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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章 李莲花一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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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一如既往的每天送赵婉容去书肆,有时候跟着在书肆看书,有时候又被街上的谁谁拉去帮忙瞧个小毛小病。
就像今天,他正给肉铺掌柜看病。
他正按住一只掌柜的手,故作沉思的诊脉。
随后,漫不经心道:“恭喜你,你有喜了。”
肉铺掌柜抽回了手,叫骂:“神经病!我能怀得了么我!再说了,我看的是腰——哎哟!”
肉铺掌柜话音未落,就被李莲花利落的按在榻桌上,一边帮他正骨,一边淡淡道:“虽然你伤的是腰。可人家街头王娘子伤的可是心啊。”
肉铺掌柜噎了一下:“我、我来看腰,和王寡妇有啥关系?”
他挣扎了一下,李莲花按住了他的头:“别乱动啊——我也奇怪,王娘子她为何把你的腰打折了。”
李莲花一手摁住人,一手运劲给人正骨,肉铺掌柜还要狡辩,李莲花淡淡说道:“你面上生疮、舌苔厚腻,必是急火攻心所致啊,但你店里生意兴隆,你老婆笑容满面,可见问题不是她;你说你的腰是从隔壁村拉猪回来扭伤的,但这上面分明有洗衣锤留下的八角型淤痕,你一个卖猪肉的,从领子到鞋脚都干干净净,还透着皂角的清香,真巧了啊,这街头的王娘子就是洗衣为生的一—”
说话间,李莲花手掌运起一点点的扬州慢内力,一掌,轻拍而下,劲儿却重。
肉铺掌柜哀嚎了一声。
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
接着,便在一旁坐下。
肉铺掌柜:“王寡妇做生意,我光顾她生意不行吗?”
李莲花:“那当然可以了,从隔壁村拉个猪仔回来不过十里地,这路程这么短,路上有必要停下来洗个澡,再吃一顿吗?”
李莲花说着,看了眼桌上喝剩一半的汤盅:“是这种八珍养胎饮吧?桌底下放着送子观音却不敢正大光明的拜——你是想要孩子却又不想去负责,难怪被别人一脚给你踹出来。”
他擦了擦手,放了几帖膏药在桌上:“好了,五两银子,每日敷一次。”
“你抢劫啊!一副膏药,就要五两银子!”
李莲花背起收拾好的药箱,起身走向肉铺:“不想要啊?行,那我找你老婆要去啊。”
肉铺掌柜看老婆一菜刀下去,猪头分离。吓得腿软。不甘心的丢过去五两银子。李莲花高兴的接过银子。
肉铺掌柜骂骂咧咧:“给你!给你!还不快走!什么神医!分明是个神棍!”
李莲花顺手牵羊再捡起一块猪肋排。
“走了啊。”说完就转身走了,一边看了看猪肋排:“这块肋排不错,肥瘦相间,晚上可以做个糖醋排骨,容儿一定爱吃……”
肉铺老板不甘心的追在身后,又是几声叫骂,却又不敢太张扬,就怕被杀猪的老婆看到。
莲花楼。
二楼,不知什么时候,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的赵婉容,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吵闹,便探出头去瞧了一眼。
只见莲花楼房车旁停了一口棺材,几个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的武林人士,正把刀架在手里拎着块排骨正准备踏进家门的李莲花脖子上。
李莲花尴尬的笑了笑。
这帮人是风火堂的弟子,拉着一口棺材过来,说是让李莲花把棺材里的人救活。
那人,是偷了风火堂镇堂之宝的妙手空空。
李莲花眼睛转了转,摸摸鼻子,道:“让我救人也行,只是,在下有个习惯,这起死回生之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出来的,就需要求个吉日才能用的出来,不妨……缓个几日?”
风火堂管事将信将疑。
李莲花:“五日……不,最多三日,哎呀我这怎么说也得先卜个卦嘛。”
那管事看李莲花说得信誓旦旦,又撂下一句狠话,这才拉着棺材,去寻了个附近的客栈暂歇一日。
见人走了,李莲花立即转身跑进莲花楼,关上门,就见赵婉容立在楼梯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阿容,今天有排骨吃了。”
说起排骨,狐狸精大概是闻到了肉香味,从窝里爬起来,凑过来嗅了嗅。
李莲花捡起灶台上昨天剩的一块肉骨头丢给了狐狸精,让它去一边玩儿去,接着就把肋排骨放在灶头上。
赵婉容跑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风火堂的人没有走远。
她摇了摇头:“这屏山镇看来是待不久了,对了花花,我们之后去哪儿玩?”
