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狂野曝光 后悔自己落 ...
-
梁今也失去意识前,只听得见言明的喊她名字。
他喊得声音很小,更多的时候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后面再醒过来,只觉得全身有点酸痛。
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了一盏灯。
暗黄色的灯光淡淡的笼罩着茶几,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感觉有点肿痛。
下意识想起身,身体都有点脱力,她复又躺了下去。
鼻子塞得有些厉害,还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绵密的寒意。
房间的门伴着“吱呀”的声音被推开,借着那点灯光的轮廓,梁今也看清了走过来的人。
言明拿着水杯靠近,一股辛辣的味道若有若无的在空气中浮现。
“感觉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
“这个先喝了。”
接过杯子,低头看,姜茶,琥珀色的液体里沉着几片薄姜,混着辛辣往鼻子里钻。
凑近闻了闻,梁今也皱起了眉头:“什么东西?”
“姜茶水,能抑制炎症反应。”
梁今也有点不是很想喝,准备重新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她感觉自己能熬过去。
光是想象这味道,就觉得有点苦。
但言明没让。
他接住了那个杯子,往她手上放:“不苦。”
伴着将信将疑,梁今也捧着杯子试探性的尝了一口,尽管有点姜味,但舌尖尝到了甜味。
这个味道她能接受,于是一鼓作气一口气喝完了。
言明静静的看着她,等到只剩下了姜片,才接过杯子。
手指相触的瞬间,冰凉的指尖擦过皮肤。
姜茶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靠着床头,梁今也伸手去找手机,左右看了一圈床头柜,发现都没有。
言明看向一旁的位置,同她说:“在书桌上。”
梁今也想起身过去拿,他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坐好。
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言明主动开口:“我帮你拿吧。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光是有边界的,它圈出了一小块领地,只看得见言明忽明忽暗的眼神。
梁今也似乎有所预感,她的目光落在他略显不解的脸上,点了点头。
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有点犹豫,又似是沉甸甸的水,完全压了过来。
动了动喉结,言明把心底的猜测问了出来:“你跟罗阎的作品相似度很高,是不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
那目光里似乎有一点东西在碎。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没有否认:“你认得出来?”
“与其说认得出来,倒不如说是我现在的感觉。”
“他前后期的风格转变有点偏差,多尝试也无可厚非,但可能更多的是矫正。”
矫正回到他自己的频道。
他对罗阎后期的作品完全没有任何关注,他甚至觉得自从获奖之后的拍摄作品都过于商业化,甚至是有点了然无味,少了趣点。
偶然看到过他的采访,对外声称是风格在做转型和改变,不想成为千篇一律的摄影师。
可展出的质量参差不齐,现在看过来,或许不是在转型,而是后期的作品才是他原本真正的风格。
他只是一直在模仿。
言明注视着,那目光感觉像自己被剥了一层皮,有一种灼烧感,整个人彻彻底底暴露在阳光面前。
于是平静的承认:“那些照片是我的。”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但那个“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记耳光。
言明没有问为什么,问了一个其它的问题:“你替他拍了多久?”
“一年多。”
按照时间推算,那就意味着言明之前收藏的所有作品都是她的。
她是在巴音布鲁克的时候发现的。
“为了名?”
“为了钱。”
思绪转了回来,他问:“所以你当时说的补偿,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梁今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没有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
那种微妙的感觉让她曾经短暂的犹豫过,此刻却有点羞于真正承认:“算是。”
他的下巴绷紧了。
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是我没认出你。”
一直以来是他错以为了。
他曾经眼中的亦师亦友,如今看来更多的就是互相利用,甚至是本末倒置,摄影圈曾经有句话,要想出名就得先跟对人。
能单枪匹马杀出来的独立摄影师少之又少。
梁今也算是有天赋的了。
按照她所说的时间推算,罗阎真正声名鹊起的那场摄影首展,也是她的作品。
他清楚得记得那组照片带来的感触。
回看她的手臂,内侧蜿蜒的疤痕若隐若现,她右手的握力明显不如左手,就算是作为枪手,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如果早点认出来,他只怕会觉得更加可惜吧。
动了动唇,梁今也不知道说什么。
言明在某些程度上,算是真正意义上看见“自己”的人吧。
在她“不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藏自己的作品了,而当时在新疆发现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点不敢承认。
“你不觉得可笑吗?”
