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最可爱了》天天犯困了

3、玄虚峰

　　“长风……太假了……”
　　云疏语调平淡仿佛周身自成一片清冷孤绝的气场，周遭喧嚣好似半点沾不上他分毫。
　　待陈长风从地上起身，他声线放得更轻：“小心些……别吓着阿珩。”
　　“阿珩？”
　　陈长风面露茫然，直到师尊侧过身，才看清那团裹在锦布里粉雕玉琢的小小婴孩。
　　他眉头当即拧起，语气满是不解：“合着二师姐急匆匆把我拽过来，就是让我给这小娃娃下厨？”
　　朽闲生闻言抬手，一记干脆利落的爆栗敲在他头顶，冷哼一声：“怎么，你还不情愿？”
　　“弟子不敢。”陈长风捂着发疼的额头，小声嘟囔：“只是凭什么啊，我陈长风亲手做的吃食，寻常人可没福气尝。”
　　一旁姜红韵听得哭笑不得，直接伸手拧住他的耳尖。
　　“哎哎二师姐！松手松手！疼死了！”
　　云疏抬眼，清冷嗓音平缓压下打闹：“长风，不得胡闹……她名唤沈珩，是最小的师妹。”
　　“什么？小师妹？”
　　陈长风连忙挣开姜红韵的手，凑到襁褓边细细打量。
　　眼底平静藏着疏离，他咂了咂舌：“可惜了，这小师妹瞧着根骨平平，该不会是哪家流落的私生子？”
　　“放肆孽徒！”
　　朽闲生又是一记爆栗落下，恨铁不成钢道：“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揣测，记住她是你师妹便够了，还不快滚去做饭。”
　　陈长风抿了抿唇，再没多言，师尊话里的意思他心中透亮。
　　于是，陈长风撸起衣袖拎起菜刀和大铁锅就是干。
　　不过半柱香，一锅香气浓郁，色泽诱人的吃食便蒸腾着热气端了出来。
　　朽闲生捋着花白长须颔首，忽然话锋一转：“整个山头，唯有你还留着凡俗起居的本事，不如往后阿珩便交由你照料。”
　　陈长风脸瞬间垮下来，苦着脸连连摆手：“师尊万万不可！弟子一心闭关苦修，只求早日证道，哪有闲工夫照小娃娃。”
　　“什么奶娃娃，是你小师妹。”朽闲生眯起双眼，目光扫过座下几人。
　　七名弟子里，唯有陈长风出身凡世，惜生畏死，常年躲在洞府闭关。
　　按他自己的话说，外面全是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不早日证道便不敢轻易出世。
　　并且若朽闲生不刻意去寻，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徒弟的本体藏在何处。
　　朽闲生没好气道：“修行切忌急于求成，顺天而行，道存于心，方能水到渠成，别学你大师兄，修行把脑子都修傻了，一点儿常识都不知道。”
　　陈长风缓缓摇头，侧头望向立在一旁素衣如雪，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云疏。
　　方才对旁人的疏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自嘲。
　　大师兄什么都好，和自己，和其余师兄妹全然不同。
　　他们每个人心底都压着陈年旧事，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唯独云疏心性纯粹干净，又像是懵懂得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目光落在云疏眼上那截素白遮眼绫罗，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三人静静候在一旁，看着朽闲生一勺一勺喂沈珩用完吃食，又柔声哄得婴孩沉沉睡去，这才将温热的襁褓递向陈长风。
　　陈长风暴蹙眉头，指尖下意识蜷缩，迟迟不肯伸手。
　　对上师尊不容拒绝的眼神，他才僵硬地缓缓抬臂，指尖刚触到锦布的刹那，整条手臂猛地一僵，硬生生压下了往后缩的本能。
　　沈珩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桃叶，抱在怀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他垂眸望着怀中熟睡的小婴孩，呼吸绵长细软，两只小手紧紧攥成小小的拳头。
　　陈长风抬眼看向云疏。
　　云疏素来清冷的唇角极浅地扬起一点弧度，轻声许诺：“我会常来。”
　　这话一出，陈长风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他知道大师兄从不说谎，厌恶谎言。
　　于他而言，照看孩童简直是块烫手山芋，更何况这位来历不明，骨相寻常的小师妹，他心底本就无半分亲近好感。
　　姜红韵笑着抬手，手腕搭在他肩头宽慰：“五弟放宽心，照顾小师妹本应是我们一起。”
　　“嗯。”陈长风偏过头，闷闷地轻哼一声。
　　朽闲生见此，朗声大笑着迈步走出丹楼，苍老悠远的声音层层回荡在楼阁之间，久久不散。
　　“桃花八朵，皆于一枝。”
　　同大师兄云疏，二师姐姜红韵作别后。
　　陈长风抱着襁褓里的沈珩，一路折返回独属于自己的玄虚峰。
　　他抬手轻挥一道灵力，整座山峰外围瞬间腾起厚重迷障，将外界一切气息尽数隔绝。
　　障内景致与别处仙峰截然不同，山腹开辟出一方宽阔洞府，洞府外围竟圈养着鸡鸭凡禽，田垄整齐排布，种满各类凡间粮蔬，烟火气浓重，和修仙宗门的清冷格格不入。
　　洞府深处只摆一张粗凿石桌，一侧岩壁掏空，铺了张简陋石床。
　　四下无窗无烛，黑沉沉一片，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渊，半点光亮也无。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暗处缓步走出，眉眼身形乃至周身神态，竟和陈长风分毫不差。
　　他上前稳稳接过襁褓，陈长风当即像是沾了什么棘手之物，猛地嫌弃甩开双手，流转一圈灵力拂过周身，似要洗去方才抱过婴孩的触感。
　　“长风，孩子交由你了。”
　　话音落，陈长风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踏入无边黑暗深处，将洞府前厅留给分身与襁褓中的沈珩。
　　洞府阴冷湿寒，刺骨凉意缓缓裹住小小的婴孩。
　　原本熟睡的沈珩睫毛不安颤动，双眼闭得愈发紧实，攥紧的小拳头微微发抖，下一瞬，细碎又委屈的啼哭骤然炸开。
　　哭声陡然入耳，陈长风分身惊得手臂猛地一颤，险些失手将孩子抛出去，眼皮突突直跳，满心费解。
　　方才在丹楼还睡得安稳踏实，怎么一到这里便哭闹不休，莫非是又饿了？
　　他沉默垂眸，望着怀中不停抽噎的小小一团，尖锐的哭声在死寂漆黑的洞府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闷。
　　片刻后他才恍然顿悟，此处洞府常年不见天光，阴寒之气堆积不散，沈珩尚且是未引灵气，毫无修为的凡胎，哪里扛得住这般寒凉。
　　陈长风低声吐出一句满是不耐的抱怨：
　　“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