正是白日里让他一眼惊艳的那副模样,随水波上下浮动错位。他情不自禁翕动着嘴唇,吐出一串气泡,默念出那人的名字:“向之淮……”
      气泡越升越高、越升越大,向之淮的脸映在其上,颤动着,最后蓦地破裂。孟北泽应声睁开眼,愣愣地望了一会儿陌生的天花板,才回过神来。
      荒诞的梦境仿佛还残留在眼前,他不禁扶上额角,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不过昨日发生过短暂交集的人,难道一张喜欢的脸的余韵就这么悠长——以及为什么第一反应居然是还想继续这个梦境下去。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孟北泽拿过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刚刚过七点,又无奈地放下。工作的作息果真是根深蒂固,但他相信没有人会愿意在休假的第二天起来享受不必要的清晨,于是再度闭上眼,试图睡个回笼觉。
      可惜睡眠于他从未做到过随心所欲,身体还想休息,精神却已经高高吊起。被窝越磨越热,孟北泽强求不得,终于在又硬躺两小时后选择了妥协,起床去寻觅今日的第一顿食物。

      九点的天色已经很明,他查过天气预报,海岛这一周几乎都是好天气。沐浴在微暖的阳光下,孟北泽出了民宿的门走走停停,视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和店面,为将来的出行和饮食做些了解,顺便解决早午餐。
      一上午因为意料外的早起只好这么没有营养地过去,不过下午的时光他还是有些安排的。孟北泽虽然没有提前做攻略和计划,但在挑选难得的休假地点时,他也认认真真看过海岛每一个出名的景点,其中就有一条被称作必打卡处的步行街,离他目前的位置很幸运的不算远。
      他装备上墨镜,顶着日头慢悠悠地晃过去。正是正午时分,一天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孟北泽上赶着树荫走了一阵,还是出了一身黏腻的汗,不由得开始后悔妄想用这两张薄薄的镜片挑战似火的骄阳了。但一想到自己在民宿房间里定是要闲不住胡思乱想的,他也只好认命,继续走完剩下的半途。
      好容易到了步行街,倒还是让他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鳞次栉比的矮房排列在街道两边,被粉刷上清新的五颜六色;墙上的创意招牌伸出头,朝来人好奇地探看;彩旗在空中飘扬着,风一吹便一同簌簌发响;石板砖延伸进路的尽头,指引向最纯粹的那片蓝。孟北泽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不能免俗地掏出手机定格下眼前的画面,然后走进去,成为了其中之一个构成部分。

      比起外观,店铺内的商品还是大多与海边和旅游文创有关的老套,什么贝壳类的手工艺品、特色饮品和食物云云。不过大概因为是淡季,店面都很有松弛感地开得稀稀拉拉,留给他的选择反而就这样少了许多。这其中还包括眼看着没什么生意的时候,有些相邻的店主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前,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用孟北泽听不太懂的方言谈天,好像就着微风聊两句家长里短远比进账多少重要。
      餐饮业到底还是竞争更激烈的,派出店员站在门口揽客,扬着热情的笑容为零星路过的客人介绍招牌菜品,邀请人进来哪怕是乘凉地坐坐。孟北泽抬手挂着笑婉拒了一两家后,便装作很忙地往路中间靠了靠,避免他们再白费口舌。
      他从街头走到巷尾,大多只是走马观花地站在门口远远地往里瞧上一瞧,偶有觉得新奇进去转转的店,再碰上同质的另一家便消减了许多欲望。
      其他的时间,他几乎都在随手用手机记录下那些先前从未见过的景色。其实孟北泽也不知道他要留下这些照片做什么,他的朋友圈已许久都被官方内容充斥,平日里也无暇去相册堆积如山的工作照片中分辨一两张私人情绪。
      但还是先留下来吧,孟北泽安慰自己道,反正占的是手机的内存,又不是他的。

