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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薛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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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镇。
这里终年气候温暖,山清水秀,四条溪流交汇百里,汇入那城外的莲池之中,此时已有零星莲花盛开,但更多的,却被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庄园占了。
而那庄园,就是采莲庄。
莲花楼缓缓来到镇上时,谢流云突然想起,薛玉镇有一家浣花书肆,便将莲花楼停在了书肆附近。
而关于镇上突然冒出了一座用几匹马拉着的两层小楼,让百姓们多了些谈资。还有些人特意走到书肆那儿,就为了去看看那莲花楼。
不过这件新鲜事儿过不了多久,便也不新鲜了,关注莲花楼的目光便少了。
接下去的一个月,这莲花楼医馆就跟扎根了一样,而镇上也突然出现了一位形貌清隽却瘦削的青年,天天在浣花书肆门口行医问诊。
“李大夫,我这病……”
有患了伤寒许久未愈的大叔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求医,李莲花摆出招牌的温柔微笑,十分客气的招待了他。
望、闻、问、切。
大约知道了症结,李莲花便对症开方,同时用针灸辅以内力为其治疗,病患伤寒立时就好了一大半。
“诊金五两,谢谢。”
李莲花收诊金也毫不客气,张口就是五两,那病患大叔许是家里有矿,也不还价,十分爽快的给了诊金。
虽然诊费是贵了点,但药到病除,这钱花的还是很值的。
此后又有人前来问诊,无一不是愁容病态的来,喜笑颜开的走。
不知不觉间,薛玉镇来了位神医的事儿就传开了。
“李神医不错嘛,这就给你闯出个名头了?”
谢流云倚靠在书肆门口,看着李莲花五两五两的收钱,默默吐槽:“你这内力就用来给人治病了,你过去那些对手看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若是不用才浪费啊。”
李莲花打定了主意不动武,就当自己不会武功,但内力倒是能用来给人治病、疗伤,也算是他以另一种形式帮助别人了吧。
李莲花:“阿云,你每日上街到处游走,踩点如何了?”
谢流云:“消息所说,狮魂最后出现在采莲庄,他当时应当受到了追杀,身受重伤,逃到了薛玉镇,不知何缘由进了采莲庄。”
“可是,这几天我在镇上闲逛,也没听闻采莲庄出现了什么陌生人的事儿。”
据调查,采莲庄现任的庄主名唤郭乾,十多年前来到薛玉镇,花重金买下这采莲池方圆十里之地,建了这座采莲庄。据说这郭乾十分爱莲,也自诩文人雅士,时常会开放采莲庄,供文人墨客、达官显贵来此采莲、赏莲。
这郭乾还有个疯子弟弟郭坤,和儿子郭祸。郭祸是郭乾发妻所生,八年前,郭乾发妻因病去世。三年前,郭乾打算续弦,结果续弦的许娘子意外落水,就死在采莲庄中的莲池里。
李莲花沉思片刻,问:“那许娘子意外落水的案子,官府怎么说?”
谢流云:“听说是穿着嫁衣,失足滚入莲池后,溺水身亡的,当时她身上还有跌入莲池时受的伤,所以官府就判定为意外。”
“哎花花,你说,我们要不直接夜探采莲庄吧!”
“不妥不妥,这万一打草惊蛇了,得不偿失。而且,那采莲庄自三年前许娘子过世,就闭门谢客了。”李莲花摇了摇头,“这私闯民宅的事儿……李莲花是做不出来的。”
谢流云嘴角微抽。
最后决定无视李莲花这话,说:“不过我倒是听说了另一件事,从去年开始,义庄总是莫名丢失尸体。昨晚我特意去蹲点,还真有人偷尸体,你知道是谁吗?”
李莲花:“啊……你都这么说了,那定然是……”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那庄外的莲池,可是和庄内的莲池相通?”
