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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长风:烦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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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峰的洞府也终于暖和起来了,也有了光。
陈长风运转灵力,撕开山巅曾自己裹了百年的厚重浓雾的一角,将山间和煦天光尽数引进洞府,又取来烛火,于石室各处一一引燃。
暖意与明光铺满地,反倒叫他心底无端发涩,好似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尽数暴露于人前。
好在这具躯体,不过是他一道分外化身,倒也不必太过介怀。
怀中襁褓里的沈珩小嘴咿呀开合,含混作响,分明是快要学会说话的模样。
陈长风垂眸,声线淡得没有半分起伏,低声反复轻念:“沈珩,你叫沈珩,沈……沈珩。”
怀中小娃娃只是眨着眼,没有回应。
他无奈翻了个白眼,又重复:“沈珩。”
依旧只有软糯的呼吸声。
“……”
“沈……”
话音未落,怀中孩童缓缓启唇,一字一字,清晰吐出一字。
陈长风身形微僵,沉默落座石凳,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语调平静无波:“嗯,不错,沈珩……珩。”
“珩……”
“沈珩。”
“珩……”
几番往复,耐心渐渐耗空,陈长风眉峰微蹙,一字一顿,带了几分不耐:“沈!珩!”
这一回,软糯童音完整串联,清晰唤出:“……沈……珩……”
总算完整说出自己的名字。
可陈长风反倒面露嫌弃,淡淡吐槽:“真不知师尊是何心思,竟收你做门下弟子,别家稚童三岁便引气修行,你到如今,连名字都说不利索。”
襁褓里的沈珩听不懂他言语间的嫌弃,只在他怀中小手小脚欢快挥舞,一遍遍地反复念叨自己的名字,声线从生涩含糊,慢慢变得利落清亮。
陈长风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稳稳环住怀中孩童,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愁绪。
他心知,这小师妹既已学会开口,往后洞府再无半分清净。
只盼她快快长大,到那时,便能顺理成章托付给其余师兄师姐照料,也好落个清闲。
透过那一角,天上流云缓缓浮动,澄澈蓝天慢慢暗沉。
入夜,玄虚峰洞府静谧无声。
陈长风僵硬的简单备了几样清淡小菜,靠着自身耐力细细喂与怀中的沈珩。
可今日的沈珩却格外精神,吃饱之后非但不消停,反倒愈发有力气,软糯的口齿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叽叽喳喳,片刻无歇。
她小手胡乱挥舞,活泼得过分,几番动作下来,数次险险打翻陈长风手中的白瓷饭碗。
琐碎的闹腾反复磨着耐心,陈长风心头的烦躁层层堆叠,额角青筋隐隐绷起。
长久习惯洞府里寂静的人,最受不得这般聒噪纠缠,他喉头滚动,压着几乎冲破克制的戾气,声音绷得发紧,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再闹,不吃就把你扔出去。”
稚嫩的孩童听不懂他话里的警告与愠怒。
对沈珩而言,反复念出自己的名字,便是世间最欢喜的事。
就像自己纯粹的小世界里,依旧咿呀不止,眉眼弯弯,全然不知身侧之人早已濒临耐心耗尽。
这般纯粹懵懂的模样,让陈长风淡漠的眸底微微一动。
那一丝波澜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再度覆上惯有的疏离与淡漠。
喂完吃食,他神色嫌隙,抬手凝起一缕灵力,轻轻扫过二人周身,涤净沾染的饭食,污秽。
他将沈珩安置在石床边缘,沉声警告:“不准乱动,再闹,我当真把你丢出玄虚峰。”
语罢,他本想静坐调息,思虑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躺靠在床边。
心念微动,灵力转瞬凝作一方柔软丝被,轻轻盖在小小的孩童身上。
沈珩只露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懵懂温顺,下意识微微蹭了蹭身侧陈长风的腰窝,亲昵又依赖。
这细微的小动作彻底挑动了陈长风紧绷的神经。
他牙关紧咬,字字皆是从齿缝中挤出来,冷硬又不耐:“沈!珩!说了不许乱动!”
厉音落下,怀中孩童似是被震慑,瞬间僵住身子,乖乖不再动弹。
陈长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抽动的脸颊,才缓缓平复下来。
石室重归安静,可熟睡的沈珩并不安分,小嘴时不时轻轻吧唧着,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修行之人早已断了睡眠之念,百年岁月,他早已习惯自己在玄虚峰的洞府里终年死寂无音的寂静,而那些家禽喂养,也是另一个分身去做的事。
这般细碎软糯的动静,萦绕耳畔,只让他心底愈发烦躁。
无奈之下,陈长风凝灵力封了双耳,隔绝所有声响,闭目调息养神。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心神松懈片刻,沉寂多年的倦意骤然翻涌上来,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风骤然睁眼。
漆黑眸中瞬间爆射出凛冽寒芒,周身灵力下意识翻涌流转,层层叠叠的灵气瞬间笼罩周身。
他僵在原地,心头满是震惊。
自踏上修行之路起,便再也不曾有过沉睡二字。
今日,竟破了这常态。
胸口传来温热软软的异样触感,拉回了他的思绪。
陈长风垂眸,神色瞬间铁青。
原本安稳躺在床侧的沈珩,不知何时竟挪到了他的胸膛之上,小小的身子稳稳趴在他心口,睡得安稳香甜,还时不时下意识轻轻拱一拱,找着最温暖的位置。
周身紧绷流转的灵力瞬间尽数消散。
他面色难看至极,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抗拒,仿佛贴着他的是什么沾染凡尘的污秽之物。
指尖微曲,小心翼翼捻住孩童的后领,只想将她挪开。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熟睡中的沈珩似是察觉远离暖意,小小手臂软软抬起,徒劳地朝着他的腰间环去,想要抱住,却堪堪落空。
软糯笨拙的动作,骤然让陈长风的动作一顿。
他失神片刻,终究是缓缓收回了手。
指尖微动,他抬手将滑落的丝被重新掖好,稳稳裹住熟睡的孩童。
石室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他清冷的眼底。
他静静躺着,望着跳动的烛火,素来无波无澜的心底,藏着无人知晓、连自己都未曾看透的纷乱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