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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 今年的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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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秋节,是赵婉容过的最开心的一个。
因为漆师父说她的武功精进了许多,一流二流算不上,但已经能上万人册了。
须知,能上这万人册的,基本都是高手了。
先前赵婉容最多不过有个好听的名号,然后行走江湖之时做了许多好人好事,坚定贯彻祖国母亲的方针,但实际上根本不入流,还跟李莲花捆绑——当然,也是她愿意捆绑的。
谢淮安也听说过这个万人册,想到李相夷曾是天下第一,万人册上也肯定是第一名,所以一点不客气的打击赵婉容:“估摸着也就是万人册最后一名。”
妹妹是要宠的,不过,也不能宠过头了。
谢淮安一点不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问题。
哎,他有点想念叶峥了。
对了,叶峥是他以前的朋友,也是个武林高手,就是不知道放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水平。
莲花楼里,谢淮安是第一次进这会移动的小楼,还有些新奇。
赵婉容刚想给他倒杯水喝,就听他如此说道,默默的收回了碗。
“哼!就算是最后一名,那也比哥哥厉害了。”
赵婉容气呼呼的说道。
谢淮安从赵婉容手里抢过了碗,看了看,不禁摇头。
也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容儿,哥哥这辈子还是挺有钱的。”
“兄长,祖坟——不对,一品坟里,莫不是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李莲花想了几天,觉得这个挖坟理由比较可靠。
接受了师兄单孤刀不是好人,接受了自己是南胤皇室后裔,接受了单孤刀借着南胤后嗣的名义要造反,也接受了亲兄长带头挖祖坟这种奇葩事,李莲花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接受不了的。
谢淮安看了李莲花半响,回身找了个躺椅——这躺椅还是赵婉容先前搬下来的,然后他便躺在躺椅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来,边看,边说:“不是我需要,是你需要。”
李莲花眉头一挑,这人,还惯会享受的。
不过,他需要……
李莲花经谢淮安这么一说,又看看赵婉容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传闻,南胤有三大秘术:修罗草、无心槐和业火痋,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奇珍异宝,据说当年萱公主嫁于芳玑王为妃,还带了许多奇珍异宝当做嫁妆。其中,似乎就有一种于可疗愈内伤的灵药,观音垂泪。莫非,你们要找的,就是这观音垂泪?”
为什么是“你们”?
嗯……小容儿一贯藏不住心事,李莲花一想便知道了。
她和谢淮安找这观音垂泪,也都是为他而寻的。
李莲花推测出了真相,赵婉容拍着手:“哇,花花好厉害!只听到一品坟就能推断出这些,还能猜中我们的目标,好厉害!”
谢淮安瞥了眼赵婉容:“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妹妹你一样笨的。”
赵婉容一眼刀过去。
“谢、淮、安!你这嘴淬了毒吧!你敢不敢舔一下自己的嘴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淮安还挺喜欢和赵婉容打嘴仗的。
甚是有趣。
这兄妹俩,怎么又要吵起来了。
李莲花无奈抚额。
他之前到底是为什么会嫉妒这对兄妹举止亲密的……
一定是他被夺舍了。
对。
李莲花坐在桌边,为了防止他们真吵起来,他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故作头痛道:“可别吵了,脑仁疼。”
赵婉容还以为李莲花又犯病了,忙跑过去给他输送内力,一边说:“哥哥都怪你,让花花这么难受。”
谢淮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笑。
妹妹果然笨笨的。
不对。
赵婉容突然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瞧了眼李莲花,见他还是“难受”的很,又赶紧拿出一盒糖果,递给他:“花花给你,这是我新买的糖。”
怎么感觉像哄孩子?
李莲花拿着糖盒,看了眼赵婉容,露出“虚弱”的微笑。
谢淮安突然又开口:“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也确实有十年了……”
“什么?”赵婉容不解。
李莲花却突然凝了神,但随即,那一抹凝重的神色散去,淡然道:“皆随兄长之愿吧。”十年前羽翼不丰,如今时机已到,兄长想如何做?
谢淮安:“随你。”君子报仇,片甲不留,你若不愿出面,那尽数交给我,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求我放过谁。
李莲花:“嗯,也随你。”我是懒得再沾那摊子浑水了,蛇虫鼠蚁不来我眼前晃悠便罢,谁还能主动去找不自在不成?
