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6、狂野曝光 “当然是因

　　正式开启拍摄计划的行程定在了后天。

　　言明跟陈成租了车，接过车钥匙，还特地跟人交代了一句：“记得喂猫。”

　　陈成在门口打着哈哈，摸了摸怀里的小猫调侃：“小咪，你的铲屎官终于要开工了~”

　　梁今也拉着箱子路过小院。

　　她带去的行李箱不多，一个箱子，外加一整套设备器材。

　　言明整理完后备箱，确认东西没少之后，启程出发去赛里木湖。

　　一坐上车，梁今也就拿出包里的电脑，利落的放好位置，准备开工。

　　言明的注意力一开始就在路况上，等到穿过隧道，才看见屏幕上的冷光精准勾勒出她的侧影。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要找一个好支撑的点，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时不时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梁今也修的是在胡杨林拍摄的一张图。

　　树木的枝干在暗黄色的背景图里错落有致，还有几只飞鸟掠过，在原先图片的基础上，她又做了一些色调调整。

　　约莫过了半小时后，她才合了电脑，压下了鸭舌帽准备补觉。

　　今天出发得早，乌鲁木齐的天气还不至于太热，开了点小窗，有和煦的小风吹到了脸上，感觉很惬意。

　　在平稳的车感里，眼皮渐渐犯困，周遭一切的声音都在慢慢模糊。

　　在公路单调的嗡鸣与远处起伏的热浪之间，言明看着车上的油箱提醒，预计在下一个点位停车。

　　十一点左右，车抵达了加油站。

　　侧头看，旁边的人睡得很死，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梁今也没什么反应，言明自己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且单一的汽油味。

　　加油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略显大的工装从便利店出来，他憨厚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细纹，走到车旁，例行公事的问：“几号，多少？”

　　“95，加满。”

　　言明给了车钥匙之后，自己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到人出来远远看着，车已经加好油了，那位加油员刚刚收回了油枪，视线无意间瞥向车内。

　　右侧靠着的人看不清全貌，只是那吊带衫套着的外套松散，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胳膊肉。

　　走近了，言明挡在车前，搭话：“加满了？”

　　“嗯。”应了之后，他快速移开了眼睛，继续说：“总共是三百八。”

　　报完数，加油员在接过他手上的钞票时，又快速看了一眼他的脸。

　　眼神里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而是一种向内收束的、稳固的存在感，像深水区的礁石，触碰不得。

　　关上车门，梁今也好像被声音吵醒，移开遮阳的帽子，不太清楚的问：“我这窗怎么关了？”

　　言明看了眼位置，回答得简言意赅：“热。”

　　看他正好拿了水，觉得有些口渴，从袋子里拿了一瓶：“接下来是不是会途径服务区？”

　　攻略路线她大致看过一些，准备得也很充分，言明看着路线显示，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那到时候解决一下午饭。”

　　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是饭点了，距离服务区到站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梁今也谈不上饿，但觉得也应该吃点儿。

　　于是在要路过服务区的时候，果断让言明找地方停车。

　　这个地方该说不说，一往无前的公路和周边连绵起伏的群山也值得留念一张。

　　下了车，她回头，举着相机：“帮你拍一张？”

　　她的声音混着笑意。

　　言明站在车旁没动，目光扫过她指间的相机，“我记得，”他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我的服务里，没有这一项。”

　　看来想要让人心甘情愿，还真得下点功夫。

　　她笑了，语气诚恳：“不能算我的私人收藏？”

　　他关车门的动作彻底停住，手臂搭在车顶，身体微微后仰，将自己完全置于她的镜头范围内。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私人收藏？”他重复，语调缓慢，像在品味这个词。

　　不等她反应，他紧接着问，目光锁住镜头后的她：“你准备用什么来换？”

　　风掠过，卷起地面几片枯叶。

　　他补充道，声音低了几度：“我一向来只接受等值交换。”

　　终于上钩了。

　　此人闻一知十，需徐徐图之。

　　梁今也故意表现得有些失望，转头刷着手机当地特色美食的推荐。

　　走出了一段路，梁今也发现有些店铺门口要排队，直接就在现场物色了一家面馆，人少，也不用排队。

　　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她一排排看着样式有些眼花缭乱，想到上次吃得新疆炒面口感一般，换了菜单上推荐的大盘鸡皮带面。