李莲花已经手起刀落处理好了肋排骨,回头应声:“我想……先回趟云隐山,好久没回去看望师父和师娘了。”
赵婉容点着头,道:“去过云隐山之后,我们就去朴锄山,我记得那里有古玩集市,我还没见识过呢!”
“好,听你的。”李莲花说道。
“那三日后,我先驾着莲花楼出城,在外面山道等你。”
“嗯,小心些。”
“要小心些的是你啊,花花。”
“好~”
“困了,我去补个觉。”赵婉容说着,打了个呵欠:“对了花花,饭做好了叫我。”
“去吧。”
李莲花温温和和的应下了。
又过了几日,天气晴朗,阳光正好。赵婉容去书肆告知柳管家自己要离开的事儿,然后又在街上逛了一圈,正准备回去,就听闻附近客栈闹了点事,似乎还遇到了百川院的刑探。
想想李莲花一大早就出去了,如今已过午时还未归,想来计划挺顺利的。
她倒也不担心李莲花无法从风火堂手上脱身,只是默默的掉头回了莲花楼,驱使着莲花楼离开了屏山镇,在城外行了几里,找了处依山傍河的地方,驻扎了下来。
而直到半夜,赵婉容趴在一楼桌子上便睡着了,朦朦胧胧间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
桌上摆着的糖糕和各色糕点还未动过,那都是她下午闲着没事儿干,自己做的糕点。
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莲花看到赵婉容困到快要睡着了,似醒非醒,柔声道:“阿容,我回来了。上去睡吧。”
随即,又看到了桌上的糕点。
都是他爱吃的。
赵婉容看了眼进屋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到处找水喝的人——妙手空空,也没管他。
虽然没见过几面,但这人自来熟,她习惯了。
“花花,那我去睡了。桌上的糕点吃两块就不能再吃了,记得刷牙,晚安~”
赵婉容嘱咐一声,揉了揉眼睛,起身上楼去了。
没过一会儿,只听得妙手空空似乎和李莲花说了什么,揶揄了两句,然后就被李莲花十分冷漠的赶出去了。
唔……
大抵就是,说她好看呗。
赵婉容躺在二楼隔出来的房间床上,又探头从窗口望出去,只见妙手空空手里捏着一个水杯骂骂咧咧的走了。
嗯,虽然骂骂咧咧的,脸上却并没有在生气的样子,还顺走了家里的一个杯子。
突然地,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又跑楼下去了。
“不是,妙手空空拿走的是我的杯子!”
可追出去后,哪儿还有妙手空空的影子?人家轻功可好着呢,跑得跟兔子似的快。
李莲花正捏了块糖糕往嘴里塞,闻言,动作顿了顿。
“下次该找他要钱。”
李莲花说。
赵婉容回来就听到李莲花的话,愤愤的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长板凳上。
“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他说你与我一道,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赵婉容说:“那可没有,这人说话,有点过分呢!我们花花这么好看,哪儿是——”
可她话还没说完,李莲花又说:“我觉得也是,”他吃完了一块糖糕,又去拿一块,递到嘴边的时候,补充道:“虽然我是那朵花,但他也不能用……那什么形容你,所以我把他赶出去了。”
“……李莲花!你——”
李莲花被突然生气爆粗口的赵婉容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身子微微侧倾,有些骇然的看着赵婉容。
“你别这样,阿容,我害怕。”
语气中可没什么骇然,显然就是在逗她。
赵婉容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眼一旁的那碟糕点,冷着脸,收了起来。
呵,呆子!
她要再给他买好吃的,就跟他姓!
“哎哎,我,我还想吃一块。”
“我说过了,只能吃两块。还有,我记得你前两天还说你牙疼来着,糖袋子我没收了,一个月不许吃糖!”
“……”
李莲花就这样静静看着赵婉容把糕点锁了起来,还拿着他的糖袋子,一句话不说,一眼没看他的上了楼。
他叹了口气。
“我算是明白了师父被师母管着喝酒的心情了……”
看着桌上孤零零的茶杯。
他起身,拿着茶杯,把它放进了一个小箱子里。
过两天去买新的茶杯吧。
茶杯就是要一对一对的才好看。
云隐山。
某个半夜起来打算偷酒喝的小老头,突然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头,心里却奇怪。
难道是他那小徒弟又念叨他了?