谢淮安:“好吧,随你。”那保护妹妹的责任,便交给你了。
李莲花:……
一旁看兄弟俩像打哑迷一样,左一句“随你”、右一句“随你”的,赵婉容觉得他们似乎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话题,但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们一言不合在这儿打什么摩斯密码?
她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
她应该在车顶。
心累。
朴锄镇,晓月客栈。
前面在滁州城的浣花书肆停留了一天后,三人终于在八月的最后一天赶到了朴锄镇。据谢淮安调查到的消息,一品坟就在朴锄镇附近。
客栈里,李莲花将莲花楼停在了镇外,然后找了这家客栈,打算今天就歇这儿了。此刻他正独坐在客栈里,等着去打探消息的赵婉容和谢淮安回来。
到了晚间,落日余晖从门口拖出长长的影子。
感觉自己快等成枯萎的花儿了,李莲花这才看到赵婉容和谢淮安进了客栈,只是他似乎还看到个有些眼熟的人,跟在他们身后,准确的说,是跟在谢淮安身边。
那眼熟之人似乎也看到了李莲花,那大眼睛里肉眼可见的盛满了怒气,冲了过来——
“哟,这不是李神医吗?好巧啊,又见面了?”
大眼仔走到桌边,重重的将自己的佩剑放在桌上,一脸好整以暇的看着李莲花。
他好像想起来了。
这小子不就是那次风火堂事件里,那百川院的愣头青刑探,方多病嘛!
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李莲花摸摸鼻子,眼睛一转,说:“公子,你哪位?不知在下什么时候得罪了公子,让你这么……”
他说着,身体微微后仰,装作被吓到的模样,然后看向了已经近在咫尺的赵婉容。
“行,装不认识是吧?假神医,大骗子,本公子今天可是有后援的!你今天必须跟我回百川院去——”
“咳!那啥,方少侠说的后援,难道是,在下兄长?”李莲花指了指已经在方多病身旁,在桌边从容坐下的谢淮安。
“……”方多病看看李莲花,又看看谢淮安。
不对。
这两人先前他还不觉得,怎么一同框,就感觉他们有点像?
方多病心想着。
赵婉容哼声,拿了根筷子顶着方多病胸口,让他退后几步,说:“方多病,原来你说的骗子同伙,是我家夫君啊。抱歉,离他远点,你会吓着他的。”
方多病突觉不对。
“老师,你不是和婉容姐是兄妹吗?怎么又多了个兄弟?婉容姐还和他是……夫妻?”
这关系乱的,方多病有些晕。
“夫人的兄长便是我的兄长,有什么不对?”李莲花偏了偏头,说道。
哦,好像,确实没毛病。
方多病点了点头。
刚才那点气焰也消散一空。
嗨~多大点事儿啊,既然大家都认识,下次他也方便找补回来。不过,他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方多病心想着,瞪了眼李莲花。
李莲花被莫名瞪了一眼,摸摸鼻子,看向赵婉容,眼里带着些疑惑。
赵婉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花花,你也知道哥哥在国子监太学府当先生呢,他教过方多病几年。”
方多病是天机山庄少庄主,也是户部尚书方则仕的儿子。方则仕一心想让儿子读圣贤书,自然是想方设法把儿子弄进国子监,奈何没读几年书,向往江湖的方大少爷,就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莲花恍然。
谢淮安此时倒挺不想承认自己教过方多病,奈何这小子自来熟得很,见着他就缠上来了,想说不认识也不太可能。
谢淮安没有理方多病,方多病也没有任何不满,甚至习以为常。
其实,谢淮安在其他人面前始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感,整个人也是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活力,表情也很少,那眼神更是时常望着一个地方,像是出神发愣,又像是……好像真的在看着什么一样。
在太学府那些学子们心中,谢淮安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主要还是他太过聪明,在世人眼里还有个“神机妙算”的名头,每个得他指点的学生多少都能开开窍。
除了方多病。
这孩子心思压根不在读书上,小聪明有余,但还是傻了点。
方多病:“哎对了,老师,你来这朴锄镇,难道是因为朴锄山七具无头尸的案子?”
