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45、狂野曝光 你复仇完成

　　周二的海洋馆几乎没有人，撑着伞一路往前走，雨线斜织，两个人在展馆门口停留，放好了湿漉漉的伞。

　　现场人流稀疏，堪称包场。

　　跟着言明，梁今也仿佛穿入了一条隧道。

　　海水在亚克力玻璃后缓缓涌动，鳐鱼从她头顶移过，腹部那张笑脸像是在对她做鬼脸。

　　周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流水声。

　　继续往前走，一群颜色鲜艳的鱼从左侧游过来，聚成漩涡，在光柱圈里旋转。

　　梁今也被它们的颜色吸引住了目光，停下了脚步。

　　仔细看，其实后面有几条鱼没跟上大部队，它们慢慢滑行，但也在努力追赶。

　　看她有点出神，言明小声问：“在看什么？”

　　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呼吸近在迟尺：“这几条孔雀鱼游得有点慢。”

　　轻触壁面，言明的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鱼群：“可能是太累，要休息一下。这个就是在打滑。”

　　“打滑？”

　　“鱼是依靠节奏感和水流判断来调节状态的，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它在摸鱼。”

　　梁今也被他直白的解释逗笑。

　　她本来的表情很淡，听到他这样说，眼睛比嘴角更快，笑意从眼底漫了出来。

　　感觉到她的笑意，言明在一旁勾了勾嘴角，陪着她在这里看了一会儿，继续带着她往里走。

　　广播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头顶淡蓝色的灯光像花骨朵一样绽放，像是一个蓝色的梦。

　　穿过整条海底隧道，梁今也在出口处看到了他口中所说的，最像赛里木湖的地方。

　　那是一整面墙的水，从穹顶倾泻而下，带着水流的涟漪波光粼粼，沉静又深邃。

　　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也是蓝色的光，她像是站在深海的正上方，随时都会坠落。

　　言明站在她身后，见她迟迟不动，小声问：“没有深海恐惧症吧？”

　　摇了摇头，梁今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直观的感受到眼前的画面，她明白过来，并不是场景像，而是坐在这里的一种平静感。

　　巨大的海水随着灯光的流转慢慢涌动，注意力被分散，她只能感觉到自己。

　　“我去买点喝的。”他说。

　　听到他的声音，梁今也没回头，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光还黏在水面上。

　　这里的全息海浪声音装置很逼真，在脚底一波接着一波，低沉又绵长，像大地在呼吸。

　　言明离开了一会儿，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带了饮料。

　　梁今也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他。

　　一杯酷似孩童饮用的饮料出现在自己眼前。

　　垂眼看，这海洋馆的饮料外观装饰都与海洋元素有关。

　　言明买的还是当下最流行的饮料，金鱼气泡水。

　　把杯子捧在手心，梁今也没着急喝。

　　“你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那个时候是拍摄需要。”

　　“品牌方的工作？”

　　摇了摇头，言明笑着说：“是帮商家宣传。也算是第一次接到正式的单。”

　　环顾四周，梁今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现在还有你的海报吗？“

　　“好几年前了。”

　　话刚说完，他又拐了个弯：“不过可能问人要的话，还会有。”

　　靠着椅背，梁今也笑了：“这个地方还挺解压的。”

　　她像是一个有缺口的碗，即使里面盛满了水，也会源源不断的慢慢流失。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坐着，直到言明递过手机，打破了这份寂静。

　　梁今也看了一眼，是罗阎的摄影工作室发布的公告。

　　这几天的舆论虽然都冲着梁今也来，但他本人也没有完全幸免。

　　也有不少人质疑罗阎水平的。

　　他这几年的转型有目共睹，只不过这一次是把苗头挑明了。

　　网络上的个别恶评针对性很强，梁今也已经见惯了这种东西，完全置之不理。

　　她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一下。

　　言明意识到不妥，伸手想要拿回来的时候，却被梁今也按下了手：“我已经习惯了。”

　　若是换成了高素质的水军，她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梁今也此刻的境遇让言明难免想到时清，抿了抿唇，他哑声说：“是罗阎工作室发布了解约声明。”

　　向下滑动，看着发布的最新内容。

　　他并没有回应网上的质疑点，反而是用薛任的丑闻来挡枪，取消了与他的工作关系。

　　借力打力，他完美的躲避在了这件事情后面。

　　这两个人的关系一明一暗，没有了薛任，罗阎也找不到第二个替死鬼。

　　递回手机，言明问她：“网上的声音你就准备这样放着吗？”

　　“就这样好了。”

　　时间久了会有人慢慢遗忘的，在这波余热之前，她还能再有一点曝光度。

　　言明并没有收回眼神，甚至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紧张。

　　梁今也全身转向他，对着他说：“言明，你别这样看着我。”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跟你说过的，每一个人都应该给自己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

　　“我曾经也差一点以为会撑不过去，但我咬着牙也走到了这里，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放弃。”

　　“我也不能放弃。”

