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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半山小筑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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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小筑虽不常打扫,但芩婆每月都会来待上半响,不想今日小徒弟归来,她便十分高兴,正好还有客在,就打算多做几道菜。
李莲花本想自己上手做几个菜,谢流云默默地阻止了——他曾烧过菜,在中毒导致五感渐失的时候,那味道可真令谢流云难以忘怀。
“我闭着眼做的都比你好吃!”
饭桌上,谢流云夸赞着芩婆的手艺好,然后非坚持自己的厨艺比李莲花要好,毕竟,那什么少许盐、几许调料,她闭着眼睛都能放对了,哪儿像李莲花,非得争那几许、少许是多少。
大约……嗯,就约莫着放就行了呗。
“但我做的起码都熟了,你之前还烧了个蒜苗豌豆,和那糕点一样半生不熟的。”
“……我哪儿知道煮多久算好……”
谢流云喃喃道。
而在说话间,芩婆还是知晓了李莲花曾中了碧茶之毒,刚要紧张起来,就听谢流云说了她能解毒,并且在劝了李莲花两年多以后,才终于解了毒。
知晓李莲花是因为自责、愧疚,以及被信任的兄弟下毒、背叛,觉得自己识人不清,以此来惩罚自己,芩婆别提有多心疼了。
“这孩子从小就执拗的很,哎……”
芩婆看着李莲花如今的模样,确实比以前瘦削了不少。
毒解了半年多了,内伤也才刚痊愈,谢流云表示:“前辈放心好了,我一定给花花养的漂漂亮亮的!”
“花花?”
“哦,师娘,那个……我现在已改换了名字,叫李莲花。”
远离江湖喧嚣,不再当那天下第一了。
芩婆点了点头。
“也好,也好。”
饭后,谢流云借着消食,在云居阁四处散步,顺便看看单孤刀的住所,看是否能找到些线索之类的。
而李莲花则是和师娘唠起了家常,说了些这三年发生的大事小事,说自己学会了种地,学会了烧菜,也学了些医术,准备往后当个江湖游医。
最终,他踌躇了半响,还是问起了当年师父的死。
芩婆一愣,回忆了片刻,说:“我当日在云居阁,你师父就在半山小筑,说是闭关修炼,已经好些时日了。那日,应当是他出关之日,但一直都未有消息传来,等我第二天去找他之时,你师父便……他那时内力全无,像是走火入魔所致。”
“按理说,这云隐山上的阵法,能毫无闯入痕迹的上来,必定是对阵法熟悉的,师父既然在闭关,又为何会突然走火入魔而死?”
在不惊动芩婆的情况下,进入云隐山,除非是极为熟悉阵法复杂多变的人。
“相夷,难不成你是怀疑……”
芩婆听懂了李莲花的言下之意,有些不可置信。
她说:“可孤刀不是已经……要不你也不会为了他同金鸳盟开战啊。”
芩婆这些年虽然不常下山,但偶尔听到的一些流言还是知道的。
李相夷与笛飞声在东海大战是为了单孤刀。
李莲花随即又拿出了刎颈剑,和师娘说了在药王谷时的发现。
芩婆很少关注外界的事,听李莲花说单孤刀可能与贺家灭门一事有关,她心里就对单孤刀狼子野心一事有了些许相信。
这时,谢流云抱着一个机关盒子进来了。
芩婆并不知道这个盒子的存在,李莲花自然也是没见过的。
“这是我在单孤刀房间里找到的东西。”
来云居阁的路上,李莲花就同谢流云说过,单孤刀在云居阁住过,有属于他的房间。
谢流云还吐槽他就没个房间什么的么?
李莲花对此,只是但笑不语。
他幼时多数都是同师父、师兄在一起的,等到了师父和师娘分居,师兄就跟着师娘去了云居阁,直到下山前,都是住在云居阁的。
看着芩婆明显不知道这盒子存在的样子,谢流云和李莲花不由对视一眼。
“打开它吧。”
反正人也不在了。
谢流云对于开别人箱子这事儿有些犹豫,但是,箱子的主人不是死了么?
至少,表面上是死了。
那就没什么负担了。
这盒子上的机关卡扣没什么特殊的,很容易就打开了。
盒子里面叠放着一些散乱的手抄资料,还有一个被密码锁锁住的铁匣,上面的花纹看上去十分古怪。
李莲花拿起那叠资料。
“南胤三大秘术:修罗草,无心槐,业火痋,传于南胤皇室。南胤覆灭前夕,龙萱公主嫁于芳玑太子为妃,即为萱妃。”
“萱妃暗启南胤复兴大计,携罗摩鼎徐徐某图之,宗亲王某乱杀熙成帝,芳玑王后称帝,萱妃殉葬芳玑王。”
“单孤刀在查南胤之事,可是,为什么?莫不是因为他在查南胤之事,所以遭背后推手杀害了?”