谢淮安好心的解答了方多病的疑惑:“自然。朴锄山与传闻中的熙陵墓一品坟有关,陛下特命我来查看一番。”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倒是和李莲花有的一拼。
赵婉容当然不会拆穿自家哥哥的话,反问方多病:“难不成你也是为这案子来的?三年前就听你娘说你要考百川院,当刑探,你成功考进百川院了?”
方多病:“哦,那倒没有。不过,四位院主说了,只要我能成功破获三起案子,就让我正式成为刑探!所以本公子听说了朴锄山的事,这不就来了么?”
方多病说着,又问起了赵婉容,还央求她不要将他在这里的事告诉他娘。
“哦,我保证不告诉你娘。”但你小姨来不来就不知道了。赵婉容心想着,天机山庄自然是不会放任这位大少爷闯江湖的,那必然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二庄主何晓凤比较容易逮住他了。
李莲花在一旁当背景板,见赵婉容和方多病挺熟悉的样子,转头又见谢淮安似乎有些“困倦”的模样,说:“今日天色已晚,兄长,我已经定了两间客房,你先去歇着吧。”
“你们今天住客栈啊,那个,婉容姐……”方多病突然扭捏起来,眨了眨眼,看着赵婉容。
他这一路走来,被家里断了金银,身上能当的都当了,连一开始带出来的丫鬟小厮都因为养不起,让他们回天机山庄去了。
赵婉容装没看见大少爷的窘迫。
谢淮安起身,问了房间在哪儿,接着就一把拉走了方多病。
“走吧,大少爷。”谢淮安说着。
嗯?
李莲花觉得眼前一亮。
这意思是,他今晚可以跟老婆睡了?
李莲花觉得有些苦恼,这些天在莲花楼,都是他和谢淮安挤一张床,想到今天终于能和赵婉容睡一间房,他突然觉得天亮了。
一颗剥了糖纸的橘子糖递到了李莲花面前。
“花花你快尝尝!这橘子糖是在集市上买的,可好吃了!”
赵婉容手指捏着糖果,凑近了李莲花嘴边,李莲花下意识的就着她的手含住了糖。
手指碰触到嘴唇的瞬间,赵婉容似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手。
李莲花:“你和兄长去集市了?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这里说的集市,却是赵婉容先前就说很感兴趣的古玩市集。
赵婉容说道:“据闻,卫庄的庄主要开席,就在明天,他还宴请了一些同道中人一起吃席,哥哥说,此人手里有一品坟入口的地图。不过,吃席是什么?总觉得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这同道中人……哪一道?”
李莲花想了想,说:“下墓的意思,一伙土夫子……也就是盗墓贼一同下墓的意思。兄长没同你说吗?”
“我问啦,哥哥说,他向来管埋不管挖,没兴趣知道盗墓贼怎么做的。”
“……”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杀手一样。
一个不会武功的杀手吗?
李莲花心下吐槽自家兄长。
“对了,花花,你上次……还坑了一把方多病那小子?”赵婉容对李莲花和方多病如何认识的有些兴趣。
那天她是听闻有刑探来着,却没想到是方多病。
早知道她就去瞧热闹了。
“阿容,你莫不是要替他讨公道?”李莲花开玩笑说。
赵婉容托着腮看着李莲花,瞧着他那张好看的脸蛋,突然玩心四起,说:“作为方多病的朋友嘛,自然要替他讨个公道了,不若……公子今晚就陪我春宵一刻,便抵了这账?”