谢流云点了点头:“这镇上的水源都来自城外四条溪流,皆与莲池相通。”
李莲花“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起来。
然后开口:“阿云,你需要一个莲花簪子吗?我可以雕刻一个。”
谢流云挑眉,没有接茬。
李莲花自顾自说:“莲池中的莲花一定多种多样,可以作为参考。”
谢流云微笑:“不可以擅闯民宅哦——你说的。”
李莲花:“嗯,不擅闯。”
不擅闯民宅,所以李莲花落水了,然后被水流带进采莲庄了。
谢流云被李莲花留下看家,而她对李莲花借口“为妻子雕刻莲花簪子为由进入采莲庄”表示有些无语。
伟光正的李相夷自然不是什么会忽悠人的,怎么李莲花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忽悠人的话随口就来了呢?
肯定是百川院那帮人,要不是他们,李莲花也不会突然长了心眼子。
落水那天下午,以找人为由来到采莲庄的谢流云,在知道李莲花占她便宜时,突然有种以前那个少年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不过……谢流云看着正欣赏着采莲庄中莲池里那些颜色奇异的莲花的李莲花,心想:人都是要长大的,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他往后余生都只有骗人的份儿,不要再被人骗啦!
“你要早说是为‘妻子’雕刻莲花,我就换女装了……”
谢流云默默吐槽。
李莲花闻言,眼睛一亮,笑说:“阿云,我只是说妻子而已,你代入还挺快。”
谢流云愣了愣,瞪了眼李莲花。
然后偏过脸去,欣赏起了莲池中,颜色各异的莲花。
池中莲花朵朵盛开,格外妖艳,花朵比一般的要大上许多,花蕾如碗,而花瓣多是两种颜色渐变相间的黑色,还带着些点点荧光。
“这莲花倒是奇异,也不知是何品种?”
引着他们前来莲池赏莲的管家姜婆婆在一旁说:“我们老爷爱莲,精心钻研了一套养莲的秘诀,才养出了这样的珍贵的彩莲,老爷给这莲赐名流光玉碗。”
她又说:“二位今年也是来对了,这流光玉碗今年算是培育成了,不像之前,个头都小。”
谢流云默默点着头:“原来如此……”
姜婆婆又说:“时间也不早了,老爷既答应了二位留宿的请求,那还请二位入夜后,莫要到处乱跑才是……”
她走时,头也不回,口中还神神叨叨的:“这里有鬼……有鬼啊……”
一阵微风吹过,李莲花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夜晚,靠近莲池的客房。
李莲花就住在这间客房里,而谢流云从隔壁的客房出来,就径直走进了李莲花房间。
他白日里落了水,虽换过了衣裳,但并没有时间擦洗身上,所以这会儿正借了地方洗澡沐浴一番。
谢流云进来的时候,李莲花正好从浴桶中出来,又正好和她互相面对面的,对视了片刻。
那副雪白雪白的身躯……嗯……还有那个地方……
谢流云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反应过来后,立即转过身去,捂上了眼睛。
“咳!抱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莲花却是已经浑身僵硬,血液几乎全涌向了大脑,整张脸烧红了起来,他立即抓过一旁的衣衫穿上,可系腰带的手却打起了哆嗦,怎么也系不好。
“那个,阿云,你你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习……习惯了?”
“难不成你还看过别的男人——阿云!你到底是女孩子,要矜持!”
“谁,谁看过男人的身体了?要习惯这个,我,我……”我也不至于这个反应了……谢流云哼声,“你穿好衣服没!”
李莲花手忙脚乱的,总算穿好了衣服,干咳一声:“好了。”
谢流云捂着眼睛转过身来,悄悄从指缝中看他,见他已经穿好了衣物,才舒了口气,放下了手。
见谢流云那略显尴尬的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和他对视的模样,李莲花摸摸鼻子,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被看光的是他好不啦,怎么看阿云的模样,比他还害羞……
脸都红了。
谢流云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回怼一句:“彼此彼此。”但她不知道,所以也错过了李莲花从耳朵尖尖红到脖子的盛景。
“我刚刚出去遛了一圈。”谢流云说道,从怀里拿出一张画了线的纸,“大致知道了这采莲庄的布局,不过我不会画画,大致圈了一下。”
将就看吧。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被塞过来的纸。
简单的线条,备注也很简略,但能看的明白。
但……
“阿云,你实在是没有画画的天赋。”李莲花毫不客气的点评道。
谢流云回怼:“你就说你看不看得懂吧。”
李莲花摇了摇头,走到桌案前,磨墨,提笔,在铺好的宣纸上,开始描绘采莲庄的景象。
不是,等会儿——谢流云惊讶的看着:李相夷是那种会画画的人吗?
