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53、狂野曝光 “新年快乐

　　低着眼睛看她，言明坐到了沙发上。

　　想到她报了团，意有所图的问：“还缺导游吗？”

　　梁今也在一旁整理行李，轻轻一笑，说得诚恳：“不缺。”

　　果然，身后就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过来。

　　她解释：“我没有报团。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他们。”

　　明天就是新年了，梁今也觉得能平安抵达这里已经是万幸。

　　风雪融化后，乌鲁木齐的天变得透亮，一串串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远远看着像是小孩手中的糖葫芦串。

　　梁今也因为来的路上有些受寒，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补眠，睡得时间有点久。

　　等她再到楼下的时候，民宿里里外外的样子都变了点样。

　　捧着手中的保温杯，她打量着眼前的情景。

　　小院被精心装点得暖意融融，原木色的门框上贴着烫金春联，朱红的福字倒贴在木门中央，一眼就觉得很有年味。

　　言明刚刚从厨房出来，在身后喊她：“重新办理入住。”

　　她想起来，便往楼上去拿身份证。

　　小陈刚刚在手机上核对完房间数，感觉有点不对劲，问他：“昨天来的人多了还是少了？”

　　“少登记了一间。”

　　话音刚落，梁今也便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把身份证递到言明的手中。

　　陈成一回头就看见她，吓了一跳。

　　梁今也穿着深色的大衣，眼底带着狡黠，同他打着招呼。

　　回看一眼言明，他的视线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梭巡，疑问：“这么巧？”

　　“不巧，我特地来的。”

　　“想来过新年。”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到了晚上，小陈特地准备了乌鲁木齐专属的年夜饭。

　　屋内的暖气烘得人鼻尖微热，长木桌子上被各色硬菜堆得满满当当，满室都是年夜饭的浓香。

　　陈成不光邀请了她，还把昨天同游的精品团人也叫上了，就连那个导游都在饭点前赶到。

　　围桌而坐，想到翁帆回了新疆，梁今也便问小成：“我把翁帆也叫来？”

　　“叫过了，她忙。”

　　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问她，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她没时间过来。

　　说着，发了张照片，语音说：“忙着拍摄赚钱。”

　　新年约的旅拍少，但街拍多，值此新年，美女们都想美美出图跨年。

　　有美商的地方就有商机。

　　收了手机，梁今也专注吃饭。

　　来的人都是自来熟，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杯盏碰撞，人声喧嚷。

　　撞上言明的目光，他已经把碗筷给她放好了，顺手接过梁今也先吃了个烤包子。

　　薄皮里全是肉馅，很香。

　　同人碰了碰酒杯，陈成问起：“你们都是哪儿过来的。”

　　那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上海。”

　　这给他整不会了，于是笑了一声，说道：“这么巧。”

　　“我们是情侣，梁小姐是中途认识的。”

　　两两一组，确实般配，感觉自己吃了一波狗粮，陈成闭嘴。

　　坐在一旁的女生还有点心有余悸：“还好当时那架飞机能正常落地，不然我们的行程都赶不上来这里了。”

　　“导游也给力。”

　　梁今也全程只是听着，顺便扒了几勺大盘鸡，新疆的菜量很大，没过几口，她就有点腻了。

　　言明看着她快要停筷，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尝尝这个。”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梁今也看到了盘子中的小金山，托着腮，有点不解。

　　轻碰了碰桌下的手，言明解释：“馓子配冰糖茯茶，能解腻。”

　　这个吃法梁今也第一次听说，微微起身，拿过了那个看上去很酥脆的食物。

　　下意识找他说的冰糖茯茶，对面的导游已经递了过来：“这个配着吃才入味。”

　　梁今也本来想伸手拿过，却不想那导游极为热情，按下了杯子，殷勤地提起茶壶。

　　壶嘴温热的水流注入面前的白瓷杯，茶香袅袅散开。

　　他动作细致，一边往她杯里倒茶，一边温和地叮嘱：“喝点热茶，解腻，也暖暖胃。”

　　梁今也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

　　这一幕，正好被旁边的言明看到。

　　她目光没看那杯热茶，也没看导游，而是沉沉地落在她侧脸上，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梁今也看着那茶水，像是在等它冷却一些。

　　言明就坐在她的右手边，身形微微后仰，姿态慵懒却藏着几分紧绷。

　　他也要了一杯后，微晃茶水，轻轻吹着气。

　　没一会儿，在众人高谈阔论的时候，极自然地将梁今也面前那杯刚倒满的茶，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同她进行了调换。

　　“你的那杯烫，先喝我的。”他低声开口，声音沉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提醒。

　　指尖相贴，空气里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梁今也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狡黠的温柔，没有点破，反而是极为顺从的喝了起来。

　　眼尾弯弯，藏着细碎的笑意。

　　远在大巴扎拍摄的翁帆终于有时间歇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梁今也给她发的消息，才反应过来：“你来新疆了？”