“姑娘朋友还挺多,若只是单纯陪着姑娘,在下还是愿意的,但……”李莲花挑了挑眉,配合她演戏。
赵婉容手指一挑,勾起李莲花的下巴朝向自己:“公子是吃醋了?想要奴家心里眼里都是公子的话……就看公子今晚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咳!李莲花被赵婉容这一手一勾,弄得愣了一下,耳根子一下烧红了。
这戏好像演过了。
大庭广众的……
李莲花眼神一转,偷偷看了看周围。
幸好没人在看。
“李小花,没想到你脸皮这么薄呀。”赵婉容看到李莲花的反应,笑弯了眉眼。
她伸了伸懒腰,又说:“我在房里等你哦。”
走时,还伸手抚过李莲花光洁的面庞。
想和媳妇儿共处一室是一回事,但是,李莲花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脸,心里一下子转过八百个念头——
她不爱我,却喜欢调戏我。
她爱我,所以才这么喜欢调戏我。
容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些纠结的心思,却在回了房间后,消散了。
看到赵婉容恬静安然的坐在床上等着他,李莲花突然觉得,“爱”或者“不爱”已经不重要了。
从赵婉容十年前费尽心思给他解毒开始,后来又一直陪伴在他身侧,用自己的内力帮他疏通筋脉。尽管她也时常会一走好几个月不见踪影,但每次回来又都会给他带礼物,会做好吃的甜点买好吃的糖果哄他开心。每次他出门回家,只要她在,便总会为自己留一盏灯,等着自己归来。
她的偏爱早已经给了他。
她也早已经是他的家人了。
他纠结的一切,不过是对自己的不确信。
“容儿,我们说好了,要相伴一生的。”
摸上了床,李莲花轻拥着赵婉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小声地说着。
赵婉容不太理解李莲花怎么突然这么感性了。
想了想他之前还提到过什么“爱不爱”的,赵婉容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温声说:“那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
李莲花轻笑一声。
“好,长命百岁。”
第二日。
他们三人加上方多病的话可以算“一群人”了,若是一起进卫庄,有点太过招摇,所以谢淮安一早就带着方多病先去了卫庄,留信给赵婉容和李莲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进卫庄。
但……说来简单……
进了卫庄,这外院看着像是个黑市,赵婉容还颇有兴致的逛了逛,李莲花也不急,跟着赵婉容走着,
直到走至一处被人严守的庭院门前,赵婉容却犯了难。
那里面正是卫庄的内院,也是卫庄主邀请“客人”的所在,外面守卫极为戒备,一单有人靠近就会被十分“客气”的请离。
“这一品坟是芳玑王和萱公主的墓穴,据说里面还有许多以前芳玑王府上的金银财宝,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李莲花说道。
而这时,一个含胸耸肩的瘦小男人走近小门,摸出一块绿木牌,门口家丁查看后,便让瘦小男人进门去了。
“那是什么?”赵婉容对盗墓一行的事情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犹记得当初《盗墓笔记》、《鬼吹灯》这类和盗墓有关的小说、电视剧火出圈的时候,赵婉容因为对这题材不感兴趣,所以从未看过。
也就“张起灵”这个名字太出圈了,她才记得一二——哦,也就是记得个名字,大约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李莲花挑了挑眉,紧接着,赵婉容惊诧的看到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和先前那小个子手上差不多的木牌,从容的走上前。
还示意赵婉容跟上。
额,不是,这就……
那家丁看了一眼李莲花手上的木牌,然后恭敬的请他,和她进去了。
进去了……
“盗墓行牌,相当于刑探的刑牌,一个身份的证明。”
李莲花侧头跟挽着他手臂,贴着他走的赵婉容解释,赵婉容好奇的将李莲花递给她的木牌上下打量着。
素手书生。
“不是,花花,你怎么会有盗墓行牌?”
“哦,机缘巧合下得来的。”
“是这个叫素手书生的?”赵婉容指了指上面的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赵婉容低头沉思,李莲花突然凑近赵婉容耳边,呼出的热气轻拂过她耳畔,只听他轻声道:“夫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素手书生的娘子了。”
听到要“演戏”,赵婉容就来了精神:“那我可就靠夫君带我下墓长长见识啦!”
两人入了小门之后,又转过一处短巷,走过一座牌楼后,就来到了一处景色别致的大院。院内池塘边有一处木廊,歪歪斜斜的坐着一群江湖人士,想来都是些土夫子。
不过这些人里,赵婉容并没有看到谢淮安和方多病。
赵婉容和李莲花朝着木廊走去,赵婉容正疑惑着那两人在哪里,就突然听得一阵争吵。
张庆狮声音极洪亮:“仇坨!你这逑坨儿算哪根葱,敢跟我们狮虎双煞一块吃席!”
仇坨吓得一抖,颤声道:“张庆狮你何必吹胡子瞪眼的……卫庄主开席,这不来者有份么……”
张庆狮:“爷爷觉得你不配!”