谢流云也看到了资料上写的那些东西,不解。
李莲花不语,只是紧锁着眉头,又研究起了那个花纹古怪的铁匣子。
而两人都没看到,芩婆在听到“南胤”时,变得有些古怪的面色。
谢流云:“不清楚,不知道。”
她回忆了一下,却没想起什么,又说:“我们现在并不能确定,伤你师父的凶手是否与单孤刀有关,而且也并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但已知的线索是,单孤刀对你怀有恶意,并且送你的刎颈剑是来自贺家,贺家灭门之事必然与他有关。最后是……他同南胤可能存在某种关系。”
“而我这边的线索是,单孤刀和朝中什么人通过万圣道有勾结,只是不知道他在万圣道是什么身份。”
“至于这万圣道……四顾门和金鸳盟两败俱伤后,这个门派在江湖中迅速崛起。”
谢流云一口气说完,见李莲花神情严肃的看着他,微微一笑:“嗯……你也知道,浣花书肆和万人册苏文才有合作,我哥哥又是混官场的,手里自然有些暗线……”
李莲花“啊”了一声,摸摸鼻子,说:“那个,我并没有怀疑你什么的意思,阿云,我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嗯,总结能力很棒。
而这时,芩婆有些犹豫的开口:“相夷……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只是你们提到了南胤,萱妃,我担心后面你会有危险,所以……”
李莲花看向芩婆:“师娘有什么想说的,说便是了。”
芩婆长叹一声,简明扼要的说:“相夷,你其实还有个亲哥哥,叫李相显。”
亲哥哥?!
李莲花瞳孔微微扩张,显然有些震惊。
芩婆:“你师父同你们李家有旧,与你父亲更是至交好友。当年,李家遭山匪报复灭门,你师父赶到之时,只知道你们兄弟俩流落在外,便去找你们。”
“不想当他找到你们时,你哥哥李相显已经生病去世了。当时与你一起的,就是你师兄。许是你哥哥临终托孤,将一枚玉佩给了他,让他代为照顾你。”
“可你那时年岁尚小,还未满四岁,不记事的年纪。你师父就将你和孤刀一起带上了山。而孤刀当时也发了烧,忘记了前尘往事,也只当那玉佩是他自己的了。”
“这是象征南胤皇室之物。”
“相夷,你是芳玑王和萱妃的后裔。”
最后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重重的砸在了李莲花的心上。
而比起李莲花的身世,谢流云所关注的却是那个铁匣子。
“花花,这个铁匣子,要不你试试打开?”
李莲花拿起铁匣子观察了一阵,又拿起那叠资料看了看,最终,锁定在萱妃的生辰上。
铁匣子,开了。
里面保存的,是一封萱妃的信,是萱妃写给南胤术士风阿卢的信。
信中所言,萱妃嫁于芳玑太子为妃后,一直在图谋复兴南胤,奈何当年宗亲王与芳玑太子争夺皇位,芳玑太子败落,萱妃殉葬。而萱妃在临死前将她与芳玑太子唯一的子嗣送了出去,本应是跟随萱妃的金玉黄权四人接应,但不知出了何故,使得这位有两国血脉的皇子流落民间不知所踪。
谢流云默默的看着这信上的内容,突然皱着眉,细细打量着李莲花,随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但无人看见,那一丝失态也很快隐去。
李莲花不知谢流云所想,喃喃道:“莫非,师兄以为……自己就是那南胤皇室后裔……难道他是想谋反?”
想到金鸳盟抢走的那具单孤刀的尸体,他说:“若真是如此,那具尸体肯定有问题。”
谢流云道:“离开药王谷的时候,我已经让书肆的情报人员去寻狮魂的消息了。”
同时,她又对芩婆说:“前辈,关于李相夷的身世,还请前辈缄默。他的身世,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否则不管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都活不了。”
芩婆看谢流云说得煞有其事,立即点头应允。
“哎……老婆子年纪大了,就喜欢云隐山上清净的日子,你们年轻人的事啊,自己解决就好啦。”芩婆说道,“相夷,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和你师父也就安心了。至于单孤刀……且不论他是否欺师灭祖,光他要谋反一事,就绝不容姑息!”
