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47、狂野曝光 “不要公平

　　情况说明会在礼拜一如期举行，地点临时通知在了京南大学。

　　梁今也把车停在学校停车场后，一路驾轻就熟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声音后，她才走进去。

　　张教授的助理先招待了她，泡了杯茶，让她先在这里坐着等一会儿。

　　上次来的时候，她都没仔细看过这办公室，深褐色的办公桌上放置着一些奖杯，起身看，文件柜上的一扇窗里，全是会员资料以及评奖的材料。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梁今也的视线回神。

　　张教授从门口进来，寒暄道：“我刚刚上完课回来。”

　　他坐下喝了口茶，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上次办的那个展览，网上对协会的舆论很严重，我们也是临时做了这个决定，希望你不要怪我。”

　　梁今也轻轻一笑，回答：“没关系，网络上的舆论两极分化比较严重。如果给协会抹黑，是应该正名。”

　　她话里有话，张教授装作听不明白，贴心的问：“资料都准备齐了吗？”

　　“准备好了。”

　　梁今也前一天压根没睡，熬夜整理了相关文件，此刻眼底还有一些淡淡的黑眼圈。

　　看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张教授一时之间有点沉默。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助理在旁边提醒：“人都到齐了。”

　　尔后，他先起身走了过去。

　　跟在助理身后，梁今也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会议室的门开着。

　　视线一瞥，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长桌一侧是三位当地摄影协会的资历成员，梁今也都认识，另一侧，有几张陌生的面孔。

　　但学校校长的秘书，梁今也认识。

　　他坐在椅子上刷手机，看到人进来，抬了眼皮看了一下，没有说话。

　　收回眼，长桌的末端，正对着主席的位置，空了一把椅子。

　　张教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先出声，“坐吧，别紧张。”

　　眼见人都到齐了，张教授环顾一圈，“那咱们开始吧。赵助理，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放下了手中的本子，赵助理把目光聚焦在了眼前的文件上。

　　清了清嗓子，他说：“各位，从前几天开始，网络上陆续出现关于协会成员梁今也同志涉嫌作品抄袭的相关讨论。截至今天，相关话题在微博、小红书、豆瓣等平台的累计浏览量超过两百万，评论数过万。其中……”

　　他翻了一页，“其中负面评价占比约百分之七十八。”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会议纪要。

　　“前两天，我们收到了三位本会会员的书面反映，要求协会对此事作出说明。”赵助理抬起眼睛，终于看了梁今也一眼，“根据协会章程第三章第十五条，理事会决定召开本次情况说明会，听取梁今也同志本人的陈述，并讨论后续处理意见。”

　　梁今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严肃的脸庞，面不改色的听着。

　　他说完，又把目光收回了材料上。

　　会议安静了几秒。

　　张教授例行公事：“小梁，你先说说吧。关于网上说的那些争议，你有什么想跟组织说明的？”

　　等到他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抬起来了。

　　那些目光她都熟悉，每个人都神色各异的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欣赏，没有审视，反而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混着好奇和一种隐秘的期待，以及，警示。

　　一群人像是在等最后的底片显影，想要看清楚浮现的到底是什么。

　　顺从他们的目光，梁今也问得掷地有声：“是想要哪方面的说明？”

　　赵助理回答：“其一，是作品内容。其二，是相关争议。

　　梁今也微微点头，心里却算好了一切。

　　同为舆论中心的两个人，他美美隐身，而自己却需要证明自己的作品。

　　所幸，这一切她都有准备。

　　她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拉开椅子。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些是原始文件，各位可以检查。”

　　翻开面前那沓纸，后面的内容都是她展出的照片。

　　第一页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她的作品，右边是那组被指为“原型”的作品。

　　两张照片并排摆着，像两面互相照着的镜子 ，像，也不像，光影的走向不同，构图的取舍不同，但本质上，它们就是一样的。

　　“各位，”她开口了。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也要尖锐；“我愿意参加今天的情况说明会，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让大家知晓。”

　　停了一下，她继续说：“关于最近网络上对我作品‘涉嫌抄袭’的指控，我也做一个正式的说明。”

　　她把第一页翻过去，露出第二页。

　　那是一张时间线图表，左边是她的拍摄日志截图，右边是罗阎作品的发布时间以及摄影日志截图。

　　“我的这组作品，首次拍摄于去年三月。这是RAW文件的元数据截图，记录了每一张照片的原始拍摄时间、相机序列号、GPS信息。”