二人剑拔弩张,远处的古风辛冷冷盯着,段海则轻咳一声走上前。
段海:“庆狮兄,咱们远来是客,先不必跟他置气,给卫庄主个面子……”
坐在那张庆狮旁边的张庆虎,虽与张庆狮相貌一样,脸上却有一颗痣。他一拉张庆狮:“哥,段海说得不错,先算了吧。”
张庆狮这才愤然坐下。
一旁喝着酒的丁元子醉醺醺的,注意到了赵婉容和李莲花,歪歪扭扭上来打招呼。
丁元子:“哟!面生啊……你们也是来吃席的?”
赵婉容退至一旁,远离了这个浑身酒味的丁元子,但出于礼貌,回应了一声:“正是。听说卫庄主开席,我是跟着我夫君来长见识的。”
她说着,往李莲花身后缩了缩,像是害怕的模样。
张庆狮不满:“什么时候女人也能来吃席了,晦气!”
丁元子瞧了瞧两人,视线定在了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不太好打交道,丁元子有些不悦,又问:“那请问尊驾是几更动身,走的是哪条便道啊?”
李莲花淡淡出声:“二十更动身,走的嘛……独户道。”
他说着,看了眼张庆狮。
丁元子一惊:“哟呵,原来是老手啊。既然走的是独户道,那敢问阁下身上扛没扛幡,幡上是几个字啊?”
李莲花:“抗金幡。”
三个字一出,众人皆惊。
李莲花又道:“十三年前,京南皇陵,明楼前留过的四个字。”
在坐之人闻言,更是起身,对着李莲花就是一拜:“见过素手书生前辈。”
丁元子忽然酒也醒了,拿出自己的木牌:“没想到,素手书生前辈也出山了,晚辈丁元子,师承鎏金一系。”
段海:“晚辈段海,遗墨。”
葛潘:“在下葛潘,山卯一系!”
张庆狮粗声道:“我们兄弟,张庆狮,张庆虎,师承天漏,早听过前辈名头!”
张庆虎不说话,却随着张庆狮抱拳。
这时,气氛冷了下来。
丁元子忽然对着远处的古风辛招手:“古风辛,素手前辈跟你一样,都是走的独户道,还不来拜见。”
古风辛却冷冷道:“没兴趣。”
场面又是一尬。
丁元子忙赔笑道:“素手前辈,这姓古的半路入行,不懂规矩,您别怪罪。”
李莲花则不在意道:“无所谓,我来吃席,不攀交情。不过……”他看了看张庆狮,又看向身侧紧贴着他的赵婉容,一笑:“我夫人性子柔弱,受不得人惊吓……”
张庆狮哼声,却还是不情不愿的对着赵婉容拱手:“晚辈无状,还请……夫人原谅。”
赵婉容“柔弱”的笑了笑,十分大度的原谅了他:“无事,是我扰了各位的兴致了。”
丁元子见李莲花如此维护自家夫人,瞥了眼张庆狮,对这赵婉容拱手道:“怎么会,前辈同夫人感情深厚,夫人高兴就好。”
李莲花:“既如此,各位请便,我陪夫人去别处走走。”
他说着,带着赵婉容晃着步子走开了。
走到池边,依旧不见谢淮安和方多病,赵婉容不由担心,该不会他们出了什么事吧?或者他们还没进到卫庄?
“兄长定是做好万全准备才会提出来这里的,而且方多病这小子,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也能护兄长周全。”
李莲花宽慰着赵婉容。
“也是,”赵婉容点头,“哥哥可是有着神机妙算的名头,而且……哥哥要去一品坟,可能确实另有目的。不然,就我们俩来就行了,他又何必犯险。”
李莲花有些欣慰的看着赵婉容,叹道:“阿容,你可算聪明了一回。”
赵婉容“啊”了一声,呆呆的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也没有多说什么,见赵婉容眨着眼看着自己,突然感觉,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若他在现代,也许可以用个比较精准的词形容——被萌到了。
漂亮媳妇儿怎么看都觉得好可爱呀!