不知道,再看一眼。
她凑了过去,却见纸上油然而生的是一幅莲池风景,包括了池边岸上的布局细节。
李莲花:“我记得,白天走过的时候,这里的草地十分湿滑,稍有不慎就极容易摔倒,这里又呈下坡趋势,很容易就滚进池塘里。”
“听闻,这里就是许娘子滚落莲池的地方。”
说完,顺手在宣纸上空白的地方,题词,写上了一首诗。
这是答应了郭庄主的诗,以换三日的留宿。
谢流云看李莲花写完了诗,挑眉,笑了起来。
李莲花放下笔,拿起宣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待干了后,才又放下,看向谢流云:“你笑什么?”
“我就希望郭庄主能晚些看到你这诗,否则他得把你赶出去了。”
“郭门青翠满塘纱,十里簪玉伴人家,煞是一门林下士,瓜田菊酒看灯花——”李莲花看看自己提的诗,又看看谢流云:“你说这藏头诗啊,唔……我觉得挺不错的。”
谢流云抚额:“对对对,李神医可是绝世大家,看这诗句,都押上韵了,确实不错。”
不行了,连唐诗三百首都忘光了的她夸不出来了。
谢流云立即换了话题:“我去找丫鬟小厮探过了,但都没听说过狮魂这个人。或者说,没人知道这个人曾出现过。”
“不过有个奇怪的事,三年前许娘子死后,好像郭庄主将当时所有的仆役都换了一遍,唯一没换的是那位姜管家姜婆婆,但姜婆婆似乎也并不清楚当年的事情,问她许娘子的事,她也只说有怪物杀人……”
李莲花暗自思量:“先前姜婆婆也说有鬼,让你我晚上不要出门。对了,阿云,义庄消失的尸体有查到在哪儿吗?”
采莲庄的人偷走了尸体,那尸体去了哪儿?
谢流云盯着那画上的莲池,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去莲池边看看!”
谢流云说着就出了门,瞧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李莲花只能无奈摇头。
这时,他突然瞥见一道鬼影,从客房门口略过,朝着谢流云离开的方向飞掠而去。
李莲花吓了一跳。
他清晰看到那鬼影的半张可怖的鬼脸!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
李莲花心想着,担心谢流云出意外,便也匆匆跑了出去。
莲池边,月光倾泻而下,温和的照耀着所有能被月光覆盖的地方。
谢流云不是第一次感慨,这古代的月亮在离了现代的灯火通明后,会是这么敞亮的模样。
月下镜石立在岸上,从院子出来的小路经过了镜石前,顺着斜坡缓缓而下,连向那莲池。
“阿云!”
李莲花赶到的时候,就见谢流云站在镜石前,不知在看什么。
谢流云见李莲花过来,指了指面前的镜石。
“花花你来看!这居然可以照出人影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当镜子的石头呢!”
虽说月光清明,但也远远不及日光,这大晚上的往镜石里敲进去,只能见着隐约的人影。
就在这时,一个鬼影从一旁树丛中窜了出来,谢流云下意识回身,却只和一个骷髅头面面相觑。她心中一惊,身子往后踉跄了一下,撞在了镜石上。
有种不太对劲的触感从她掌心蔓延,但她还来不及思考,就见那鬼影朝着近在咫尺的李莲花伸出一掌——
“孽障!你跑不掉啦!——”
鬼影说话了。
那是一声极其像戏腔的叫声。
李莲花躲闪不急,同那鬼影对了一掌,脚下被随意摆放的石头绊了一下,那鬼影再次趁机击出一掌,大喊着:“怪物!休逃!——”然后转过身,将身后背着的骷髅展露无遗。
李莲花猝不及防的又被鬼影身后那骷髅贴脸,瞳孔微缩,直接摔倒在地,顺着斜坡往下滚了几圈,扑通一声,又掉水里了。
“花花!”