漆木山没纠结多久,突然间,手边摸到了一个酒瓶子,心下一喜。
正准备拿出来尝尝。
就在这时,芩婆披着件外衣,十分突然的出现在漆木山背后。
“咳!”
她咳了一声。
漆木山背后发凉,伸出去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回头嬉笑着看向芩婆:“嘿嘿,芩娘,还没睡呢。那啥,我……我就是看这里乱糟糟的,打扫打扫。”
说着,抹了两把灰。
芩婆哼声,上前两步,攥住漆木山的手腕,一探脉:“我说呢,你这内伤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没好,看来是没少喝酒啊。”
漆木山有些尴尬的笑笑。
说起他的这内伤,那就不得不说当年骗他说小徒弟葬身东海的大徒弟了。
呸!
就是孽徒!
十年前,李相夷大战金鸳盟盟主笛飞声,身中碧茶之毒,又受笛飞声悲风催八荒,中毒又重伤,导致下落不明。
漆木山那时在闭关,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甚至都不知道,大徒弟单孤刀遭金鸳盟三王围攻身死。所以当看到单孤刀来找他,说李相夷情况危急,他就信了,还传功给单孤刀让他去救李相夷。
不成想,单孤刀得了他的功力,反过来指责他和芩婆偏心,随后又出手重伤了他。
没想到被大徒弟背叛暗算,又得知小徒弟生死不知,漆木山内伤加剧导致走火入魔,昏死过去。
若不是当时恰巧来拜访他们二人的谢淮安和赵婉容,漆木山这条命,说不得就这么没了。
“我这都老胳膊老腿了,好不好的也无所谓了,倒是相夷,他的伤才要紧。”
李相夷伤在三经。
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足阳明胃经。
心脏、脑子、肠胃。
这些年若不是赵婉容用养气决替李相夷舒筋活血,他那半边身子若是发起病来,根本都下不来床。
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手脚还时常疼痛、麻痹,时而伴着心悸,曾经的天下第一,如今却像是个废人。
兄弟的背叛,门人的质疑,爱人的离去。
他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天下第一又如何?天下第一……什么也不是。
“婉容丫头说会想办法寻到灵药,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芩婆有些苦恼的想着。
只是很遗憾的是,如果没有灵药,那李相夷的内伤,便无法痊愈了。
另一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赵婉容,干脆坐起了身,手一挥,一个类似电脑屏幕的控制面板凭空出现在了赵婉容面前。
这是《诛仙》网游的游戏技能树。
额,不过排版上可能有点不同。
最上面一行,是她的名字,以及“佛天音寺”几个字。
下面一行是一行小字,写着:九转呼吸心法(养气决),等级十。
其他还有一些攻击、防御、血量什么的,这没什么意义,也不太重要。
再下面就是一个一个小格子,一个小格子就是一个技能。
按攻击、祝福、诅咒,分为了三个区域。
诅咒区域的所有技能,有一行红字提醒她:身为佛阵营的天音,怎么能诅咒别人?出家人慈悲为怀,请少侠多行善事,阿弥陀佛……
当时赵婉容心里就冒出了无数个点。
当年玩游戏的时候可没这设定啊!
赵婉容很怀疑,如果是魔阵营的天音,是不是就用不了祝福的技能了?
还好她当初玩这游戏的时候,飞升后转的是佛天音。要不然,明明是奶妈职业,却加不了血那还玩什么,回炉重造吧……
话又说回来,人家穿越不是带系统就是带任务面板,她呢?就带了这么个技能面板。
不过也挺好,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被系统拐卖的可怜孩子了,不用强迫做任务什么的,简直是穿越者福音。
不,这才是最初的穿越小说里描述的金手指啊!
这个面板是她重生到这个世界时自带的,耗时三年才加载完成,但心塞的是,这上面的所有技能都得学了内功心法才能点亮!