      街上拍照的倒不只他一个。他路过勾着手合影留念的情侣,男生不出意外地被女生吐槽拍照技术烂;路过扛着大小设备的旅游博主,看上去就怀抱着必须出片的决心;路过举着相机疑似专业摄影师的人物,孟北泽特意在他后方的长椅上坐了会儿,偷偷观察了一下,然后惊叹于对方竟然可以为了调校出一张满意的照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么久。
      他们有的看起来高兴,有的看起来目的性强,有的看起来专注,可都不太像他——在这种地方,游客和本地人其实可以分得很清,孟北泽却不知道看了这么多人的自己,落在旁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
      他好似没有游览的激情,也没有生活的闲适,和哪一方都格格不入。孟北泽伏在栏杆上,长久地注视着眼前的蔚蓝。今日的风比昨日更轻,靠近海边的湿度充足的空气混着翻涌的热浪,闷得让他有些窒息,像极了昨日那个梦里被困在鱼缸中的感觉。
      于是他又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梦境里的另一个主角。本以为昨日的相遇只是有趣的开始,却没想到已经是顶峰,虽然错不在海岛本身,而在他不伦不类的心情。
      所以……向之淮现在,会在做什么呢?孟北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画着圈,脑海里冒出这个问题。他突然很想再去一次Gleam咖啡馆,却不是真的想喝咖啡;就算真的见到了想见的人,到时候又该如何辩解呢?
      可是,反正……今天也没有别的行程了。步行街已逛到了头,他盯着手机导航上不远的路程,心微微加快了跳动。就去看看吧,他想,总归不是为了买咖啡却付了单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风铃声再度在头顶响起,孟北泽迈着犹疑的步子踏入店中,第一眼仍旧被那个大鱼缸吸引了注意。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又强拉回视线,扫过不见客人的大厅,接着探头去看点单台后的情况,动作莫名有些鬼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那里同昨日一样空无一人,没有将他失态的模样收入眼底。
      ——真的没有吗?下一秒,一道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来了?”
      孟北泽被吓得一激灵,猛地回过头去,向之淮正站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是他视野的死角,手里端着一个杯碟,显然正准备收拾回去清洗。他微抿着嘴,眼角却弯出弧线,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细纹,是憋笑的模样,毫无疑问看尽了他从进门开始的一场大戏。
      孟北泽不可自抑地脸热起来,想怪对方为什么没有早点出声,又毫无道理,只好闭紧了嘴,半晌才挤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嗯”。但同时,他也悄然感到高兴:向之淮的语气告诉他,他还记得他,记得这个昨天和他交换过姓名的人。
      而既然他都看到了他这番糗相,孟北泽反而得以轻松下来,主动挑起了话头:“我去了你推荐的那个民宿,各方面确实都很好,也很合我心意。”
      “所以专程来感谢我吗?”向之淮一边带着餐具走回操作台一边接道。
      很好的借口,尽管孟北泽知道真实原因其实简单得多,但不比这个能说出口。于是他顺着台阶下,却不将话说得满:“算是吧。”
      向之淮一时没有应声,代替他响起的是哗哗的水流声,让孟北泽想起了这里的另一片水域。他终于能够自然地走到鱼缸边,恰好有几只游鱼停在玻璃壁旁,悠闲地摆动着鱼鳍,侧身将呆呆的眼面向缸外。他和其中一条对视了一会儿,见它依旧毫无反应,便恶作剧般地将手指抬起,正贴到那鱼眼前,然后如愿以偿地看到它受了惊吓般地蓦然窜到水草后,惊动旁边的鱼也一并游动起来。
      方才还静止的鱼缸就这样陷入了混乱,孟北泽兀自乐起来,旁侧却突然多了一道气息。他下意识地转头,才发现向之淮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督促它们运动一下,整天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怎么行?”
      “都做鱼了,有什么不行?”向之淮慢悠悠地说,不太标准的吐字带着一点软软的尾音,听得孟北泽的心莫名地被勾起。他轻咳一声,回过头将目光放回到已经重归平静的鱼缸上,随口道:“我昨天肯定是在你这看太多了,做梦都梦见了这个鱼缸呢。”
      “哦?怎么梦的?”向之淮却比他预想的更感兴趣,孟北泽只好把自己变成鱼的感受同他描述一遍,以及用此生物的视角看到他扭曲而放大的脸是多么惊悚。向之淮果不其然笑起来,又状似不经意道:“所以我也出现在你梦里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会抓重点!孟北泽嘴硬道:“变成你鱼缸里的鱼,看见你不是很正常吗?”
      向之淮又笑了笑,倒没有深究:“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个鱼缸。”
      “是这样的,第一眼觉得在咖啡馆里放鱼缸很怪,看久了心里却生出一丝别样的感情。”孟北泽半开玩笑道,但他也确实是这么觉得的。这鱼缸对他来说好像有一种微妙的牵引,让他情不自禁地注意,也让他无处安放的心能短暂地沉进去。
      向之淮却一时没有应声,让孟北泽疑惑地看过去,才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眼神严肃而认真。他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正想开口为不知名的冒犯道歉,向之淮的目光却一点点软了下来,然后先他一步转过头,也抬手摸上鱼缸的玻璃外壁,轻轻划动着指尖道:“那你想知道它是怎么被造出来的吗?”
      “你还知道这个——等等,这个不会是你做的吧?”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孟北泽惊讶地张大了嘴。向之淮说个人爱好,他还以为只是喜欢摆放或收藏鱼缸,原来是自己做啊!
      再看向鱼缸里的一草一木时,孟北泽的目光便带上了些钦佩,同时又忍不住想,向之淮精心挑选、排布置景时的模样,一定和他做咖啡时一样专注而沉静。
      而现在,向之淮主动提出要将那一面的他讲述给他听。
      孟北泽转过头,眼睛亮晶晶道:“我想知道,你告诉我吧。”