　　言明看着灯箱上的菜单，要了一碗凉面，还特地跟服务员说了一句：“面少点。”

　　吃这么点够？

　　室内虽然开了空调，但人流量来回走动，再加上周边的烟火气四处飘散，梁今也的脖子上出了点细汗，言明脱下了薄外套，松松垮垮的系在了腰间。

　　看着他的手臂线条，梁今也明白过来：“是为了健身？”

　　“偶尔。”

　　头上的光线是最真实的刻度，他的皮肤紧实，看不到一丝冗余的颤动，手指微微蜷起，肌腱便从腕部浮现，展露出流畅的线条。

　　一边暗暗欣赏，梁今也评价了一句：“看上去还挺自律的。”

　　擦拭完要用的筷子，视线堪堪落在脸上，言明的唇角上扬，但眼底并未漫进笑意，反而是多了一分沉静与专注，肩背微微靠后，不太张扬的问：“你到底对哪个感兴趣？“

　　抿了抿唇，梁今也扯着嘴角，答得意犹未尽：“都有点。”

　　言明装作没听见一样，直奔主题：“你为什么选我做导游？”

　　“当然是因为你帅啊。”

　　他的凉面在提问的时候已经端上来了，梁今也顺势又问：“这个好吃吗？”

　　只有几点素菜拌在上面，言明知道她这是借题发挥，索性就没回答，直接要了一个小碗，挑出了点递给梁今也：“尝尝就知道了。”

　　这个看上去就有点寡淡无味，梁今也象征性尝了一口，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等到她的面上来，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桌上的两种食物一对比，感觉言明就更像是一个吃素的和尚，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偏偏这个人的儒雅气质与痞气就是与生俱来，光是坐着就有不少人侧目。

　　梁今也从进来到现在，就感觉到隔壁桌的目光一直在追随。

　　周围人声音轻一点的时候，几乎听得见那桌断断续续讨论的声音：“哇靠靠，来新疆旅游，果然有特种帅哥。”

　　“去要个微信？”

　　“坐他对面的不会是女朋友吧？”

　　“我是觉得有点眼熟。”

　　“我看你是对帅的都眼熟吧？”

　　最后一句声音有点响，梁今也不小心碰到了桌底下言明的鞋。

　　抬头好心示意他，却不想那人就吃着碗素净的凉面，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看样子还挺安之若素的。

　　见人没什么反应，梁今也低头专心吃面，大盘鸡的分量很足，吃了一半不到就已经饱了，等擦擦嘴再看周围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言明一早就已经吃好了，从手机里抬眼，随口问道：“找人？”

　　摇了摇头，梁今也收了手机：“我听翁帆说，之前有旅拍找过你，怎么也没同意？”

　　言明只回答：“不合适。”

　　同样都是买卖，做跟不做总也有点区别，推开了那碗肥美的大盘鸡，她问明媚：“那就是我的诚心打动了你？”

　　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回答，言明实话实说：“要求少。”

　　放下了纸巾，梁今也去前台付了款。

　　两人刚走出服务区门口，远处的光线正合适，她拿着相机跟言明说：“你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等我吧。”

　　视线一转，又看到了星爸爸，建议他，“去那个咖啡馆喝杯咖啡也行，选好了微信上发我，我要去拍点照片。”

　　这里的环境地貌与最开始路程上的样貌不同。

　　梁今也对这一路笔直的空旷直达远方山体的追逐感早就有点想拍照的想法，虽然停的位置机位不是最佳，但一段路有一段路的风光，她不想错过。

　　拿出相机正准备走，身旁的言明提步跟上：“我带你过去吧。”

　　这里就这么点地，还能少了人不成，正要拒绝，突然想到小成说过的话，梁今也明白过来：“有机位推荐？”

　　他站在旁边，周遭隐隐有些嘈杂，微微低头，说了个方向：“没有围着的戈壁滩能拍，公用道路上不行。”

　　那个地方就在对面。

　　杏子黄般的颜色洋洋洒洒流落在石头的缝隙里，荒凉得就像宇宙最原始的骨骼。

　　阳光停留的位置刚刚好，漫过了远处的矮丘与近处的砾石都镶上了一道融融的、毛刺刺的金边。

　　“我过去看看。”

