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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院长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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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没有急着松开我的下巴,“宋景逸,你知道吗?”
他终于松开手,但没有站起来。蹲在我旁边,“我其实想了很久要在哪里杀你们。”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又转回来。
“地下室、院子……我连黑塔都想过,死了就把你们推下去,但我后来想到了那幅画。”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这里不是你们的希望吗?”
他站起来,走到笼子边,弯腰去拿出钥匙去解笼门的锁扣。铁锁咔哒一声弹开,他拉开笼门,铁条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希望就在你面前,但你们就要死了。”
雷从远方滚来,闷在云层里好久,然后轰的一声砸下来。震得整个天台都在抖,积水表面的波纹密密地颤了一下。
他弯下腰,一把攥住陆祁安的后衣领,把陆祁安从笼子里拖了出来。陆祁安的膝盖磕在笼子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了一下,但站住了。
他的脚腕上箍着两圈铁环,中间连着一条短链。链子不长,大概只有小半臂的距离,把两只脚绑在了一起。他能走,但走不快,每迈一步,脚链就绷直了把他拽住,步子被截断了。
院长松开他的后衣领,枪口抬起来,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准了陆祁安。
陆祁安看着我,然后转过头,目光越过雨幕。
我趴在积水里,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涌,混着雨水漫开,我用手捂住伤口,拼了命要站起来。
院长偏过头,看了我一眼。脸上被我划过的痕迹渗着血,一路向下,流到了脖子上。
“宋景逸,有些东西我还是觉得有意思。”他转回头继续说。
院长的身体挡住了我,他一步步向前,把陆祁安逼到了木板上。
“那天我催眠他的时候,他和我说他当时站在这根木板上的时候像活过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一个人站在要掉下去的地方,却跟自己说‘活过来了’。”
“宋景逸是你毁了我的作品啊。”
“你们太坏了,老是给别人希望——”
他伸出手,指了指陆祁安,“破坏我的计划!”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语气。
“宋景逸,你今天就在这儿看着吧。两只比翼鸟,我总要打死一只!”
他扣动了扳机。
我看见了。我的视线从院长的腰侧穿过去,看见了那一瞬间,扳机下沉了。
“陆祁安!”
我喊出来,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那条废掉的左腿像被什么烧着了。我把它从积水里拔出来,膝盖顶在湿冷的水泥地上,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血从伤口里被挤压出来,沿着大腿往下淌。
我要去撞他,把院长撞开。让那颗子弹偏一点,哪怕偏一寸。
但陆祁安先动了。
他戴着镣铐的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铁链被绷到最紧,铛的一声脆响,整个人朝院长的方向扑了过去。
砰。
枪响了。
声音在雨里炸开,闷的,被撕裂了。
然后是一道闪电从天穹的中间劈下来,亮得刺目,把那片灰暗的雨幕劈成两半。整个天台在那一瞬间被照得发白,每一滴雨都像悬在半空中的碎玻璃,世界慢下来了。
子弹穿过陆祁安的身体,在雨中撕开一小片透明的水雾,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那些血在空中散开,边缘裹着光。
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他的身体里挣脱了出来,是一只被囚禁了太久的鸟,撞碎了笼子,在雨中张开翅膀,迫不及待地要飞出这堵高墙。
隔着雨,我看见他的嘴型慢慢的吐出一个字。
“走。”
他往后倒下去,死死拉住了院长的衣服,带着院长一起,落了下去。
我看见的最后的画面,是他的眼睛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雨落进他的瞳孔里,却再也滋润不了那片大地。
木板边缘空了一下,又弹回来,在原地晃晃悠悠的。
雨还在下。
闪电过去了,世界重新变回灰暗。
我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湿透的雨水。雨打在木板表面,噼里啪啦的。
“陆祁安!”这次我听清楚了,不会在被雨淹没,这是从我心脏里发出来的。
我拖着那条腿,翻下了梯子,扶着墙壁往下走,一级一级地往下,我是在摔,在滑。
外面的雨比天台上更大,我瘸着腿迈出去,一脚踩进泥泞里。
在门前那一小片被雨水泡软的空地上,陆祁安躺在那里。
脸朝上,眼睛闭着,雨水从他的眉骨淌下来,流过颧骨,流过下巴。他的身子歪着,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手腕松松地摊开在身体两侧。嘴微微张着,像他给我看那空荡荡的口腔时的样子,但这次合不上了。雨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溢出来。
院长的身体摔在另一边,扭曲着,已经不动了。
我扑过去,腿在最后一步彻底软了,整个人跪下去,膝盖砸在雨水里,溅起一片泥水。我伸手去捞他,先把他的头抱起来,放在我怀里,让他靠着我的胸口。他的头发是湿的、凉的,贴在我掌心里。
“陆祁安!”我又喊了一声。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陆祁安——”声音开始抖了。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让他的脸贴着我的锁骨。他的嘴唇碰在我的皮肤上,冰凉。
“你睁开。”我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还是不动。
雨打在我们身上,我抱着他,一直喊着他的名字。
哭的话,真的会很疼。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摸着他的脸,说到后面,如鲠在喉。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爱你,你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和雨水撞在一起。我哭得很大声,声带像被撕开了一样。我抱着他,把他的头按在我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整个人伏在他身上。
“你不是和我说你要和我一样,在没有出去之前就不会死吗?你不是说你要和我去海边吗?”
我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雷声闷闷的,雨好像下的更大了。
我站起来,把他带到了前楼的大厅里,放在大厅正中央,让他平躺着,然后我躺到他旁边。
头挨着头,肩膀碰着肩膀,两只手摊开在身侧,指尖碰着指尖。
我侧过脸看他,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嘴角微微张着。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拖得很慢。
我伸出两根手指模仿小人走路,从手指走到他的肩膀上。
“陆祁安,你怎么不理我?”我哭丧着脸。
过了好一会,我的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不理我就不理我吧,我要睡觉了。
我把他的手重新握住了,攥在掌心里,想把它捂热。捂了很久,还是凉的。
我闭上眼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一阵脚步声从外面涌进来,还有喊声。
“宋景逸!”
有人在喊我,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了好多人。光从门口灌进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晓梅站在最前面,朝我跑过来,蹲下身来摸我的脸。她的手是热的,握着我的手,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往后缩了一下。
她后面跟了很多人,穿制服的,手里拿着对讲机。
“目前发现两名死者,一名幸存者。”
“两名死者。”我小声重复着这句话。
那些穿制服的人围过来了,蹲下来查看陆祁安,然后有人伸手要把我和他分开。
“不要!”
我喊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用尽全力攥紧那只手,指节都攥白了。
“不要带走他!不要把我和他分开来!”
晓梅从后面抱住我,她的手臂箍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拉。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陆祁安的手指缝里被剥开。先是小拇指,再是食指,然后是中指。
陆祁安躺在地上,手空落落地摊开了,指尖微微蜷着,像在最后那一秒还在找我的手。
“不要——不要!不要带走他!”
我挣扎着往前扑,右手还伸着,快够着那只空了的手。但后面的人把我抱住了,几只手按着我的肩膀。
有人把陆祁安抬起来了,我看见他的手臂从地上离开,垂下来,在担架的边缘晃荡着。那根手指弯着的弧度,在风里没有方向地寻找着我。
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了,白茫茫的一片。晓梅的脸在我上方,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的,我看着她的嘴在一张一合。
然后一切都没了。
世界沉下去,沉进一片白茫茫的,没有雨也没有雷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