      但两人能就这个鱼缸聊上几个小时,是孟北泽没想到的。
      说是两个人聊,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向之淮在说、他在听。孟北泽并非没有预见这样的场面,毕竟是向之淮挑起的话题,他多说些也正常——甚至是乐在其中的。能触摸到咖啡店店长身份以外的向之淮,近乎让他感到无法直白表露出来的兴奋。
      只是,他应声时以为向之淮只是一时兴起想跟他分享一下当时做缸的经历,谁能想到向之淮随即开始详细介绍起每一片砂,每一株草,每一种鱼,怎样搭配才既合理又不失美感;水怎么滤,光怎么打,温度控制在什么区间才适宜。孟北泽几乎是目瞪口呆地听完了这些复杂的程序,在向之淮停顿的间隙才有机会插上几句自己的问题或评价。
      不过虽说听到的不是自己预想中的故事,甚至反而面对的是这样全新领域的专业科普,孟北泽却罕见地并不觉得无聊。向之淮似乎很擅长将晦涩难懂的枯燥知识转化成通俗易懂的日常比方,让孟北泽这样之前对此毫无了解的freshman都可以快速抓住要点,还能从向之淮的视角看到其中有趣的地方。
      但向之淮不知道的是,除了从他话中接收到的那些,孟北泽也有自己的趣味。

      人在说起自己熟悉的东西时会变得很自信,向之淮也不例外。男人的语气还是那么四平八稳,语速却微微快了些;眼睛无意识地比平时瞪得更圆,带着较真的同时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手会随着形容一同比划,或指引孟北泽去看向相应的地方;讲到某些部分时,音量会不自觉地高一点,语调也会随之上涨,孟北泽知道,那是他偏好的隐秘昭示。
      有些光靠言语无法直观展现出来的,向之淮便会干脆掏出手机,现场搜索图片给孟北泽看。孟北泽注意到他的手机款式,是算得上过时的老旧,解锁后的壁纸居然也是默认的背景,被几个系统自带的软件干干净净地压在下方,看上去是平时不怎么使用手机的人才会拥有的界面。
      中途许是口渴,向之淮还主动叫了停,转身去操作台边忙了一会儿,不多时便端回两杯咖啡来。“这是我平时喝的口味,你尝尝。”他自然地递给孟北泽,似乎并不担心他会因为不适应而拒绝。
      孟北泽也确实毫不犹豫地接过,仰头饮下一口。温和而醇厚的咖啡液顿时填满了味蕾,与他习惯的美式大相径庭,但他并不觉得讨厌,甚至莫名很符合他印象里对向之淮的感觉。
      他舔了舔嘴唇,将边缘沾染的余味也扫进口腔,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一般眯起眼对向之淮笑道:“怎么又从你这得到知识,还要你请我咖啡——还是我理解错了,这杯要充当学费?”
      “没理解错,不用钱,我倒贴。”向之淮轻轻地笑起来,“谢谢你听我讲。”

