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46、狂野曝光 梁今也唯一

　　言明似乎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

　　她的神情有过一刻像是暗流里的水浮上了水面，带着短暂的清晰。

　　想再问点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放在中控台的手机震了一下，梁今也的手机有消息显示。

　　群里的消息冒了出来。

　　“协会成员梁今也因展览舆论对协会造成了不当影响，需在一个礼拜内完成资格内审，特此公告。”

　　摄影协会的群里发布了公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文件的正文内容，她就被移出了群。

　　事情的走向没有超出她的预期，大致意思，她明白了。

　　她在摄影协会的权限与活动被取消了，而罗阎毫发无损。

　　梁今也思忱了半刻，主动给张教授发了条消息：“会长，最近网上的事给协会添麻烦了。不知协会这边有什么想法？”

　　张教授那边消息没回。梁今也收了手机，继续整理被雨淋湿的头发。

　　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一缕一缕地往下淌水。

　　两个人身上都有点湿，空调吹着暖风，梁今也的手指无端有点冷。

　　回去的路途她主动请缨，替言明开了回去。

　　雨变得小了点，梁今也开得不算快，一路畅通无阻，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上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被压缩进了这个铁盒子。
　　空气里全是雨水和体温搅在一起的味道。

　　梁今也因为后面换座，原本只湿了局部的风衣此刻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就连里面的衣服都有些透明。

　　目光落在她那一小段腰上，只停了一瞬，移开了。

　　言明主动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她：“先盖着吧。”

　　他站在自己旁边，没有再靠近。

　　布料轻微碰到她肩膀的那一瞬，两个人都轻微的僵了一下，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服，梁今也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气息一寸寸弥漫，叫人有些无所适从。

　　房间里已经提前开好暖气了，梁今也因为身上有点湿，先去了浴室洗澡。

　　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热气跟着一起涌出门，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站在走廊口，往沙发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刚好够照亮茶几和半个沙发。

　　那黑色的茶几上多放了一个玻璃杯，旁边似乎还放着一些药。

　　踩着拖鞋走过去，脚步声沙沙的，伴着几声猫叫，梁今也弯腰看了一下，是感冒冲剂。

　　杯子里是泡好的感冒药，热气一缕缕从杯口升起，晕开了光线。

　　正准备离开，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水龙头开了一瞬又关上。

　　言明洗好杯子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湿透的黑色衬衫，而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袖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和手背上未干的水痕。

　　看见梁今也站在茶几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给你泡的，预防感冒。”

　　盯着那杯药看了一会儿，梁今也想起在新疆因为过敏发低烧的事情。

　　下意识与言明的目光对上，她什么都没说，拿着杯子全部喝完。

　　感冒剂入口有点甜味，顺入了喉咙后，苦味马上紧着喉咙攀附了上来。

　　递过一片维C，言明问：“苦吗？”

　　鼻腔里有一些后劲的苦味，压着声音，梁今也说：“能接受。”

　　看她依旧泛着红肿的脸庞，他有些担心：“你这次过敏比之前都要久一点，要不要去趟医院？”

　　不知道什么缘故，那些红疹子又再次复发了出来。

　　在海洋馆的时候还没有。

　　他观察的仔细，梁今也自己都没意识到，下意识碰了碰，却被拦住了。

　　手掌的体温相贴，言明握住了她的手：“别碰。”

　　声音从侧面传来，不高，但很紧。

　　“脸还没完全好。”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渡过来，沿着她的手臂蔓延，慢慢拿下了她的手。

　　想到浴室里的热气，梁今也说道：“可能浴室的水温度太高了。”

　　“过几天就好了。”

　　她这次的过敏其实不算严重，药膏涂的次数少，所以好起来慢了点。

　　回到房间，梁今也照着镜子涂起了药膏，拿着棉签，她慢慢往脸上抹。

　　快要涂完的时候，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显示了一条新的消息。

　　垂眸，张教授发消息让她来参加情况说明会，时间是在下礼拜一。

　　她先前主动联系过张教授，眼下这个结果尚有可以周旋的余地，她没有什么异议。回复完“好的”，便开始收拾行李了。

　　来这里的时候她东西带得不多，所有东西满打满算也就一个行李箱，倒是想起多出来的生活用品，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处理。