　　放在椅子上的手机一震，梁今也回了消息。

　　得到明确答复后，翁帆又发了一张周边的照片，邀请她过来。

　　“大巴扎新年有表演。还有烟花！”

　　“等会过来。”

　　她的这个提议，其实在桌上吃饭的导游刚刚也说过。

　　大巴扎的新年表演最佳的观赏时间是在九点到十点。

　　伴着餐桌上的热气氤氲，时间似乎都慢了下来，推杯换盏，从容闲聊，到最后变成了酒余饭饱。

　　导游适时的见缝插针，提议：“一起去大巴扎看看？感受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一声清亮的破空声，漆黑的夜空骤然被点亮。一簇烟花扶摇而上，在半空中轰然绽放。

　　梁今也看着烟花，流光溢彩坠满天空。

　　侧头望着她，言明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臂膀，在旁边小声：“要去吗？”

　　点点头，她起身回楼上拿围巾，等到再下来，导游已经在门口了，倒是不见言明身影。

　　一行人全副武装，帽子和围巾全部派上了用场，梁今也只能透过那条留下的眼睛缝来分辨人。

　　为首的导游看着她一个人，热情的邀请：“梁小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梁今也笑笑：“我有导游了。”

　　刚刚婉拒，言明的声音落了下来：“一起吧。”

　　感觉不明所以，又凑近了些，不疾不徐地解释：“我刚刚喝了点酒，不能开车。”

　　这里去大巴扎的路程也就十来分钟，一行人抵达目的地后就各自散开。

　　梁今也还是第一次过有异域风情的年，路边有身穿艳丽服饰的姑娘翩然起舞，她如同一只蝴蝶闯入了一大片花丛，有点流连忘返。

　　全然忘了与翁帆约定的事情。

　　言明跟在她旁边，在震耳的声音里轻唤梁今也的名字，提醒她看路。

　　走了一段路，似乎是觉得人越来越多，她反向而行，挑了个清静的地方坐。

　　言明牵着她的手在长椅上坐下。

　　周遭的歌舞声隐约飘过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而后又提起：“刚才在饭桌上，她们说飞机正常落地，是什么意思？”

　　梁今也知道瞒不了他，解释：“我从北京出发，上海机场是被迫降落的。”

　　她原先的计划行程并不是把新疆作为第一站，想先去的是西藏。

　　言明神色一滞，有一点不好的猜想：“因为天气？”

　　沉默了一下，她说：“机械故障。”

　　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掌心传来。

　　他的声音有一股不自觉的颤抖：“害怕吗？”

　　正常起飞的那一天，云层之上原本平稳的机身，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

　　梁今也感觉到机翼发出沉闷的异响，整架飞机猛地向下一沉，失重感猝不及防地攫住所有人的呼吸。

　　长夜刺骨的风吹过脸颊，她至今都记得自己踩在悬崖边缘的恐惧感。

　　想到这里，梁今也点头，有点后怕：“我当时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会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机身剧烈摇晃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带来的恐惧让她以为，自己可能再也落不了地。

　　记忆像回马灯一样闪过，她以为自己完成了复仇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但脑海里最先出现的人，是言明。

　　她想到在新疆拍摄时花粉过敏的陪伴。

　　想到第一次知道他收藏自己作品时的慌乱与转瞬即逝的愧疚。

　　想到再次重逢后他递给自己的药膏。

　　想到他说要成为自己的共犯。

　　想到他送给自己的草束。

　　在恐惧大于任何思考的情况下，她的潜意识全都冒了出来，竟然满脑子都是他。

　　她第一次油然而生出一种绝望感。

　　她不怕就此归于沉寂，不怕黑暗吞噬所有光亮，却唯独怕再也没有机会与他相见。

　　可她明明曾经是有机会的。

　　这个现在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竟然成为了自己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所以，我在飞机降落后的第一时间，改了目的地，要来见你。”

　　言明听完她说的这句话，久久没有出声。

　　周遭大巴扎的乐声、笑语、烟火气仿佛在一瞬间都退得很远。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她刚刚轻描淡写带过的、生死一线的时刻。

　　微微倾身，目光牢牢的锁在她的脸上，声音低哑得厉害：“那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

　　梁今也笑着说：“劫后余生，我的愿望实现了。”

　　言明的喉结滚了滚，原本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力道克制却沉得惊人，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回到那个颠簸的高空里。

　　回握住他的手，梁今也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又柔和：“我第一次许愿，很灵。”

　　抬眼望向他，带着点若无其事的温和，试图把这太过沉重的话题轻轻带过。

　　伴着烟花声，零点的夜空再次被照亮。

　　言明伸手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带着珍重，轻柔地在额间落下一吻。

　　微微倾身，缓缓道：“新年快乐，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