      当然,店里也不是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Gleam毕竟还在营业,这么长时间没有其他人光顾才是出了大问题。
      就在两人抱着咖啡一边喝一边接着谈天后不久,突如其来的风铃声打断了孟北泽开口的思绪。他大脑空白一瞬,才想起来两人现在其实还算处于公共场合中。
      向之淮倒依旧是那副司空见惯的淡定模样,越过面前的孟北泽看向门口,语气熟稔道:“来了?还是老样子?打包?”
      “对。”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引得孟北泽也回头望过去:是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瘦削,穿着类似海岛本地人的休闲装束,神色和姿态都很放松,从向之淮对他的态度也能感觉出来大概是这里的常客了。
      在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不动声色地向他投来几眼,又很快移开。而向之淮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抱歉,我得失陪一下了。”
      “啊,你去……吧。”在他转回头前,向之淮已经走到点单台后恢复了自己咖啡店店长的身份。孟北泽就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抿了口手里未尽的咖啡,却觉得味道怎么都比方才寡淡了些似的,怪得很。
      男人也走过去付账,扫码的“滴”声后却没有立刻转身挑位置落座等待,而是倚在旁侧放甜品样品的玻璃柜边,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落入情不自禁竖起耳朵的孟北泽耳中:“又在给人讲鱼缸?”
      “嗯。”向之淮手里动作不停。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最宝贝它啊。”那人感慨地说,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怀念,又很快收起道,“那个是你新认识的朋友?看着面生,不是岛上的人吧。”
      “……算是吧。”片刻停顿后,向之淮依然应得模糊,“对,他是来度假的。”
      “那你可一定得让他多玩几天啊。”男人乐呵呵道,接过向之淮恰好在此时递来的咖啡,“行,打扰你们气氛了,你们快接着讲吧。”

      短暂的小插曲后,店里又恢复了只属于两个人的寂静。向之淮若无其事地回到方才的位置,捡起话头继续,孟北泽面上不见影响,思绪却控制不住地跑神。
      但他低估了向之淮的敏锐,或高估了自己隐藏心情的能力。又一次眼神交汇后不由自主地错开,孟北泽还没意识到之前,向之淮已经轻叹了一口气,善解人意道:“是不是肚饿了?确实不早了。”
      孟北泽这才想起来看眼时间,外面的天色居然都已经黑得彻底了,他进来的时候还是天光大亮。饥饿感后知后觉地传入脑海,他看着向之淮,心里却清楚,他问这个问题绝不是因为听到了他肚子发出的抗议声音。
      他也想像向之淮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次沉浸在有关这座鱼缸的酣畅淋漓的讨论中,可那位匆匆而来、偏又落了些东西没有带走的客人的无心之言就像山间的洪钟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荡。孟北泽的手不自觉地握拳又松开,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顺着向之淮的话含混过去,感情却不想让他这样做。
      这不应该的,他们只是见过两次面,聊过些许无关灵魂的话题,在朋友这样的关系定义上说“算是”都是极其体面的回答,可是……
      鱼缸的光透在向之淮身上,在波纹间明明灭灭,一瞬间,仿佛与梦中破裂的泡沫重叠。孟北泽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你给很多人这样讲过吗?”
      向之淮愣了一下,然后给了一个孟北泽不会满意,却足够合理的回答:“有很多人都对这个感兴趣。”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孟北泽垂下眼睫,再抬眸时目光也恢复了平静。他从桌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确实有点饿了,看来今天只能讲到这了。谢谢你的咖啡和分享,我会好好记住的。”
      “再会了,向老板。”他又这样叫他,这回向之淮习惯了似的只是点点头,然后挥手道:“再见……北泽。”

      男人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全名和去掉姓氏的版本哪一个更适合他们目前的关系。如此慎重选择后的结果,落在孟北泽耳中却仍像惊雷一般,激得他心尖一颤。
      直到走出Gleam一段距离,向之淮的声音都还残留在他耳畔。孟北泽抬手按上仍未平定的胸口,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没出息——只是被人叫出了姓名,就可以这样高兴吗?
      他摇摇头,放下手,在星星点点的夜幕下,向一顿能承载他这一天颠沛流离的心境的晚饭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