还好还好,那九转呼吸心法是天音职业自带的内功心法——在这个世界叫“养气诀”,是直接印刻在她脑海里的,照着修炼就行了。
如今,那上面的技能,只有祝福区域的所有技能都点亮加满级了,攻击区域的技能,她只点了降魔杖满级,其他都只是点亮而已。
这技能面板贴心的提示说,没有法杖可以用剑代替。
所以降魔杖技能变成了降魔剑。
而当初,按她当时的能力,在救了漆木山后,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救下李相夷,因为他身上的毒她并不确定能不能完全祛除。
还是李相夷的师母芩婆提起可以借助普度寺无了大师的梵术金针,以梵术接续筋脉,再以金针引毒至手腕处,直接割腕放血,把毒放掉。
同时,赵婉容把所有学会的祝福技能,加气血、加气血上限、能清除不利效果的,都丢在李相夷身上。
因为害怕一下子放很多血会损伤过大,所以这毒就解了整整一年。
如今,这技能面板上,只有两个特殊的技能无法点亮。
一个是复活用技能:往生咒;一个是通用技能:传送。
也许是因为这些技能都带着些仙侠感,在这个普通的武侠世界,用其他的技能都已经很超过了,复活和传送就不太可能实现了。
赵婉容盯着那两个技能框,有些出神发愣。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闷哼声,似有东西落地,撞倒了桌椅的声音。
赵婉容翻身下楼,就见李莲花有些狼狈的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额头冒着冷汗,使得两鬓发丝粘在脸颊上。
看到赵婉容的身影,李莲花愣了愣,随即哀叹:“想起来喝水,腿麻了,手也抖的厉害。阿容怎么办,我,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有我在,你死不了。”
赵婉容上前,小心扶着他坐在床上,握着他冰冷的手,不由给他按摩了一下三焦经,又搓了搓手,给他暖手。
“你这几天给人用扬州慢治病了?”
每回李莲花动用内力,就会突然手脚冰冷,严重的时候头痛欲裂,眼前模糊不能视物,甚至无法动弹。
李莲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婉容。
这就是默认了。
“该!让你别用内力,你非不听。”
“阿容,”李莲花躺在了床上,赵婉容握着他的手,给他输送养气决的内力,“还是冷。”
赵婉容停了动作,抬手摸摸李莲花的额头,却不想,对方直接拉了她一把。她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扑倒在李莲花身上。
“抱歉,我就是想试试恢复了没有。”李莲花满含歉意的看着赵婉容,眼里却突然闪过一丝狡黠。
赵婉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装的!
或者说,他刚才说冷之前就已经恢复了!
“你,你看着没什么事了,我上去了。”
赵婉容咬牙,作势起身,却不想一双手环着她的腰,将她顺势翻到床里侧。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了起来。
“夫人,今夜可同床否?”
李莲花抱着赵婉容没撒手。
赵婉容倒是可以强行挣脱,但是看到李莲花那张干净的面庞,白皙的皮肤,还有长长的睫毛像个小扇子,眼里还带着些许委屈,仿佛她要是拒绝,就是个负心汉一样。
他的下巴还带着淡淡的青色胡茬,嘴唇润润的,看上去……
好想亲。
赵婉容神色有些动容。
说起来,两人成婚至今,同床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大约也就在谢家住着的时候,他们才会睡一张床。
赵婉容想十动然拒的,奈何夫君过于美貌,哎……大概是她上辈子欠他的,嗯,绝不是她自己也心动了。
李莲花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笑了笑,起身给她脱了鞋,将她好好地安置在床内侧。
拉了拉被子。
手搭在了赵婉容的腰上,将人搂在怀里。
睡觉。
不是,这,有点热啊,大哥!
赵婉容伸手顶了顶李莲花的胸膛,没啥用。
她绝对是上辈子欠他的!
山间清寒,莲花楼行于云隐山脚下,李莲花就带着赵婉容步行上山去了。
“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阵法还不是这般。”
云隐山能数十年不被人发现具体的方位,就是因着这护山大阵。而这奇门遁甲之术,李莲花自是从师父漆木山出学了个青出于蓝。
莲花楼时常就会停在野外,那时,李莲花就会布下个阵法,避免一些小动物误闯,或是防宵小之辈。
赵婉容跟着,也学了不少阵法知识,这会儿还看出了此时云隐山上阵法的不同。
她一共来过云隐山两次,第一次就是跟着哥哥来此拜访漆木山,所以才有了后面救漆木山之事。
当初他们赶到之时,护山大阵并未开启,显然是有熟悉阵法的人进去了,却忘记重新布下阵法,他们兄妹这才得以进入。
而第二次到云隐山,就是她和李莲花成亲之时,还在山上住了几天。
这是第三次了。
李莲花很是欣慰:“行啊,夫人这是出师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对吧~我们家天下第一举世无双心地善良的李小花老师?”
