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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流言是一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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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是一柄双刃剑,有时候可以救人,有时候,也可以杀人。
兵不血刃。
佛州,清源山下的清源客栈最近可热闹了,连路过的百姓都听说了——百川院那位二院主云彼丘自杀谢罪的事情,现在闹得纷纷扬扬的。
起源是一则刊登在江南小报上的小道消息。
“听说当年东海大战,李相夷是因为被人下了碧茶之毒,毒发了,这才不敌笛飞声,葬身东海的。”
“什么什么?李相夷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哎呦你是不知道,那乔女侠听到这个消息,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几度昏死过去。”
“哎……造孽哟……对了,那碧茶之毒,我听闻是天下奇毒,可散人功力,这药力伤脑,不死也疯,是种极其恶毒的无解之毒。啧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害李相夷。”
“这就要说到那云彼丘私通魔教妖女角丽谯的事儿了。据百川院其他几位院主说,当年云彼丘是受了妖女蛊惑才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我还听说不止这些呢!”
“怎么说?”
“云彼丘当年管人员调度,是他把五十八位四顾门义士引到金鸳盟几乎空了的分舵,这才中了雷火弹,全军覆没……”
此话一出,全场关注八卦的侠士包括百姓,都哗然了。
那可是五十八条人命呐!
此时此刻,谢流云正和自家哥哥坐在客栈角落里,悠闲的喝着茶。
谢流云的哥哥,身着白衣,还披着一件白毛大氅,长发半披半束,用一根翠玉簪子松松挽着部分发丝,其余皆如瀑布般披散,那张如玉般的面庞十分光洁,秀气,眉眼中还透着一丝慵懒之意,浑身上下也都透着一丝令人看不透的高深莫测的气质。
谢淮安。
这是他的名字。
“这云彼丘……真是愧对谋士之名。”
他喃喃道。
“他真该死。”
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
“但是就这么死了,也是便宜他了。”
“哥哥消消气。”
谢流云给谢淮安添了茶水。
那边八卦又起,只听有人说——
“百川院还企图遮掩云彼丘的罪状,结果被苏文才给漏了底,说是他们明知云彼丘毒害李门主,却还选择包庇他。”
“那百川院这威信可就一落千丈了。”
“哎,就是可惜了李门主,李相夷,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啊!听闻,当年他也才二十岁,还如此年轻……”
说着说着,便说到万人册苏文才身上了,大家都挺好奇,苏文才到底是从哪儿获知这些小道消息的呢?而且还都是真的。
包括百川院的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百川院怎么想,没人关心,哪怕他们查到是浣花书肆透露出去的消息,谢流云的马甲也捂得好好的。要是非得查,也只能查到万人册苏文才身上,没有人知道开遍大熙的浣花书肆背后的主人是什么人。
“哥哥,你这次可是跳过知县,直接当知府了,感觉如何?”
谢流云看着谢淮安沉静的面庞,微微笑着祝贺他高升。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和你说过的故事啊。”
谢淮安也浅浅一笑,对于妹妹提起的自己的上辈子,似乎觉得,已经很遥远了。
谢淮安比谢流云大两岁,但他们有个共同点——兄妹俩都是穿越重生来到这个世界的异世之人,一个来自古代,一个来自现代,截然不同的灵魂,却在这里成了最亲的家人。
“这知府可和一个县令主簿完全不同呢,不过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谢流云笑弯的眼眸中,都是对哥哥的崇拜。
谢淮安看着谢流云,眼里满是温柔之色,随即感叹:“如果莞儿也在……就好了,你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说的莞儿,是他上辈子的妹妹,也是他最后的家人,可却因为他的失误,永远留在了那场大雨之中……
“是姐妹,哥哥,你现在是我哥哥,那莞儿就是我妹妹。”
“是啊……你们都是我的妹妹……”
渐渐的,谢淮安放空了眼神,只盯着一个地方,像是在看着什么人一样,渐渐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容。
这要是一般人,总觉得有些背后发凉,但谢流云已经习惯了。
她自知道了谢淮安前世的故事后,心里只有对他的心疼,在药王谷的那些年,她总拉着谢淮安去看花开,因为他说,他想看一次花开,她便年年都带他去看,甚至还用内力催熟枝头那些还未绽放的花朵。
而谢淮安,他一开始还总能看到上一世妹妹的幻影,但渐渐的,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谢流云用内力开花,哄他高兴的模样了。
他已经很少回忆起过去的那些人和事了。
但偶尔的,他还是会想念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妹妹,便也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这一世的妹妹。
“哥哥,如果……如果太危险的话,就放弃吧。我想……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也不会想看到哥哥遇到什么危险的。”
谢流云说道。
她垂下眼眸,摆弄着面前那一盘糕点。
谢淮安回过神,看向谢流云:“好,哥哥会量力而行的……”
他又说:“对了,你不是在东海么,你捡的那个人,如何了?”
兄妹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谢流云碰上点什么事都会跟谢淮安说,所以,她和李莲花的事谢淮安也都清楚。
“说是要去找他师兄的遗骨。哥哥,你说,百川院会有金鸳盟药魔的消息吗?”