“是,师娘。”李莲花说道:“若他死了最好,若他活着……徒儿必将他抓来师父坟前,磕头谢罪。”
在云隐山上待了几天,两人便离开了。只是目前还没有狮魂的消息,他们就驾着莲花楼,在一处山青水秀的河岸边驻扎了下来。
也许是这些天获知的信息有些多,李莲花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在不远处竹林间喝起了酒。
然而喝着喝着,他却开始手持刎颈,在竹林中舞起了剑。
翩然飞舞中,将满身的郁气、悲痛,都传于剑尖,向着周围竹子挥出。
但看起来,真像林中精灵啊……
谢流云坐在莲花楼外面的楼梯上,单手托腮,望着那在竹林中“翩翩起舞”的身影,长吁短叹——又是觊觎那漂亮皮囊的一天呀。
就在她出神发愣之时,李莲花已踏空而来。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内力,落到了莲花楼前,负手而立。
谢流云感叹:“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想到我偶然间遇到的小伙伴,居然和我有亲戚关系。”
李莲花坐在了谢流云身旁,听她这么一说,脑子转得也快:“是啊,不过,应该算是表兄妹吧?毕竟是很远的亲缘关系了。”
谢流云点了点头。
李沉舟是李皇后嫡子,却自幼出入江湖,改了母姓。而后来继位的熙成帝却是庶子,和造他反的光庆帝倒是一母同胞。
可惜,熙成帝以毒控制李沉舟,时为宗亲王的光庆帝也被无辜牵连,故而宗亲王一直暗恨熙成帝。一直暗中计划谋夺帝位。
而芳玑王是熙成帝长子,被立为太子之时,李沉舟还未离世,那时候芳玑太子似乎就一直向往着像李沉舟那般当个武林高手,而他也确实有习武天赋,也得过李沉舟的指点。
但可惜,叔侄情谊在北荒军兵败的那天,戛然而止。
再后来,芳玑太子先后两次被废,第一次被废后封了芳玑王,娶了南胤萱公主,诞下一子后又恢复了太子身份。
然后是又一次被废,是因为欲刺杀熙成帝一事——萱妃一直谋划复国但一直未能成功,就是芳玑太子压下了此事。谁曾想,萱妃竟然伙同宗亲王谋反,结果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些祖宗八卦可都是药王在我小时候当睡前故事讲给我听的,外人几乎不知道。”
“感觉,萱公主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这么看来倒和单孤刀一样了。”
谢流云说完,看了眼李莲花,又道:“不过,听闻南胤多出美人,那萱公主想来应当是极美的,在你身上倒是能看出来。”
李莲花摸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那你呢?为何你说你又姓李又姓赵?如今又姓谢,是赵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和你哥哥,是在暗中调查什么吗?”
他虽然猜测出了些什么,但具体如何,他倒是不曾知道。
“当年李沉舟和赵师容生有一子,体弱多病,就养在了赵家。赵家是王侯世家,家门显赫却子息单薄,这孩子就成了赵家的继承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如今只剩下药王了。”
“在我四岁那年,赵家被灭门了。我和哥哥侥幸得药王相救,活了下来。如今,哥哥要查当年灭门的真相,已经有些眉目了。”
说到这里,谢流云垂眸。
不单纯是查出真相,更是为了复仇——哥哥是这么说的。
上辈子的谢淮安,很苦,很累,当保护得很好的妹妹死去,更是令他精神状态出现异常,可他还是压下了异常,一步步走出了十岁时灭门的那一夜。
或许不是压下异常,而是放任。
放任自己疯狂的想象,就仿佛妹妹还在身边一样……
哪怕重生了,谢流云还是很担忧他的精神状况。
毕竟,重生后,他还得了六年父母亲人在身边的美好生活,却又在一夕之间被打破。
不过很显然,有了谢流云的陪伴,谢淮安似乎没有上辈子那样执着于复仇。
他不过是想为这辈子的父母,求一个真相,讨一个公道。
至于谢流云嘛——哥哥说只需要她健康、平安、顺遂,好好活着就行。但说实话她也挺想知道,到底赵家是做了什么才招来灭门之祸。
所以她也不会让哥哥独自一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的。
每当看着她的时候,哥哥也常说,若是能在上辈子遇见她,就好了。
“哎呀,不说这个了,花花,以后你就当不知道我们这层关系,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连我哥都没说。”
“但我总有一种你哥哥会自己查出来的预感。”
“……”
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谢淮安的智慧,和他们不在一个层级上。
说话间,一只信鸽突然降落莲花楼。
有消息了。
谢流云:“让我们来看看,是狮魂的消息,还是角丽谯和笛飞声的……”
她说着,取出了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纸条。
狮魂最后一次出现于三年前的薛玉镇采莲庄。
李莲花喃喃:“采莲庄啊……”
谢流云侧目:“你知道?”
李莲花:“啊,不知道,不过既然是采莲庄……想必应该养了很多莲花吧。阿云,你喜欢莲花吗?”
李莲花看着谢流云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期盼。
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谢流云却仿若未觉,还以为李莲花想去瞧瞧人家养莲花,她说:“再过一个月,就要到赏莲的好时机了,倒是可以去瞧瞧!”
李莲花默默叹出一口气,托腮望着天边。
“是啊,莲花盛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