　　竖日一早，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言明站在沙发旁边逗猫，回头望，梁今也带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起身，看着她的行李箱，觉得有些无奈：“要去哪儿？”

　　梁今也已经全部准备妥帖，告诉他：“回去一趟，摄影比赛正式报名了。”

　　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言明没有说话，知道她一向做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有点沉默地看着她。

　　“提交的图片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初选要交组照。”

　　见她往玄关的方向走，复又跟了上去，弯腰握住了那只行李箱的把手：“我来。”

　　这是要送她的意思。

　　梁今也的车停在工作室门口，过去也不方便，言明直接把她的行李箱放在了后备箱，随后，上了车。

　　“先回工作室？”

　　“先回我住的地方。”

　　梁今也直接搜了地址，导航过去。

　　她住的地方离工作室不远，车拐进老小区的巷子，看上去有点窄。

　　“前面的口子进去，里面有点窄，停这里就好。”

　　言明没应，打了个转向灯，继续拐进去，车能开进去，少走点路也是好的。

　　她住的算是公寓，看着她按了电梯上楼，言明只送她到家门口。递给她行李箱，他说得认真：“注意安全。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梁今也歪了歪头，一双黑眸里净是明晃晃的笑意。

　　印象里，他们先前只在新疆交换了微信，至于手机电话，好像谁都没有。

　　经她一提醒，言明拿出了手机，让她自己输入号码，梁今也一开始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在他的注视下动手。

　　号码一存入，言明就直接回拨了。

　　听到电话铃声，他才挂了电话：“这个是我的号码。”

　　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梁今也动了动手指，存了他的号码。

　　站在她面前，言明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决定等她比赛结束之后再说。

　　相处这么久以来，梁今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意，直接打明牌试探：“什么事情都能打？”

　　“如果你有需要，我会一直在。”

　　“言明，我很谢谢你。”

　　她说完那句“谢谢你”最后，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他问：“谢我什么？”

　　尽量抑制住自己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理解的问题。

　　梁今也从善如流：“谢谢你之前帮我，谢谢你送我回来，”随即，话锋一转，决定告诉他，“但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刀切过的截面，没有毛边，也没有犹豫。

　　一瞬间的征愣，言明：“什么意思？”

　　“我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我们之前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

　　短暂的停了一下，她想到自己去新疆的初衷。

　　言明已经顺利解约，接下来梁今也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你现在觉得是两清的时候了？”

　　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极为缓慢，像是在做确认。

　　“这没什么不好的。”她说。

　　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试探，甚至没有情绪。

　　她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合理的事实，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各自上路。

　　干净，体面，没有拖泥带水。

　　“哪里好？”

　　梁今也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看着他，突然扬唇笑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个傻瓜。

　　这与之前的任何一次笑都不同，她的眼底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人的心灼烧。为了掩饰最深处的秘密，继续说：“我去新疆的初衷，只是为了想要拿到你的面部数据。你应该记得我给你的图片吧？”

　　“那是罗阎在2024年展览上出现的作品，那个时候的你已经不在模特圈了。”

　　“一开始，我就只是想用的你脸做鉴定，AI摄影的面部表情并没有那么生动，甚至有些僵硬，比不上你真人。”

　　那份AI真伪的鉴定报告她早就已经拿到了。

　　她在新疆拍摄的照片足够了，但只有他自己的脸再次经过扫描，才有更精确的比对。

　　言明的表情终于变了。那张一直保持冷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是崩塌，是松动。

　　从成为她共犯的那一刻开始，看到她全部的计划线索的开始，他不觉得全是利用。

　　靠近了一步，带着质问；“我帮你亲自指证，难道不是更好吗？”

　　“我不需要。”

　　盯着她的眼睛，言明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真的这么认为？”

　　压下心底的酸涩，她说：“是。”

　　低下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是转身离开了。

　　他需要冷静。

　　电梯楼层慢慢往下降，一时之间，他有点五味杂陈。

　　下了楼，他回到了车上，却迟迟没有开动车子。

　　梁今也的说辞让他一时之间有点冲击，但想到接下来的比赛，他似乎可以明白一点接下来的处境。

　　她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他的那一句“有问题可以打电话”，在她的账本上，不过是又多了一笔他以为自己在给予、其实是她现阶段无法偿还的东西。他们的关系从最开始就不纯粹。

　　梁今也唯一能做的是让一切重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