这药魔是药王谷的叛徒,谢流云身为药王谷弟子,一直都在找他,打算清理门户,但遗憾的是一直未能找到,只知道他在为金鸳盟卖命。
谢淮安沉思片刻:“云儿,你这是想帮他找金鸳盟余孽呢?还是单纯要清理门户?”
他其实,并不希望谢流云涉足江湖太深,像如今这样,经营个书肆,卖卖书,卖卖小道消息也就够了。
不过,妹妹会不会对那个人,太好了些?
不行……这次怎么说也得让妹妹多在他身边留一阵——真怕妹妹突然就被野男人拐走了。
东海,柯厝村。
李莲花看着已经建好的能移动的两层小楼,心情却有些不太好。
已经有半年了,谢流云还是没有回来。
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了……
以往,谢流云几乎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来找他,也是因为有她的帮助,他才能在村子里有安身立命的能力。
说来好笑,天下第一的剑神李相夷,没了那层光环,竟是差点把自己饿死。不会洗衣,不会做饭,不会种地,连自己都养不活,这天下第一,果真也只有名头好听,实际上,啥也不是。
所以他当了那块象征四顾门门主,“赐生则生,赐死则死”的门主令牌——却也只值五十两银子。
然后在这小渔村里,学着当一个普通人。
从当初那个被谢流云毫不留情嘲笑五谷不分的轻狂少年,成为了如今因为攒够五十两银子而开心的乡野村夫。
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套上天之骄子的名头后,这境遇转变更像是跌落了神坛一般,但李莲花很知足。
就像谢流云喜欢的那个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他所传下来的名言——
“毁身削骨,不过重来。”
他只是重新起步而已,只是,更多的,站在普通人的立场,开始新的半生。
又想到了谢流云,李莲花重重叹了口气。
“李大夫可在家?”
这时候,一个妇人在院子外朝里张望,面色有些焦急,看到李莲花从后院走来,道:“李大夫可能帮忙去看看我家小鲤儿?他昨夜开始一直上吐下泻的,身上还起红疹子……”
李莲花闻言,没有犹豫的应下,进屋拿了药箱就紧随着妇人而去。
这三年,闲着无事的时候,李莲花也看了许多谢流云从药王谷带出来的医书,还经常给村子里的人治些小毛小病,如今在村子里倒也能被人称一声大夫了。
那孩子是个男娃,大约也就五六岁,昨夜贪食,多吃了几粒他爹喝酒时吃的花生米,结果大半夜的呕吐不止,身上还起红疹子,还有些轻微的呼吸困难,冷汗也出了一夜。
李莲花看了看孩子的病症,又瞧了眼一旁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污秽之物,心下明了。
“这孩子以前吃过花生么?”
他问。
妇人答:“没有,这是第一回吃,孩子吃完说身上有些痒,我们也没当一回事,谁曾想大半夜就开始闹腾起来了……”
妇人说着,也是怀疑是不是这花生有问题,可孩子他爹也吃了,他们也吃了,都没出现问题啊。
李莲花了然,托在孩子后背的手缓缓运气一股内力,看孩子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才收了内力,同妇人说:“应当是对花生过敏了,幸好吃的也不多,否则严重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
妇人连连保证以后绝不给孩子吃花生了。
“其他一些发物最好也少吃些。”李莲花说完,起身走到药箱前,拿着抹布擦了擦手,回过头来便递给妇人一贴药膏,对妇人说:“这是我自制的药膏,贴在孩子肚脐处,可以缓解腹泻症状。”
“多谢李大夫了。”妇人对着李莲花千恩万谢。
就算李莲花说,诊金五两,妇人也毫不犹豫的拿出来给了他。
拿着新到手的银子,李莲花收拾好了药箱,就背着药箱走出了妇人家。
但他却似乎不打算回去,反而是往村头走去。
家里的糖吃完了,得买些去。
可当他来到镇上,却听闻了一些百川院的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害死四顾门五十八位弟兄的人,竟是,云彼丘……
不仅如此,云彼丘还受金鸳盟妖女角丽谯的蛊惑,给李相夷下碧茶之毒,害得李相夷葬身东海的消息,也从街边说书人的口中,娓娓道出。
“流言四起,那云彼丘最终不堪重负,自杀谢罪了。”
云彼丘,死了。
“那云彼丘可真是罪大恶极,那可是五十八条人命啊!”
“是啊,若是李门主还活着,定是要亲手杀了他的!”
李莲花站在书肆门口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呆愣的站在那儿。
云彼丘……
反应过来自己所听到的是真的,李莲花只觉浑身发软,闭上眼,脑海里都是云彼丘当初给他端来的那杯茶。
原本以为不再去想,恨意也随着时间冲淡了,只剩了自己对牺牲的弟兄们的愧疚,可是如今告诉他,他不仅被身边人背叛,就连自己所自责的事情,都是那人所做……
“咳咳!——”李莲花咳嗽两声,身形微微晃动。
内伤还在,可这内伤,却像是在嘲笑他,笑他这些年的自责愧疚,全是虚无。
这一副仿佛风一吹就会摔倒的模样,令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却又没那么关注。
李莲花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眼前黑了一瞬,再回过神来,手臂已被一人稳稳托住。
“李莲花?你怎么来了?”