　　如果放弃了，那她的过去就只能是阴影，只能被冠以他人的姓名。

　　梁今也直视着他的眼睛，感觉到他的目光很重、很烫的落在自己的脸上。

　　脸颊感觉拂过一点涟漪。

　　“我可以帮你。”

　　拿过了旁边的饮料：“这样的情况，国际金奖的比赛会受影响吗？”

　　梁今也没法给出正确的回答：“可能？我看过评委名单，罗阎是评委。”

　　依照她对罗阎的了解，她的作品是绝对不会进入候选的。

　　但也不排除，因为这次事件发酵，把他除名。

　　她在赌一个机会。

　　言明对以往的参赛机制不太了解，但一般这样的赛事评委的占比分比较高。

　　梁今也喝了一口气泡水，感觉有些酸涩，皱了皱眉头。

　　可能是表情用力太大，她的整张脸都有点酸。

　　言明看着她皱眉，有点担心：“不好喝？”

　　“脸有点酸痛。”

　　她说的很短促，像是被呛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笑意从指缝中露出来。

　　言明第一次看到她开怀大笑，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烂漫的光芒。

　　感觉到脸颊有点发热，梁今也用饮料杯熨烫着脸，想要散散热。

　　抬眼一瞥，她的脸上倒映着鱼的影子。

　　言明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广播里突然播报起声音，提醒现在是距离闭馆前的最后一个小时。

　　四目相对，梁今也起身，同他一起走了出去。

　　室外的雨依旧没停，来的路上是温柔缠绵的细雨，此刻的感觉更像是砸在地上的钢珠。

　　雨水从屋檐倾泻下来，连成一道透明的雨帘。

　　下意识去找伞寄放的地方，梁今也看了半天，有点没反应过来：“伞都不见了？”

　　言明回看了一眼，有点无奈：“好像是不在了。”

　　那两把透明的雨伞已经不知所踪，他们同时转头看外面的雨，雨势丝毫没有要变小的意思。

　　梁今也想了想，问：“你的车停在了哪里？”

　　“就在停车场，最靠近出口的地方。”

　　从这里到停车场的入口少说也有二百米，低头看了一眼梁今也的鞋，细高跟在雨天更不好走。

　　按住了她的手，他说：“我去服务台问问有没有失物招领。”

　　“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了。

　　梁今也站在门口，看着他快步穿过大厅，走路的姿势有一点急，但不算慌张，肩膀微微绷着，像在赶时间。

　　靠着玻璃门，她看着窗外的天气，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言明回来了。

　　“没有。”他说，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他们说可能被收走了，明天才能去失物招领处问。”

　　“但是等一下这边会有摆渡车经过，途径停车场周边，我们要再跑一段。”

　　“那也行。”

　　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摆渡车在雨幕中行驶而来。

　　车上没有人，他们是这班车第一位乘客。

　　“你先上。”

　　梁今也弯腰钻了进去，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跟着上来，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摆渡车的座位很窄，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手臂挨着她的手臂。

　　只有两个人的温度在空气中相擦。

　　摆渡车停留的位置基本上都是固定，即便两边拉上了帘，还是有雨水渗了进来。

　　一路往前开，梁今也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热度倒是迎着风降下来了些。

　　到了位置点，开车的师傅说：“这是离得最近的了。”

　　言明先下了车，绕到她的旁边，伸手说：“走吧。”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没有犹豫，梁今也下了车，同他一起往外停车场的方向跑。

　　地面上的积水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腿和鞋面，不过好在湿得不多。

　　低头看路，言明注意到她跑得不太方便，他的步伐迈得比她大，刻意放慢了一些。

　　先替她开了车门，言明问：“你的鞋会难受吗？”

　　“不会。”

　　得益于鞋跟高，梁今也只是有点站不稳，先钻进了车里。

　　两个人上了车，雨声被彻底隔绝在窗外，言明在车内里开了暖气。

　　坐在驾驶椅上，雨水从她的头发淌下来，车里有应急的干毛巾，言明递了过去。

　　“先擦一下。”

　　他的手指蜷缩着，有点泛白，感觉他压抑着什么东西，梁今也把暖风口调整到言明的位置。

　　“你还可以吗？”

　　言明在雨天的状态比刚刚低迷了许多，呼吸变深了一点，回答：“没有问题。”

　　拆了最新的干毛巾，梁今也探身过去，把毛巾展开，轻轻地搭在他的头顶：“休息一下再出发也可以。”

　　感觉到她的靠近，言明回神。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梁今也的鼻尖有点红，转头轻轻拂去了雨水，发现肩膀有一块地方湿了。

　　或许觉得此刻都有些狼狈，两个人都默契的在整理身上的水渍，谁都没有再说话。

　　雨声在车顶上敲打，密集的，急促的，像心跳。

　　言明突然出声：“你复仇完成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重复了一遍，梁今也像是在思考。

　　尔后，笑得很轻，像猫踩过地毯，慢条斯理的回答：“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