被赵婉容一顿夸夸,李莲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摸鼻子,说:“自从……自从云隐山出事以来,师娘每年都要换一次阵法,这阵法千变万化的,没点水平的人还真找不到上山的路。”
说着,他又想到了十年前,得知师兄是诈死,还趁着他和笛飞声打得不可开交时,去云隐山差点害死师父之事。
他也实在没想到,师兄竟是恨他、恨师父至此。
幸好,幸好,当时赵家兄妹正巧去拜访师父,及时发现师父走火入魔,重伤不醒。
否则,他看到的,就是师父的坟墓了。
每每想到这里,李莲花就又是庆幸,又是感激,庆幸师父还活着,感激赵婉容当时的相助。
他知道赵婉容应当是身负了什么秘密,也正是这个秘密,让他得以从碧茶之毒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当年就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李莲花才答应带赵婉容走的。
她继续闯她的江湖,而他,做他的江湖游医。
看上去互不相干,但当年的赵姑娘可讲义气了,处处都罩着他不说,他时而犯病,心悸头痛或浑身无法动弹时,都是赵婉容用同样中正绵长、蕴含生机的养气诀内力帮他缓和不适。
这些年,虽然内伤一直无法痊愈,但犯病的次数倒是少了许多。
可这内伤,终究是个定时炸弹——哦,这是赵婉容说的。
李莲花不知道什么是“定时炸弹”,但听形容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未来某一天,他会突然疯掉,傻掉,或者成了瞎子,瘸子,或者哪一天死了,也是未可知的。
只是到时候……
李莲花心想着,看了看身边,挽着他胳膊走路的赵婉容。
也许,不爱上他,对她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每次想到赵婉容也许不爱他,心里就难受的很。
赵婉容可不知道李莲花纠结之事。
她远远的就看到了云居阁。
因为先前就给芩婆写了信,说要回云隐山,所以这会儿看到芩婆等在门口,赵婉容一点儿没有惊讶。
“师娘!”
云居阁。
漆木山知道小徒弟和徒弟媳妇儿要来,早早就准备好了饭菜,都是他亲手做的。
想着也是个好日子,所以,漆木山还拿了酒出来。
“芩娘,你看,今天相夷也在,不如就……”
今日小辈们都在,芩婆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便同意了。
这云隐山上,还有一位贵客。
赵婉容也是进了云居阁才发现,自家哥哥居然也在!
李莲花和师父师娘叙旧,赵婉容就去外头假山池水边的凉亭找哥哥去了。
谢淮安看到妹妹也不意外。
毕竟他时常关注着妹妹的动态,她和李莲花要回云隐山,他一早就从柳管家哪儿知晓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去一品坟呢。”谢淮安正往池塘里撒鱼食,看到赵婉容过来,就停了手,回身眉目柔和的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妹妹,说:“嗯……好像胖了些。”
“哥哥!”赵婉容愤愤不平蹬了谢淮安一眼,“哥哥不是说日夜茶饭不思吗?这么一见,倒也胖了许多呢!”
谢淮安轻笑一声,抬手捏捏赵婉容的脸颊肉。
不胖吗?
赵婉容毫不客气的打掉了谢淮安的手。
“好好好,妹妹一点都不胖,就是更可爱了。”
“……”一点也不开心。
谢淮安:“这山上空气好,我来散散心,顺便看望一下两位前辈,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他说着,慢条斯理的又往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食。
池塘里的红色鲤鱼争先恐后的抢夺吃的。
赵婉容:“哥哥,你最近不授课吗?”