是谢流云。
谢流云刚从书肆里出来,就看李莲花站在路边,只是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再一听说书先生的那些故事,心下了然。
他知道了云彼丘的事。
还不待李莲花说什么,谢流云就扶着李莲花进了书肆。
浣花书肆有专门给读书人专心看书的读书室,谢流云便带李莲花进了一间空的读书室,还让招来的掌柜去通知秋梨,让人去熬药——通常,李莲花喝的治内伤的药,都是在这儿熬好了带过去的。
刚坐下,谢流云就听李莲花问:“流云,云彼丘之事……可是真的?”
尽管心里已经信了八分,但是,他还是看着谢流云,紧紧地盯着她,想要她给个答案。
谢流云出自药王谷,和万人册苏文才也有合作,这浣花书肆就是她的产业——这些,李莲花都知道。
云彼丘受流言影响,又心中有愧,自杀谢罪,这其中,也定有谢流云的一份功劳。
李莲花并不惋惜云彼丘之死,但他想听谢流云告诉他。
他不想两人之间出现也许会引起误会的各种可能。
谢流云看了李莲花一阵,垂眸,淡淡道:“杀人偿命罢了。”
她又看向李莲花,说:“不仅仅是为了李相夷,也是为了那五十八条人命。”
“他们的死,不是李相夷的错,李相夷没必要为此承担失责的罪过。”
许久,李莲花才缓缓开口:“……谢谢,流云……”
谢谢你帮李相夷报了仇,也帮他们报了仇。
“不,我该说抱歉,没和你说就实行了这个计划。”谢流云忽而有些不安,“我只是,看你打定了主意不回去了,不想理会江湖事,所以,我便没说……”
片刻,李莲花才一脸歉然的说:“是我的错。流云也是为我着想,我都知道的。”
谢流云:“所以,这次你总该喝药了吧?你以内伤不愈惩罚自己,可那都不是你的错,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治疗内伤?你不是还要去寻你师兄的遗骨么?你总得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有精力做其他的事啊。”
话音落下,秋梨就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将药碗放在了李莲花面前,看了看谢流云,又看向李莲花,欲言又止。
李莲花看着面前的药,秀气的眉头轻轻皱起,捏着鼻子:“可是这药真的很苦啊。”
谢流云:“……”
秋梨:“……”
谢流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袖兜里拿出一盒糖果,放在李莲花手边。
“益禾堂新推出的水果糖,又止咳润肺,又能不影响其他药物作用的糖。”
李莲花开盖看了看,一颗颗圆圆的彩色的糖果,看着十分有食欲。
他抿了抿唇,再去看那汤药,拿起药碗,闭上眼,一口饮尽。
旋即,立刻含了颗糖。
糖果的清甜瞬间抚平了他因为药苦而紧皱的眉头。
抱着糖罐子,又吃了一颗糖。
先前是橘子口味的,这次是蜜桃味的,李莲花心满意足的捧着糖罐子,脸颊鼓鼓囊囊的,瞧着又多了几分可爱。
爱吃糖的小孔雀,或者小猫?
谢流云觉得,李莲花比她上辈子见过的明星还要好看,而且自带一种可爱的气息,就是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所做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可爱到想让人蹂躏一顿。
她看到李莲花总是偷偷瞧过来的眼神,抿着唇,移开了视线,让秋梨去外间帮忙,然后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掩饰自己刚才突然乱掉的心跳。
这时候,李莲花突然说:“阿云,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要不,你我便在一起了吧。”
“噗——”
谢流云好好地喝着茶,听到李莲花的话,差点喷出来,满脸惊恐——
“李莲花,我是男的!”不,起码她现在是以男装示人,在世人眼里她是男的!
李莲花“啊”了一身,点头:“我知道啊,但你只是看起来像男的,可我知道,你不是。”
“阿云,我不过是想,邀你一起去寻我师兄罢了,有你在,我会很安心。”
曾经在师父牌位前发誓再也不动武的李某人,一脸殷切的看着武功不俗的谢流云。
那呆愣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他是否别有所图。
谢流云狐疑的看着他。
许久,才慢悠悠的回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阿云你答应了?阿云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半年,我造了一座两层小楼,可以用马或牛拉着跑的那种……”
李莲花开始讲起了自己这半年来的生活,什么把前些年捞来的海边浮木打造成一座能移动的小楼,什么村里有人找他治病他也给治了等等。
喋喋不休,旁若无人。
他只是在想着,寻到师兄的尸体后向师父赔罪,然后,和阿云一起云游天下,四海为家。
谢流云单手托腮,看着李莲花那张喝了药而恢复了一些血色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出神发愣中。
怎么办,突然好想亲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