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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一路上 ...

  •   一路上我就像是一个死人被他拖着,唯一会动的,是我的泪。
      我被关进了黑塔的地下隔层里,这里没有窗户。
      我去推了门,他被链条锁死,用了多大的劲也推不开。
      唯一的光从头顶一道铁板的缝隙里漏下来,只有三条,细细的,像刀片割出来的口子。
      我伏在地上,抬头看过去,依旧是昏暗的,照不亮任何东西。嘴里的血已经干了,下巴还是疼,合不上。
      我伸手摸了一下嘴角,蹭下来一条褐色的血迹,是一条干涸的河。
      侧过头,脸贴着地面,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蹭着颧骨。
      我用手掌托着下巴试了一下,一使劲就有一阵钝痛从牙根窜到太阳穴。
      因为喘得太急的,下巴又咬合不上,口水从齿缝间漏出来,混着血和唾液,沿着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然后我又想起来院长说的话。
      “可能是死了吧。”
      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来,慢慢地往我的心脏里拧。
      我闭上眼,眼前是陆祁安的脸,他躺在地上捏我的脸,和我说,“世界很大,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气声,混着喉咙深处那种湿漉漉的嗬嗬声,像破了的管子漏着风。
      嘴巴合不上,一个字吐不出来,只剩呜咽从牙缝里挤出来,闷在喉管里,一下一下地往外顶。
      眼泪无声落在地上,像有人替我哭过的。
      我坐在地上,用手用力托住下巴,往上顶,骨头碰撞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刺开来。
      “啊——”
      我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紧了自己,就像陆祁安抱我的那样。
      “陆祁安——”我念着他的名字。
      我是自私鬼,是我害了他们,我应该把画烧掉的。
      “我应该把画烧掉的。”
      我呜咽着,用力把手指绞进自己手臂的肉里,指甲陷进去。
      心脏不断传来的刺痛,在告诉我,我还活着。
      我蜷在地上,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肚子开始叫了,用手按了一下胃的位置,能摸到肋骨一根一根的轮廓。
      侧贴着地面,有一小块地方被我自己的体温焐热了,我翻了个身换了个位置,脸贴到新的凉水泥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睡过去了。
      不算睡着,更像塌下去,我不想醒来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头顶那三条缝透进来的光变了,比之前亮了一点,像是中午。
      嘴巴干得发苦,喉咙像砂纸蹭过的铁皮,吞不下去任何唾液。动了动手指,麻的。
      我张开嘴巴,用手指搅动着我的喉咙,泛上来一股酸水才让我好受些。
      头顶上传来脚步声,上面的扇门被拉开,有人走了下来,没过一会铁链哗啦响着,接着门被推开一道缝,一碗粥从门缝里塞进来,碰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抬起头,门外是那个带我去院长办公室的男人,弯腰的时候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我和他隔着那碗饭对视了一秒,他扫了一下我的下巴,然后站起来,把铁门又拉上了。锁链又响了一下,脚步声走远了。
      盯着那碗粥我看了很久,我不想吃。但过了会,我还是爬过去,端起碗喝了起来。
      之后几天,每天那个生面孔来送一次饭,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软的面包,掰碎了泡在汤里。他每次都会朝里面看一眼,看我的下巴。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蹲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自己掰回去了?”
      我点点头,回了句“嗯”。
      他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你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看着我。
      “陆祁安——”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发紧,“他怎么样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会告诉我,“陆祁安没有死,和你一样被关起来了。晓梅负责给他送饭,他们在想办法。”
      他转身走上楼,声音从楼梯间传过来,“晓梅让我给你带话,不对,应该算是陆祁安给你带话,他说生命没有停止的话,一切都有可能。你好好活着吧,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我双手抓着铁门,仔细听着,不敢错过一个字。
      生命没有停止话,一切都有可能。
      我哭了出来,陆祁安不光还活着,他也让我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吃完饭我靠着墙,仰着头盯着那三条光缝。眼睛酸了一下,但没有泪,可能流干了。
      这天晚上我睡的难得好,不像之前一样,被包裹在痛苦的漩涡里。
      啷当——
      头顶上突然传来声音,我被吓得坐了起来。
      “是谁?”我壮着胆子问。
      脚步慢慢悠悠,然后是重物被放下来的声音,离头上的洞口越来越近。
      然后一束光照在我脸上,我被刺的一时间睁不开眼睛,不断躲闪着。
      等我适应的差不多了,我借着手电的微光才看清他的脸。
      是那个鼠人。
      他蹲在地上仔细的打量着我,像在回忆着什么。
      我把手缩在背后,不断掐着自己的肉。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重了,他看着我,眨了眨眼,没有移开视线。
      忽然我反应过来,他知道怎么出去。我踮起脚两只手抓住了空隙的边缘,铁板边缘硌着我的手掌,“求你了。告诉我怎么出去。”
      他没有动。手电的光还照在我脸上,亮得我眼眶发酸。
      “求你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心急的手拉住了他的衣服,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来,“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在这里,还有人等我……”
      他没躲开,只是低头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用手点了点我的指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才想起来他没有舌头了,“……纸。”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了。
      一滴水落在我的指尖上,然后掉在了地上。
      早上我醒来,空隙下方果然多了一张纸,上面的字像是画出来的,很多字都是错的。
      这李勺东西下面的观到,可以去外免,那李不太好走的
      我紧紧握在手心里,早上顺着粥,把他吞进了我的肚子里。
      中午我还像老样子,躺在地上眯着睡了会。
      我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我不知道这个送饭的的人能不能完全信任,保险起见,我在等晓梅。
      我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睡梦里我听见有人拍地面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的缩到角落里,死死盯着头顶上的缝隙。
      声音停顿了一会,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拍的更响了。
      见没有人回应,头上的开口了,“宋景逸。”
      声音很小,但我听的清清楚楚。
      是陆祁安。
      我小跑过去,抬头看向缝隙。
      “宋景逸。”他趴在地上,“你靠近些,下面太黑了,我看不见你。”
      我踮起脚,努力把头探上去,眼睛贴上去,隔着缝隙,我终于看见了他,即使是模糊的。
      “我好想你。”陆祁安伸下来一根手指说。
      我轻轻握着那根手指,然后勾着他,带到自己的脸颊边。
      我张了张嘴,下巴已经不疼了,喉咙却突然哑了。
      “陆祁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小得像落在地上的灰。
      “我也好想你,你还好吗?”我嘴角吻了吻他的手指说。
      “嗯,一切都好,大家都没有事。”
      “陆祁安,你左边烧东西的地方,爬进去有一个管道,那里可以出去。”
      他听我说完话,走过去看,我听见他用撬棍清理东西的声音。
      “哐当——”一声隔板被打开来了
      “有。”他回答我,“我也在猜在后楼,但是没想到在这里。”
      谁能想到,死确实能出去。
      “谁告诉你的?”
      “那个鼠人。”
      陆祁安重新趴在地上,“宋景逸,我们可以出去了。”
      我努力把手往上伸,手背蹭过铁板边缘,蹭掉了一小块皮,但我没有缩回来。陆祁安把头贴在地上,我手碰到了他的脸颊,头抵在缝隙上,就像之前一样头贴着头。
      “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等我。”
      我点点头。
      陆祁安的手从我脸颊边收回去,铁板缝隙里的那张脸也退远了,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我把额头从铁板上移开,退后两步,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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