谢流云看了眼逃走的鬼影,然后小心跑到池塘边,看李莲花沉入池塘,片刻都没有动静,有些担心起来。
但没过一会儿,李莲花从水中露头:“我没事,还好不是你摔下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从水里爬了起来,神色有些凝重。
谢流云不解,她看李莲花又浑身湿透了,默默的脱下外套给他披上,问:“怎么了?”
“莲池里,有尸骨。”
李莲花沉下声来。
而且不止一具,是有很多。
谢流云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那莲池。
“对了,比起这个,那镜石也有问题,好像是中空的。”
“花花,你有和郭庄主提过狮魂吗?”
李莲花摇头:“提过,但郭庄主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怀疑,狮魂出了什么事么?”
谢流云:“也许。而且,大胆假设一下,若是许娘子的死,和狮魂有关……看来得去看看许娘子旧居,看有没有线索了。”
李莲花:“今日那鬼影也很是奇怪,未免再遇到,还是明日再去吧。”
谢流云看了眼李莲花:“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李莲花身形一僵,温和微笑:“当然不是啊,小祖宗,我这还浑身湿透着呢!我现在可不是以前了,身子骨弱得很,说不定明天就生病了……”
就这身子还弱?
谢流云瞧了瞧李莲花那因为湿身而紧贴在身上的衣物下勾勒出的曲线,不知为何,她猛然间想到了先前还把人看光了,不由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吧,明日再去。”
没想到许娘子的死,还真有蹊跷。
谢流云在许娘子的旧居发现了两幅画,画上还有字,组合起来却不成句,有种怪异感。
“日、日、之、寺、家、六、之、自、镜、口、立、方、小、目、卜、昔。”
谢流云将两张画纸叠了起来,李莲花看着那些字,若有所思。
“你还记得我写的藏头诗吗?”李莲花问。
谢流云疑惑的看向李莲花:“你的藏头诗,和这画有什么关系?”
李莲花:“这画上的字相合起来,是暗语,也是……也是一个男人约一个女人夜里出去见面的情书。”
谢流云仔细看了看,确实,宣纸很薄,叠在一起就透出了下面的字。
“月明之時,嫁衣之身,镜石旁不見不散……”
谢流云念出了声,又“咦”了一声:“不对啊,为什么是男人写给女人的?”
李莲花指了指画上的字,和其他一些书册上的字迹:“这里是许娘子的住所,出现最多的字自然是她的字,字迹娟秀、清晰,可这两幅画上面的字和其他书册上的字迹都不同,显得更粗旷一些。”
谢流云了悟:“所以,这个男人……极有可能是狮魂!”
她想了想书肆从百川院乔婉娩那儿收集来的有关狮魂的消息:“那狮魂是金鸳盟一个普普通通的仵作,也不曾害人,所以当时百川院乔女侠才提议放了他,据乔女侠所说,狮魂有六指,且面容如鬼,看着十分可怖。”
对于谢流云想知道什么消息就直接嘱咐下属去做这种事儿,李莲花是未曾想到的,或者说李相夷从未想过——他可一向都是亲力亲为,想想若是他知道乔婉娩知晓狮魂的消息,哪怕再不情愿去见她,也得亲自去一趟的。
不过,这样也好。
不见面,便不会有更多纠缠了。
李莲花听谢流云提到了乔婉娩,不免陷入回忆,但很快回过神来,他略一思考,喃喃道:“这狮魂既然有如此特征,怎会无人知晓?”
“有一个人不是知晓么?”谢流云说:“姜婆婆不是说了,有怪物么?”
姜婆婆虽然是庄上管家,但总是神神叨叨的,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也许这就是郭庄主留下她的原因。
“还有昨夜那鬼影,昨天白日里——哦,那时你还没来,我却见过,那是郭庄主的疯弟弟郭坤。”
谢流云目光一转:“最后一个问题,狮魂在哪儿?”
李莲花想了想:“阿云,你还记得那块你觉得异样的镜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