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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1 被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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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火光吞噬的那一天,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梁秦丹,干嘛非要带我来这种鬼地方。”我撒开他的手,看着这里的老街。
“这里好玩嘛。”梁秦丹笑嘻嘻地转回来,倒着跑,校服领子歪到一边,“你看人家傅争都没有说什么。”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傅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俩。
“我们玩鬼抓人怎么样。”梁秦丹忽然停下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先当鬼。”
“不要。”我拍开他的手,“傻子才玩这种游戏,傅争也肯定不会和你玩。”
梁秦丹眼珠一转,嘴角咧开,然后突然大喊:“三二一,跑!”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两个就跑远了。
“傅争!梁秦丹!”
我在后面追着他们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啪地响。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的后墙,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晃一晃的。拐过弯的时候,我撞上了什么东西。
哐当一声。
我倒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小男孩。他坐了起来,他比我矮半个头,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他肩上挎着一个麻袋,被我这么一撞,麻袋的口子松开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一地。阳光照在那些瓶子上,反着亮晶晶的光。
我坐在地上,看着我腿上的伤,正往外面渗着血。
梁秦丹和傅争听到声音,也围了过来。
梁秦丹跑到我旁边蹲下来,看了我膝盖一眼:“哎呀出血了。”
傅争没说话,弯腰把那男孩拉了起来。男孩站起来的时候腿瘸了一下,他膝盖也磕着了,灰扑扑的裤子上蹭出了一片红印。
“不好意思啊,没事吧。”傅争说。
梁秦丹已经开始蹲在地上捡那些瓶子了,一边捡一边嘟囔:“这么多瓶子……”
那个男孩没有理他,也蹲下来一起捡。
我撑着地站起来,膝盖疼得我一咧嘴。我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他。
“对不起。”我说。
他没有抬头,把最后一个瓶子也装好了,麻袋口扎紧,往肩上一挎,然后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喂——”我喊了一声。
他没有停,步子小小的。一个透明的矿泉水瓶从麻袋口露出一截,在傍晚的阳光里一荡一荡的。
“我都说了对不起了!”我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大了点。
他还是没回头,拐过巷角,不见了。
梁秦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搭住我的肩膀:“走啦。”
傅争走到我另一边,没说话,但手伸过来架了一下我的胳膊。
“哼,以后再也不玩鬼抓人了。”我一边走一边嘟囔,脚下拖着那条疼腿,一颠一颠的。
“知道啦。”梁秦丹笑嘻嘻地晃我肩膀,“下次让着你。让你当鬼王,我们都跑不掉行了吧。”
“幼稚。”我撅了撅嘴。
“嘿,你是我们三个人里最小的,居然说我们幼稚。你看傅争都六年级了要毕业了,我呢,可是五年级的大哥哥,而你是三年级的……”
“我以后也会到六年级的。”我打断他,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
我在他们俩中间一瘸一拐地走着,左边是梁秦丹叽叽喳喳的声音,右边是傅争默不作声的脚步。
到了家门口,曹叔就过来扶我,“怎么膝盖破了啊。”
我松开他们的手,“不要你们扶了,我要自己走。”
说完我一瘸一拐的走进家门,和他们说了再见。
现在一想,宋江这辈子遇到我,算是他的报应。
“宋景逸!你又死到哪里去了!”宋江大声问我。
“散步!”我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拖着腿往屋里走。
“小兔崽子!还敢和我犟!”宋江从茶几边上抄起一根小棍子就要朝我走过来,拖鞋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
我拔腿就往厨房跑到客厅的沙发上,一头扎进妈妈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腰,“妈妈!”
“一天到晚的,就和没长大的小孩一样,能不能让我省省心。你看看人家傅争,学习好的很。再看人家梁秦丹,小小年纪就去参加比赛。你呢?天天和他们两个混在一起,你干了什么?”宋两拍了一下桌子说。
“那你认他们当儿子去。”我埋到妈妈怀里说。
“宋景逸!你要气死我!”
宋江黑着脸又往前走了两步,手抬起来了,我闭上眼睛,但那只手只是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听见妈妈笑了一声,很轻。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他。她低下头,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像一朵被光照透的花。
“那我们的小逸喜欢干什么?”她摸着我的头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忽然我想到了今天的那个男孩,“我要捡瓶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宋江坐在一边,扶着脑袋,气的说不出来话。
第二天,我真的打算放学去捡瓶子。
书包往肩上一甩,我拐出校门就往老街的方向走。梁秦丹和傅争跟在我后面,一个嚼着泡泡糖,一个双手插兜慢慢走着。
“你们回家吧。”我头也没回地说。
“嗯?”梁秦丹快步追上来,歪着头看我,“你去哪儿啊?”