李莲花伸手捏了捏赵婉容的脸颊肉,这触感,滑滑嫩嫩的,像是能掐出水一样。
“哎呀别闹。”赵婉容伸手拍掉了李莲花捏她脸的手,“脸都要捏肿了……”
这气鼓鼓的模样,也太可爱了。
“对了,花花,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什么金幡,什么便道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呢,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入的行,什么派系,而像独户道这种,身上一般都会有人命官司。”
“所以这扛幡就是身上有没有命案?所以金幡是……”
“钦点要犯。”
赵婉容低头思索了一阵,突然轻声道:“十三年前京南皇陵被盗,守军被杀二十三人,贼人嚣张在明楼前留下四字名号素手书生,惹得圣上震怒,下旨缉拿此贼却至今没有下落……花花你这冒充的名号,该不会就是……”
她以前去找谢淮安的时候,总能听谢淮安说些京城的事情,各种案子,各种传闻,有什么他就说什么她也就听什么,恰巧就听过这个“素手书生”。
看李莲花点头默认,赵婉容才恍然。
难怪她觉得耳熟,原来是这样。
“夫君,你这交友圈,也挺广阔啊!”
“哦,不及夫人万分之一。”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说话间还故意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然后兀自往前走去。
赵婉容笑着,跟了上去:“夫君啊,你不会真的吃醋了吧?”
“哪儿有。”
“我一共也就两个朋友,一个你也知道的,但也好久没联系了,还有就是那大少爷啦,但我也就当个小辈看待的……”
“嗯嗯,我知道……想当年夫人行走江湖的时候,可专挑安全的官道走,哪儿碰得上哪些乱七八糟的……”
“你就是吃醋了……”
“没有……”
许是小两口“打情骂俏”得有些忘乎所以,令躲在暗处盯梢他们这些“江湖人士”的家丁放下了心。
察觉到盯梢的人离去,小两口皆暗自松了口气。
这席都还没吃上呢,就这么累,接下去指不定多麻烦呢……
卫庄,苍鹿苑。
夜幕降临,宴席也开始了。赵婉容跟着李莲花来到了苍鹿苑,终于看到了和卫庄主一起出现的谢淮安,和见着他们就两眼放光但似乎想到什么而按下性子闭口不言的方多病。
卫庄主对谢淮安的态度似乎有些讳莫如深,李莲花和谢淮安短暂的视线交汇后,拉着赵婉容站到了众人后头。
就在大家要进宴席厅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凌空而来,还踩了张庆狮的头一脚。
张庆狮大怒:“哪来的小杂种!找死!”
卫庄主拦住了就要上前打人的张庆狮,硬挤出僵硬笑容:“这位是我家……一位远房长辈,年纪小,辈分却高。莫怪莫怪,那个,咱们……入席吧。”他说着,转身又对男童道:“小长辈,这边请。还有谢家主,这边请。”后半句话,却是对着谢淮安说的。
而在众目睽睽下,男童恍若无事地走进了饭厅。李莲花却盯着他身后那把被布缠住的刀,不经意的微笑了下。
“你认识啊?”赵婉容小声问。
李莲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
打什么哑谜……
赵婉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便跟着进了饭厅。
饭厅中,“素手书生”因着“交友甚广”,和“谢家主”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凑到了一起。
“原来谢大人是奉了皇命,秘密来此的啊。”赵婉容呢喃着,瞧着谢淮安和方多病一脸安然的入席,心说:哥哥真的是奉了皇命来的?
谢淮安一向沉默,倒是方多病,他年少气盛,这憋着话,让他实在有些难受。可看看左右的赵婉容和李莲花,都是熟人,但想着谢淮安说的,得装不熟,否则不帮他写举荐信给百川院,他不得不妥协装哑巴——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
另一边,卫庄主已经让家丁们拿出了一个玉瓶——蓬莱玉山瓶。
张庆狮激动的叫道:“卫庄主这次开的大席果然是……一品坟!”
卫庄主笑吟吟点头:“诸位想必已听说朴锄山无头尸奇案,这闻风而来,卫某自然要令大家尽兴而归!”
众人哗然,丁元子醉酒的眼睛睁大了,葛潘贪婪看着玉瓶,仇坨揉眼睛,段海激动搓着手掌,张庆狮和张庆虎则对视一眼,而古风辛目中却有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段海说道:“这芳玑王乃是百年前熙成帝的长子……本都做了储君,后来惹了大祸被熙成帝赐死,皇位才传到了当今圣上的爷爷宗亲王手里,他的墓被称为熙陵,但其中陪葬都是绝世宝物,江湖上称为一品坟。”
葛潘点点头:“芳玑王与武林交情颇深,传闻一品坟里还藏了许多武林至宝,神兵利器、武学心法,只是百年来无数人在找,却没人成功,这坟……就像消失了一样。”
卫庄主一笑:“诸位可知为何一品坟消失了么?”