谢淮安:“嗯,和陛下告了假,可以歇到中秋节后。”当然,具体歇到哪天,看他心情。
来到这个世界后,谢淮安就奉行“拒绝加班”的良好作息,若不是后来一个意外得知了原身的记忆,多了一个弟弟要护着,他也就不会在朝堂上扎根了。
在这个世界,只有手里拥有足够的权柄,才能护好想护之人。
可谁也不知道十年前那个意外来的如此快。
但还好,他本就有所部署,还来得及。
是的,赵婉容的哥哥,谢淮安,和她一样都是来自异世之人。不同的是,赵婉容属于胎穿,而谢淮安,是在赵婉容四岁那年,灵魂穿越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到了十岁的已经死去的一个孩子身上。
而这个孩子,就是李相夷的亲哥哥,李相显。
谢淮安前世就叫谢淮安,是长安虎贲卫的少主刘知,也是刘家灭门后,蛰伏十五年,再度归来伺机复仇的谢淮安。
前世他同幕后策划覆灭刘家,最后又企图覆灭长安的铁秣王同归于尽后,他也彻底走出了幼时的那个灭门雪夜。
怀抱着一切都结束了的心情,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
重获新生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喜悦,他成了扬州城谢家的养子,名义上和赵婉容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实际上,他仍旧孤身一人。
可赵家的热情,和谢家收养之恩,让他终究还是对这个世界有了些许归属感。
更何况,他不仅有了新的家人,还有了新的妹妹。
和前世的妹妹白莞不同,赵婉容虽然也有安静内向的一面,但又比白莞更好动一些,静不下心来不说,有时候还有些笨笨的。
但是,这个笨笨的妹妹说,想学武,保护家人,保护他。
事实证明,赵婉容在习武方面是有些天分的。
他时常想,若是白莞也能学学拳脚功夫,那天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哪怕到现在,谢淮安想起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害了白莞,他的心就疼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回到了那个他和妹妹一起死去的雨天。
看着眼前的赵婉容,谢淮安又要往池塘里撒一把鱼食。
“哥哥,鱼要被你喂得撑死了。”
赵婉容拦住谢了淮安即将要撒下鱼食的手,提醒道。
谢淮安回过神来,默默的收回了手。
真想让莞儿见见容儿呢。容儿性格有些像小青,和白莞肯定也能成为朋友吧?
谢淮安心想。
他歪头,看了看凉亭外,已经等了一会儿的李莲花,收起了装鱼食的袋子。
弟弟也来了呀。
李莲花看着赵婉容拉着谢淮安向他走来,明明他和谢淮安个头差不多,可对方那气势却生生压了他一头,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缓缓升起。
他拉过赵婉容,不经意的和她换了个位置,将她和谢淮安隔开。
谢淮安看了眼李莲花,心下有些好笑。
醋劲还挺大。
谢淮安:“相夷,见了哥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李莲花方觉失态,道:“许久未见兄长了,兄长近来可好?”
两年前,李莲花才知道,谢淮安和赵婉容并不是亲兄妹,而他和谢淮安,才是亲兄弟。
不过,人家兄妹俩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拉拉扯扯的,关系好些很正常。
嗯……很正常。
谢淮安突然有些坏心眼的说:“挺好的,就是比较想念容儿。”
哥哥想念妹妹也是很正常的。
对,很正常。
看李莲花神色依旧平静,抛出杀手锏:“对了,妹妹,唐云从蜀中回来了。如今在京城兵部任职,也算是向上走了一步吧,有空的话可以一起聚聚。”
李莲花横眼看向了谢淮安,眼里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
这是亲哥吗?!
这是他亲哥吗?!
赵婉容听到发小唐云回来,还升了官,自然也替他开心,刚要说话,李莲花就拉着她走的更快了。
这个唐云,据说是当初和赵婉容一起闯江湖的伙伴,出身唐门,却自小生活在江南,对科举感兴趣,读书不错,武功也不错。以前赵婉容还时常提起唐云,只不过自从唐云考上了榜,被派去了蜀中锦州当县令后,提的就少了。
李莲花能记得这人,是因为四年前,唐云去锦州之前,向赵婉容表白过。万幸的是,赵婉容拒绝了。
但听到谢淮安再提起此人,李莲花心里就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李莲花:“这刚升职,应当会比较忙,等以后吧。”
赵婉容觉得这话有道理:“对,哥哥,你帮我跟唐云说一声呗,下次请他吃饭。”
谢淮安可算看到李莲花平淡之外的表情了。
逗一逗这个弟弟还是挺好玩的。
三人一前一后的坐在饭桌前,李莲花还挨着谢淮安坐着,赵婉容看看谢淮安,又看看李莲花。
她也是两年前才知道谢淮安和李莲花竟是亲兄弟。
而谢淮安也是十年前才知道的——他是在李相夷坠入东海之时,这具身体产生的反应,告诉他的,那个明媚张扬的意气少年,和他性格完全相反的那个少年,是这个身体的弟弟。
以前赵婉容还不觉得哥哥和李莲花有多相似——两个人气质完全相反,性格也完全相反,穿着上更是不同,她怎么也没办法将两人联想到一起。
直到两年前,这两人同框了,赵婉容才觉得,他们好像长得是有点像,但是没有人会把他认作李相夷。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谢淮安不会武功。
“这次相显会待到中秋之后,相夷,容儿,要不你们也多住几日吧?”