“有事。”我加快了步子。然后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我停下来,转回身对着他们俩咧嘴笑,“天很热,我请你们喝水,怎么样?”
我没给他们想的机会,拉着他们,跑到附近的小店里。
“我们比谁喝的多怎么样?”我嘿嘿的笑着。
“行啊。”梁秦丹说。
三个人买了十瓶水,坐在小店门口,咕嘟咕嘟的喝着。喝到第二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行了。肚子撑得发胀,水好像顶到了嗓子眼,我停下来喘了口气,手里那瓶还剩半截。
梁秦丹还在喝。他第二瓶已经见底了,仰着头往嘴里倒。水从他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淌下去,他拿手背一抹,继续喝。傅争还是一声不吭地喝着,他已经不紧不慢地喝完了两瓶,手伸向了第三瓶。
“不行了……”我把第二瓶放下,打了个嗝,声音闷闷的,“我不行了。”
“这才哪到哪啊。”梁秦丹抹了一把嘴,瓶子里还剩一小口,他仰头干了,然后把空瓶往脚边一搁,又去够第三瓶。
“我投降了,你们比吧。”我说。
梁秦丹没理我,继续喝。傅争也没理我,他只是把手里的第三瓶又喝了一半,然后放下来,缓了一口气,又拿起来继续。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咕嘟咕嘟地灌,一个不声不响地咽。脚边空瓶子排成一排,像一条长龙。
“傅争你慢点……”我看着傅争,他腮帮子微微鼓着,喉咙动了一下把水咽下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梁秦丹你肚子不胀吗?”
梁秦丹喘了口气,在那里边喝边喷,手里的水也下去了大半。他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往后一仰,“哎不行了不行了——”
他整个人让后一倒,一只手扶着肚子,嘴里开始哼哼,“喝不下了……宋景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要吐了……”
“我让你喝了吗?”我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傅争赢了。”我站起来,把放在地上书包拎起来,看着他们两个,“水也喝了,你们回去吧。”
梁秦丹还瘫在椅子上,捂着肚子没动。
“回去啊。”我说。
“你干嘛去?”梁秦丹歪着头看我。
“有事。”
“有事有事有事——你有事什么事啊?”梁秦丹撑着地面坐起来一点,眼睛眯起来,“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没有。”我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拉了拉,“就是……随便走走。”
这时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瓶子晃动的声音,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脚边那排空瓶子上,又移到我身后的梁秦丹和傅争身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往前走,就站在巷口那个位置,像一只不知道要不要过马路的猫。
梁秦丹慢慢从地上坐直了,他看了看地上的瓶子,又看了看我,最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巷口那个男孩。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
“哦——”
他歪着头看我,尾音拖得长长的:“哦~宋景逸啊。”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排空瓶子,又指了指我,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朝巷口那个男孩的方向点了点。脸上挂着那种抓到你把柄的表情,眉毛挑得高高的。
“我和傅争都要喝吐了,原来你是想捡瓶子给他啊。”梁秦丹压低声音,“我们宋景逸这么好。”
我的耳朵一下子烫了,“你瞎说什么。”
傅争也站起来了,他没有说话,但他弯腰把地上那排空瓶一个一个捡起来摞成一摞,放在脚边。然后他直起身,看了看巷口那个男孩,又看了看我,然后把自己那三个空瓶放在最上面。
“走了。”傅争说。
他伸手拉了一下梁秦丹的衣角,梁秦丹还想说什么,被傅争拽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朝我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给我带你妈妈做的吃的”,然后就被傅争拉走了。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梁秦丹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比了个“你欠我一次”的手势。傅争没有回头,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们走远了,巷子口只剩我和他两个人。傍晚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了一下,又放下。他站在原地,麻袋还在肩上,那只露出瓶口的塑料瓶还在晃。
我蹲下去,把傅争摞好的那排空瓶抱起来,八个瓶子,加上我自己喝剩的那半瓶就是九个。
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他看着我走近,没有动,也没有后退。我走到他面前,把那排空瓶递过去。
“给你。”我说。
他低头看着我怀里的瓶子。透明的,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水珠,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特意喝的?”他问。
“没有。”我的耳朵又烫起来了,“就是渴了。”
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些瓶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伸出手,从我怀里一个一个把瓶子接过去,放进自己的麻袋里。他把麻袋口扎紧,挎回肩上,然后抬起头来看我。
“哦,还有一瓶,没有开过。”
“谢谢。”他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转身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风又吹过来了,把他的衣服吹得贴了一下后背。夕阳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把那些翘起来的碎发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