众人摇头。
“这与芳玑王被赐死的原因有关。当年南胤国还未灭国,曾派公主来我朝和亲,嫁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芳玑王当妃子。这位南胤公主倾国倾城,芳玑王被迷得神魂颠倒,也不知那公主吹了什么枕边风,芳玑王竟想逼父皇退位,熙成帝悲愤交加,把芳玑王和南胤公主一起赐死,下旨不得葬入皇陵,寻了南胤巧匠造墓,葬了二人,这一品坟是按南胤之法造的。”
仇坨倒吸一口凉气:“南胤以奇邪诡术著称,难怪按咱们中原的法子找了百年也找不到!”
庄主一指玉瓶:“可如今,就要寻到了。”他扫视众人,悠然道:“朴锄山那七具尸体身上,除了这些芳玑王的陪葬宝贝,可还有一物……”
他说着,拿出了一张舆图。,却又很快收了起来。
那是一品坟的地图。
卫庄主笑道:“卫某建卫庄多年,没想到一品坟竟在我自家门口,真是财神爷赐的福气,我邀诸位前来,就是一起发这笔大财的。”
仇坨怯怯地道:“卫庄主……这七个尸首拿着宝贝出来,说明入了坟了,可怎么就这样死在野外,还没了头呢?”
卫庄主:“一品坟是南胤所造,其中机关自是诡异厉害,我猜他们是被机关砍头死在墓里,又被什么山雨地动将尸身冲出了墓穴……这刚好便宜了咱们,在座都是高手,定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要是有怕的,大可以现在离去,怎么样,诸位意下如何?”
张庆狮道:“怕还发什么财!一起干这票大的!”
见大家目标一致,庄主朗声道:“好!我已备下了酒宴,给大家接风!请!”
酒桌上,大家都显得有些拘谨。
众人不知谢淮安的身份,看他坐在席上,也不说话,不和人交流,卫庄主还明显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对他,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怕是不好惹。
而他既然什么也不说,大家也就忽视了他,左右卫庄主说了,这位“谢家主”只是来凑个数的。
倒是那突然出现的男童,看他自顾自的吃着菜,张庆狮忍了又忍,一拍桌子,道:“卫庄主,你摆吃席宴,怎么什么东西都来掺和一脚?一个胆小的仇坨,一个女人也就算了,现在还加了个无礼的小王八?”
卫庄主赔上笑脸道:“卫某组局,都是按劳分宝,这次入一品坟也不例外,若到时候我这位小前辈无用武之地,不分他就是,诸位就放心吧。来来来,别坏了兴致,咱们喝一杯!”
看着面前酒杯里的酒,赵婉容有些抗拒。
嗯……这酒看着很浑浊,而且酒杯好像没洗干净。
然后,她就看到谢淮安将面前的酒推给方多病:“记得尽护卫的职责。”
方多病:“……我喝,我喝。”
要不是对方是他老师……嗯,看在对方是他老师的份上,方多病忍了。
事实上,哪怕和谢淮安熟识,方多病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惧怕谢淮安的感觉,所以一点儿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而看到谢淮安的动作,赵婉容看向了李莲花,眼神询问他,这酒是不是有问题。
接着,她就看到李莲花借着袖子遮挡,将杯中酒倒了。他“喝完”了酒,又拿过赵婉容面前的那杯,对着卫庄主抱以歉意:“内子身体弱,不宜饮酒,这杯我替她喝了。”
一个女人而已。
卫庄主看了看赵婉容一副“柔弱”的样子,不甚在意:“素手前辈随意。”
随后,又是一口“喝完”。
李莲花一眼都没看方多病,做完这些,就拿着筷子加了几棵青菜到赵婉容面前的碗里,又自己夹了些。
方多病看到了李莲花的动作,灵机一动,有样学样的喝完了两杯酒。
护卫嘛,还得负责试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