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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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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拍打地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不管是谁了,哪怕事院长也好,我也要把那只能够看见的眼睛凑近缝隙。
我怎么敢再错过他。
陆祁安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落下泪,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脸颊上,我好像又哭了一遍。
他像从前一样,伸下来一根手指,我也像从前一样,踮起脚吻上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不疼了,都不疼了。”
指尖的温度一丝一丝传递到我的心脏,我就像一片散落在地上的枯草,落雨之日,是我复苏之时。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呜咽着。
我能做的只有接住他的眼泪。
“陆祁安,我爱你。”我把手伸出缝隙,拉着他的衣服,可我再也听不到他说话了。
我还能见到他,他却不能再开口。
陆祁安点点头,离缝隙近了一些,他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我。
我笑了出来,“我都知道。”
陆祁安也上扬着嘴角,然后他移了一下身体,在黑暗里皱了皱眉。
我明白,他在痛。
我也在痛。
他又重新靠近缝隙,学着我之前用两根手指模仿小人走路,告诉我他要走了。
我点点头,点了点他的手背,“我们明天还可以再见吗?”
陆祁安点了点头。
可以。
然后他站起身来,脚步离我越来越远。我举起手,看着光线的在我的指尖跳舞。
今天的天气一定很好,缝隙被照的很亮。
中午送饭是晓梅,把她饭送进来,坐在我旁边。
“宋景逸,明天傍晚我们就走。”
“好。”
“我等这一天好久了。”她又去口袋里摸烟盒,“要来一根吗?”
她把烟盒对着我说。
“不会抽。”我摆了摆手。
“其他的护工都被送走了,只剩下我了。本来想今天就走的,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又觉得不安心了。”晓梅叼着烟,用手遮着,打火机冒出火,点亮了一小片阴影。
“出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和苏静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住下吧。”她上扬着嘴角说,“把我忘记也无所谓,我的头发还会长出来啊。”
我们两个都笑了出来,我们总算要出去了。
“我这辈子要感谢的太多了,除了我父母我最想谢的就是陆祁安。”晓梅点了点烟,火星子落了下来,像一片小小的烟花在黑夜里绽放着。
“没有他帮忙,苏静就不止会忘记我,是陆祁安跑进楼里告诉苏静我还活着,然后呢……”晓梅的眼泪流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她擦了擦眼泪,“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啊,我和陆祁安要去海边。到时候我再卖些房子车里,一部分给小正,他喜欢画画。”
“我之前总以为你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宋家。”晓梅吐出一口烟。
“没有什么值得我再回去了。”我伸出手,“给我根烟。”
“不行,伤号不能抽。”
“那你还让伤号闻烟味。”
“那出去透透气吧。”她站起身来,“你就说你要上厕所。”
“到时像我上学那一会。”我也站起来往外走,“上课上累了,就说自己要去上厕所,然后在学校里散步。”
晓梅笑出了声,“大少也这样逃课吗?”
“当然。”我眨了眨眼睛。
“我敢打赌,你老师肯定知道你逃课,只是碍于身份没有揭穿你。”
“我也觉得,所以每次散步都觉得学校都要比之前好看。”
我们走到了门口,今天阳光比之前都要好,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好,也可能因为明天我们就可以奔向自己的世界。
头顶那三条缝的光每天都要变化,我数着它变了一百多次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不是时间过得慢,是我记得太清楚了。
这天晚上,那个鼠人又来了。
头顶上落下来一张纸条——你们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你也走吧。”
他缓了一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以后这里不用你送饭了。”
我看出来他很想对我说话,手电筒的光打偏了一些,照到了墙上。
“明天早上你要是还来,可以给我纸条。”
他摇了摇头,告诉我他不来了。
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下午晓梅拿着陆祁安提前给他的钥匙,把后楼里的人都带出来了。
小正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他的脸贴在我腰侧,闷闷地说了一句:“景逸哥,你的眼睛。”
我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已经不疼了。
婆婆走在最后面,晓梅扶着她。苏静跟在旁边,眼神是散的,但走得很稳。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要去哪,但晓梅拉着她的手,她就跟着。
我们在黑塔里的呆了很久,管道口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气。
我偏过头,往前楼的方向看,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你们先走吧,我去找陆祁安。”
晓梅抬眼看了我一眼,“不行,我也留下来。”
“晓梅。”我看着她,“小正和婆婆都要你照顾,苏静也离不了你。”
“……”晓梅低下头,“好,你们快点跟上。”
晓梅弯下腰,先钻进了管道。然后是苏静,她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像在找什么。晓梅在里面伸手来接她,她就跟着走了进去。
婆婆走到管道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是凉的,骨节粗大,指腹上有薄茧。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我的眼睛,又合上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陆祁安那孩子……”
“我明白。”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我扶着她弯下腰,她慢慢地钻了进去。
小正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嘴巴动了动。然后他抱了我一下,很短,像一只小鸟落在窗台上又飞走了。
他蹲下来钻进管道,洞口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我站在管道口,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深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跑到了前楼,天空是灰色的,要下雨了。
陆祁安不是不守时的人,他不来肯定是有事牵着他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四楼,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我来到院长房间的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进来吧。”
声音从门缝里不紧不慢地溢出来,我僵了一瞬,推开了门。
陆祁安不在这里。
“今天不坐吗?”他像之前一样坐在那张沙发上喝茶,然后他抬起眼睛瞥了我一眼,“别看了,该走的都走了。”
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沿着掌纹慢慢爬上来,我借着这股疼,把声音压得稳当了一些。
“什么意思?”
他没急着回答,低头转了转杯中的茶梗,像在等那片叶子沉下去。然后才抬眼,轻声说:“意思是——不该走的,全在这里。”
“以前我让陆祁安帮我养过乌鸦,每次丢了一只我就会罚他,但其实是我干的。我从小啊,就见不得成双成对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趣事。
“苏静那个女人,是该谢谢陆祁安。要不是他去跟她说了话,她要么疯,要么死,真是毁了我的好计划。”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像吞了碎玻璃。
“所以你就拿走了他的舌头!”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撕出来的,我的脸在发烫,鼻翼急促地翕动着。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在抽,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在挣扎着要破开那张皮。
“你和陆祁安也是。”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个瞎,一个哑,凑在一起倒真像一对完整的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空的铅灰色终于兜不住了,一滴雨砸在窗户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肯定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里甚至带着一丝慈悲。
“给你送饭的那个护工,我知道他多少也在帮你们。宋景逸,你替我想想,谁会为了外人,丢下自己的孩子。”
雨密了起来,玻璃上汇出一道道细流。
“其他人我都可以放走,他们不好玩了。”他走回沙发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然后他抬起下巴,朝上方轻轻一扬。
“陆祁安在天台上,你去找他吧。”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不紧不慢,像茶面上浮着的那层热气。
“对了,宋景逸。”
我停下了脚步。
“哭的话,眼睛会很痛吧?”他抿了一口茶说。
门在我身后合上,走廊空荡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我跑了起来,爬上了梯子。
推开天台那扇铁门,风先一步扑过来,雨从侧面斜着绞进来,打湿了我半边肩膀。
地面上漫着水,我站在那里,眯着眼睛找着陆祁安的身影。
雨水从棚檐边缘连成珠串往下坠,与外界织了一道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