“一个枪手也想为自己正名。”
言明往前走了一步,表情庄重:“没有。你只是比别人少了一个先被看见的机会。但现在,你已经在争取了。”
走到书桌前,言明拿起手机递给她:“换个角度想,不是照片需要你的名字,而是你的名字需要它。”
手机一直处于未解锁的状态,看着上面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解锁后,消息全部一股脑的涌了出来,滑开屏幕,推送和新闻挤满了界面。
——摄影圈大地震!新人摄影展惊现雷同作品竟是抄袭?
——开幕即落幕?曾陷抄袭风波的摄影师晕倒个展现场。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手机屏幕的光从暖灰变成冷灰,刷着博文下的评论,梁今也知道这次的黑稿也是为自己准备的。
她的摄影展请了专门的评论专家,尽管有少部分正向言论,但其余的几乎都是在拿她跟罗阎对比。
从结果上来说,她本人也有了曝光度,以“焰”的署名发布的作品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
有唱衰,也有叫好的。
果然没过多久,她的真实身份再次被扒了出来。
——这不就是几年前抄袭的那个人吗?还抄到正主面前?
——这几年还是如出一辙?用AI了吗?没被告知足吧。
——这种人怎么办上展览的?
一目十行的看下去,梁今也知道,她又要被牵扯进几年前的抄袭事件。
国际金奖大赛后,她回到酒店整理东西的当下就被冠以“AI抄袭”的名号,大赛流露出的不实作品与她本人的报名资料已经被曝光了。
梁今也被动陷入了困境,原来自己的东西也可以偷走自己的东西。
有过一瞬间,她觉得荒诞。
罗阎当时得奖的作品,是拿她的参赛作品与AI融合的,而她事先并不知晓,甚至傻傻的以为自己的名字终于能被看见。
人只要沾上“抄袭”这个标签,就会都甩不掉。
第一次被人看见的感觉,竟然有点疼。
言明站在旁边,小声说:“这些可以不看。”
他在进来之前就看到过诸如此类的消息,或许是十二月摄影金奖比赛在即,这次讨论的程度空前盛大。
收了手机,梁今也笑着说:“没关系。”
她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还为自己加了把火,既然要黑,那就索性黑到底。
只有触底反弹,事情才会变得有说服力。
/
后面几天,因为过敏,梁今也的脸根本不敢用力吃东西,光是咀嚼都感觉有点酸胀。
翁帆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刚刚录完笔录。”
“网上的言辞太激烈了,你没事吧?”
那些的言论像是有组织的预谋一般全部向梁今也泼脏水。
抿了抿唇,她想让人放心:“没什么问题。”
这两天,她的手机号码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被泄漏的,有不少媒体闻声而来,但她都拒绝了。
后面怕烦,索性直接就开飞行模式了。
一连两天有点无精打采,或许是见她兴致一般,在吃饭的时候,言明问:“下午一起出趟门?”
“去哪儿?”
“帮我看看工作室选址的位置。”
原本约好的是下午,却不想天公不作美,在临近出门时下起了毛毛细雨。
梁今也看着窗外模糊的玻璃,灰毛毛的感觉让人觉得有点兴致缺缺,望向言明:“还出去吗?”
他之前对雨天很抵触。
从伞盒里拿了两把伞,他一反常态,笑着说:“出去的。”
递过透明的伞,两个人准备出门。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画着单调的弧,把城市的路灯搅成一团模糊的晕影。
车里很安静,梁今也看着窗外,感觉渐渐驶离了城区,忽然开口:“不在市中心吗?”
“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偏过头看了他两秒,梁今也没有追问。
车最后在海洋馆停下。
她其实有点意外,转过脸看他,言明解释:“先放松一下心情。”
撑着伞往外走,雨淅淅沥沥落在脚边,脚步点起的涟漪像是心跳。
一步又一步,并肩走向门口:“你怎么想到来海洋馆?”
“这里是市区最像海的地方。”
微微偏头,梁今也看着室外的建筑,有点想象不出来:“像海?”
言明一顿,笑着说:“我的描述有误。”
她疑惑的表情一览无余。
检完票,他站在门口等她,如周遭的清风一般缓缓低语:“是在这里目前最像赛里木湖的地方。”
那双眼睛会说话,心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坠落。
胸口发紧,此刻心底有个声音在叩问。
当初在新疆认出自己作品的微妙感到底是为何。
或许是想在他面前隐藏自己最深处的不堪。
又或许是那愧疚感隐隐作祟。
她生平第一次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当时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