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问答》雨中笠

7、摧毁 韦

　　韦恩发现的时候太好了。我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这是形成不久的异端，但我相信那异端的种子早已被埋下，磐石，需要多年的沉淀也才能形成。连真理区的信仰也出现哦了裂缝吗...嗯？不对。
　　它回避着我好奇的情绪，于是我按捺住好奇，转而释放出安抚与试图理解的情绪。
　　试图理解是个好情绪，大多数人都会接受它，即便是如此顽固的白石——异端所存在的状态往往反映了他原先的生存状态，看来，这是个固执的人。然而...当我试图触及它时，它那长长的白须抽向我。
　　如同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一样，我躲开了，这个轨迹让我感到熟悉。他拒绝与我交流，为什么？他不愿我去理解。根据韦恩的资料来看，他是韦恩的老师，曾经是第一大学的特聘讲师，只有全校绩点最高的三个人能够听取他的教诲...那么我必然是其中之一。他认识我，所有...他反对我。
　　老顽固。我默然道。
　　第一大学里没有能够理解我的人。
　　一个也没有。
　　即便记忆被人为地消除，这个判断依旧根深蒂固。
　　而我不喜欢他们挡我的路。但我克制住了鄙夷的情绪，另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萌生。
　　“看到乌托邦到如此境地，你很失望吧。”我说——白石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只要我不去试图理解，它就这么缄默着，“梦里很美好吧？一切都安然而稳定有序，真是个理想国。”
　　白石看上去没有动作，我却敏锐地感知到了情绪的变化。
　　“做梦有什么用呢？原来真理区的人也是这样不现实啊。”
　　话音未落，我便感受到身上的僵硬感...应该也是白石的能力，不过这样的程度尚可，在可控范围内。
　　“真是不冷静呢。”我轻轻“哼”了一声，“让所有人都僵化成你这样墨守成规的人，乌托邦就能变好吗？别开玩笑了。”我注意着白石衍生部位的攻击，我知道往日柔和的手段对他是没用的。对待顽石，寻求理解才是最好笑的...只能打碎它。不过我也不得不担心，打碎的后果是什么。修正区...我不想去那里，那是审判罪人的地方，而我怎么会有罪呢？错的是他们。
　　“你看，你连我这样一个叛逆者都无法除去。”我洞察着自己的内心，打捞着那些信念，是的，只有比顽石更坚硬的东西才能打碎它，“不如你来听听我的看法？”这无疑是嘲讽，我当然无意展露我的内心，只是需要把它作为利器。情绪实体化，情绪来自于思维，我握住那看似虚妄的以太，将它汇聚于一点。
　　是你的信念更坚固，还是我的。
　　把心拿出来看看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顽石。
　　我知道这里有各种监控，但我相信韦恩会处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我想象着那些执念，乌托邦必须要改变的执念，它应该是什么样子——锋利、坚硬、无可弯折的刀——我不喜欢剑，它的实用性很差。我紧紧握住它，那是我不能放手的东西，我听到了细碎的反对与质疑声，我对着白石举起刀。
　　刀刃与白石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与此同时，那如潮水般的思维向我涌来。
　　“疯子！查拉图斯特拉，你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我自然要反驳，仅仅是潮流，阻止不了我，我的思维，我的执念并不弱于他。不过，不愧是真理区的老人，他的思潮一浪接一浪地翻涌而来，试图将我吞没。这样很好，总比沉默好。
　　“可你终究不是海，那些浪能翻涌到几时？”
　　我能感受到那些刺痛，如同有人在拿锤子敲击我的头一般，这种感觉...也很熟悉，即便我没有动摇，那种痛感也会让我想起一个影子，一个苍白的影子，只要我进入只有思维的心流之时便会看到——更确切地说，感觉到的存在，她似乎总是在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念着让人不安的字句，什么“宽恕”啊，“罪孽”之类的。我试图和她交流，却从未成功。
　　算了，当务之急是处理白石。
　　“醒醒吧，乌托邦腐败不堪，它早就溃烂了，那些老套的理论没有一点价值！没有！”
　　“你们不是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了吗？成功了吗？”
　　“既然没有，还守着那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不，不是没用的东西。”老人的声音中满是忧伤，“它铸就了这个时代的光明。”
　　“光明。”我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却满嘴苦涩，“你的光明是有了，旧区呢？还有在旧区和城市间挣扎的人呢？”
　　可他说：“查拉图斯特拉，你不是也在享受这种福报吗？”
　　“我从来没觉得那是福报过。”“福报”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我，也让我想起了一些什么，比如，我对这个词的厌恶之因——我的人生，并非全然在城市度过，旧区的异端，也并非在降神日后才出现。
　　那时，他闯入了城市，不知是怎么通过了那些安检，他潜入到了我所在的家族中，并解决了一些守卫，那天，父母，和其他亲属似乎是参加了个什么活动去了，而我因为怠惰或别的原因留在家里，所以，他所能发泄怒火的对象也只有我。
　　“你凭什么能安然地享受那些福报？你比我好在哪儿？好在哪儿？你说啊！”
　　我不知道我当时回答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把我带走了，作为对峙用的筹码。我只知道，我右眼下那个倒三角型的疤痕，便是那样留下的。可是，那时的我，幸福吗？
　　否定。
　　“那是痛苦，不只是我一个人感受到的痛苦。”我几乎要看穿白石了，我的怨恨在累加，我开始纵容它的宣泄，因为我要摧毁白石，“我恨你们，我更恨不只有我一个人恨你们！”
　　你们是错的，乌托邦也是错的，微小的改变我尚且嗤之以鼻，何况是完全无所改变？
　　“阻挡变革的人该死。”我一次又一次地削割着白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