　　“这些可以修改。”

　　打断她的是那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尺子拍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梁今也看过去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很快，又有人附和：“这些证明不了什么。”

　　梁今也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不慌不忙地开口：“我想说的是，这些都是我的作品。”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水里掀起涟漪，一圈又一圈在他们神色各异的脸上漾开。

　　她这是直接把网上的抄袭舆论全都按在了罗阎的头上。

　　场面像死一样寂静，在对视的眼色中，以摄影协会为首的成员开口：“你的意思是罗摄抄袭你的？”

　　梁今也说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可以。”

　　“罗摄的从业时间以及经验，应该不用抄袭你吧？”

　　点了点桌上纸，梁今也说：“你们要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如果有质疑，也可以反证。”

　　梁今也说话很沉稳，也说得掷地有声，势如破竹，一切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对视，纷纷面面相觑。

　　这是要让罗阎来作证。

　　空气里紧张的氛围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拧紧的镜头，一压再压。

　　没一会儿，那秘书开口，让话题重回正轨：“梁小姐，你的这项指控与本次说明会无关，还是希望你就网上的舆论对协会造成的影响做一个说明。”

　　梁今也置若罔闻，突然轻笑了起来，那道气音多过声音。

　　眼睛弯了一下，但没眯成缝。

　　张维和，摄影协会会长，曾经雇佣枪手，替自己博得了一个“公益美名”，梁今也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至于其它三位摄影协会的资历成员，一个被称为快手，署名比出图的速度更快；一个为摄影评论人，头衔比他的文章长；还有一个，是出了名的人情账本。

　　有关系，有背景的人，照片会一路绿灯。

　　曾经他们都一时出名过，但要真正说光明磊落，在坐的人没有一个完全是。

　　只不过罗阎跟他们比，更加变本加厉而已，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垄断”。

　　她就不信罗阎这些年在摄影协会的作风，每一个人都为之称赞、忍受甚至是心里服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今天这场形同虚设的说明会走个流程就可以。

　　“我很抱歉，但事实如此。”

　　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自证，而是为了搅局，坐在最前面的秘书轻咳嗽了一声，像是要打破这个沉默。

　　站在一旁的助理大气不敢出，收到张教授的视线后，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平稳的说：“情况说明会的结果，协会会在讨论之后在通知你。”

　　指尖漫不经心的滑过桌面，眼里既没有不甘，很也没有狼狈，放佛是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闹剧。

　　梁今也突然站了起来，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轻轻开口：“现在就可以有结果。”

　　“我自愿退出摄影协会。”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亲手为这场声明按下暂停键，等着所有人在她的局里万劫不复。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鱼贯而出如同释放一般往外走，只有一个人还坐在原位。

　　梁今也靠在门框口，看着这位校长的秘书。

　　他还没走。

　　诺大的会议室里最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秘书推了推眼镜，收起笔记本，信步走到她面前。

　　梁今也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是她负责引荐的校长。

　　“梁小姐，你想要什么？”

　　“公平？还是正义？”

　　梁今也冷眼旁边，神色尽是淡漠：“是我想问你，罗阎想要什么。”

　　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那位秘书说：“金额都好说。”

　　“这是封口费的意思？”

　　那位秘书并不说话，只是公事公办，递了过去：“什么金额都可以。”

　　指尖轻抬，梁今也稳稳接过那张卡，左右看了一眼，没有被施舍的狼狈，反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轻飘飘的说：“太少了。”

　　代价太轻了。

　　“梁小姐，这是我们的诚意。”

　　微微挑眉，梁今也问得干脆：“你觉得这是能用钱解决的？”

　　“在一些程度上可以。”

　　这说辞委实有些冠冕堂皇，梁今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她当初到底靠的是什么，才有资格进京南大学任职。

　　京南大学的校长是罗阎的叔叔，不是近亲，但在教育界也有话语权，是摄影协会的理事会成员之一。

　　“陈秘书，你作为校长这么多年的秘书，听你的意思是，校长的丑闻比这个还重要？”

　　那位秘书的表情骤然发白，指尖微微发颤，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尽管强装镇定，但眼底难掩慌张。

　　“梁小姐，你说笑了。”

　　递回那张银行卡；她轻轻塞进了秘书的西装口袋：“我只有一个要求，国际摄影赛在即，我能正常参赛。”

　　接着，她意有所指，继续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舆论的杀伤力。”

　　她不要公平与正义。

　　只要罗阎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