芩婆说道。
对于几个孩子,反正也没外人在,芩婆还是更习惯喊他们原本的名字。
漆木山也是。
他道:“对对,多住几天,相显你不会武功,相夷你现在也不能动武,倒是婉容丫头可以陪我过过招,顺便看看你这两年有没有进步。”
漆木山虽然内力尽失,还有内伤未愈,但他的状态比李莲花可要好太多了,就算重新修炼也并不费事,自觉教个小姑娘拳脚功夫还是可以的。
“我看你是想喝酒。”芩婆瞥了他一眼。
漆木山看了看赵婉容。
赵婉容嘴角微微上扬,说:“师娘放心,我会看着师父,不让他碰酒的。”
漆木山:“……”
老头又看向乖徒儿。
乖徒儿只专心吃饭,一点儿没看到师父给他使得眼色。
嗯……食不言寝不语嘛。
这时,谢淮安放下了筷子,似乎想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前辈,对百年前的南胤国有多少了解?”
漆木山一愣,和芩婆对视一眼,神情慢慢凝重起来。
赵婉容也是愣了一下。
谢淮安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抬眸静静的看着漆木山。
漆木山沉思片刻,缓缓道来:“两年前你们兄弟相认,我却还有件事一直没说,相显,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南胤,但既然你提了,相夷今天也在,我便告诉你们吧。”
李莲花闻言,也是放下了碗筷,倒是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当年我找到相夷的时候,他才不到四岁,对家里的印象肯定也是没有的,我只想我徒弟快快乐乐的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所以一直也没对他说过这件事。相显,相夷,你们李家祖先,其实是百年前芳玑王和南胤萱公主。不过,其他的我确实不清楚。我只是同你们父亲有交情而已,倒是和他什么出身并无关系。”
“所以,我和兄长,都是……”李莲花愣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如此……
狗血。
赵婉容也是没想到。
而看谢淮安,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下,难道,他一直知道?
赵婉容:“哥哥,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
谢淮安:“我十年前才恢复记忆,对家里的事也知之甚少,不过是有些猜测罢了,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会觉得惊讶了。”
芩婆觉得不对,问:“相显,你是发现什么了?”
谢淮安垂眸,缓缓道:“南胤之事已过去百年,本该尘归尘土归土了,可惜,有人在借着南胤萱公主的名头,搞复国大计。”
漆木山皱了皱眉,他突然想起什么:“那块玉佩……当年你,你赠予单孤刀的那没玉佩,那许是南胤之物,难道,你说的这个人,是单孤刀?”
李莲花:“可若是这样,这些年江湖上并没有单孤刀的踪迹,莫不是,他背后还有个势力?”
谢淮安:“金鸳盟和四顾门两败俱伤,谁得利?”
李莲花:“……万圣道。”
这几年,万圣道确实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据说还和朝廷合作——
这么说,谢淮安难道是接触过万圣道了?
谢淮安见李莲花看过来,点了点头。
芩婆在一旁唾弃单孤刀不仁不义还不忠不孝,赵婉容听得有些迷糊,但思绪很快也将李莲花和谢淮安的话捋清楚了。
“所以,哥哥的那个消息,也是从万圣道获得的?”
谢淮安不意外李莲花能跟上他的思路,却有些意外赵婉容能联想到这个,颇有些欣慰,刚想习惯性的伸手摸摸妹妹的脑袋,夸夸妹妹聪明了些,突然发现中间隔了个弟弟。
“什么消息?”李莲花这回倒是没猜出来赵婉容说的是什么。
谢淮安装作无事的收回手,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幽声说:“相夷,等过了中秋,哥哥带你去挖祖坟,如何?”
啥?
他说了啥?
李莲花瞠目结舌的看着谢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