　　言明不知道她要拍多久，看着她到了对面走了几步，像是在寻找点位，等到她拍了几张迟迟没过来，他才去了身后的那家咖啡馆。

　　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好不了。

　　他在咖啡馆要了杯冰美式提神，喝了几口后，看到手机里的消息，点开看了看。

　　陈成自觉给他发了猫中午吃食的照片，并附言：今日中饭已抵达。

　　那猫还是他当初来新疆一起带来的。

　　陈成知道他宝贝得很，关于它的吃食是一点都含糊不得。

　　见人不回，又继续问：“跟梁女士相处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陈成后来问过胡领队，他说的情况反倒是让他自己一下子有点没明白过来，一开始以为梁今也说的出片是自己的美照，没想到是对自然风光。

　　摄影他是外行，但经常听翁帆口里念着，偶尔也是老天爷赏饭吃，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不多。

　　“目前没有。”

　　言明其实之前很少接长途的单，一来是因为时间太长没那个耐心，二来也是他自己有事情，没有那个精力和闲心。

　　这次愿意去，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但更想知道，她愿意花高价专门请自己做导游的原因。

　　陈成自己也拿了介绍费，继续好心提醒：“这两天天气不太好，局部可能会有雷阵雨，开车小心。”

　　他那价值二十多万的越野车也不能说报废就报废。

　　切换屏幕，看了眼天气预报，下午显示是阴雨天，下雨率还是挺高的，虽说不一定准，但多少有点参考度。

　　考虑到行驶安全，言明发了条消息给梁今也：“下午两点半预计有雨。”

　　消息发出便没有回音。

　　言明往外走了走，看到人早就已经不在原来的点位上。

　　梁今也拍了会儿就往前走了段路，她想找一面视觉上有阴影的斜切面，得换个角度才行，走了将近十分钟，才选定了一个点位。

　　现在只要等太阳光下去点就行。

　　站着等了会儿，她才打开手机，看见二十分钟前言明发的消息，回复：还要点时间，到时候我直接回车里。

　　下雨前光线会有变换，结束得更快也不一定。

　　刚回复完没多久，她就明显感觉到脸颊上滴落一滴雨水。

　　太阳慢慢躲进了云层里，梁今也抓住了光线减少的瞬间，拍完几张就准备往回跑，却不想这雨下得仓促，直落落砸在头顶，再到地上。

　　回过头再看的时候，溅起的尘土朦朦胧胧覆盖在远处的山体上，远远望去，又平添一条割裂的地平线，像是有一条裂痕源源不断卷入烟尘。

　　趁着雨还不太大，梁今也拿着相机拍了几张，随后快步跑向了前方。

　　想到车钥匙不在自己身上，还得问人拿，她给言明发了条语音：你在咖啡馆？

　　很快，那边回复：车上。

　　雨已有倾盆之势，梁今也顾不得自己，用里面还没湿的衣服护住了相机，直直朝停车场跑去。

　　突如其来的雨让服务区准备出去的人慌乱了许多，有些人没拿伞，也一股脑儿硬着头皮冲向了停车场。

　　梁今也还算幸运，大老远就看见车开着雨刮器，闪着双闪。

　　开了车门，她第一时间放下了怀里的相机，移除了电池。

　　言明坐在车里，看着那条被淋湿了一大半的薄外套被她脱了下来，里面只有一件吊带背心，雪白粉嫩的肌肤一览无余。

　　移开了眼，他把顺手带上的干燥剂丢给了她。

　　梁今也摄影包里的设备齐全，没想到他拿了这个，笑着说：“懂行。”

　　靠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被雨刷规律划开的玻璃，随口应道；“以前有旅客设备淋过，长记性了。”

　　他语气平常，像是再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处理完相机，梁今也突然凑上前，左右打量着言明看得仔细，自顾自道：“我感觉你是有点眼熟。”

　　“啧，好像真有点像一个人。”

　　车内安静片刻，只有雨声和空调调动的声音。

　　侧过头，随意瞥过一眼窗外后顺势眼波流转到梁今也身上，头发半干半湿，整个人清香的气息几乎要扑到了自己身上。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搭话：“能像谁？”

　　勾勾唇，梁今也观察着他的反应，故意慢半拍说道：“前几年在模特圈销声匿迹的叶明亦老师？”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已经是恍若隔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