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42、狂野曝光 “我曾经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

　　翁帆自觉离开回到酒店，言明跟在梁今也旁边，并不着急催她，反而是慢悠悠的等着她上车。

　　她的车停在路边显眼，一眼就看得到。

　　刚坐在副驾驶，梁今也回到刚刚的话题：“你需要见我什么？”

　　眼波流转之间，言明实话实说：“确认你的安全。”

　　在他近乎直白的目光里，梁今也迟疑了一下，肩膀微微松了下去，似乎卸下了一点负担。

　　“薛任的事情结束了。”

　　“我前两天去了趟警局。”

　　怪不得那段时间她早出晚归。

　　提醒她系上安全带，言明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的瞬间让梁今也眼皮一跳，或许是酒精在她的血管里作乱，她突然觉得有点累，索性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滑过，橘黄色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脑袋靠在头枕上，睫毛在光影里轻颤，像两只随时会惊飞的蝶。

　　梁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在他调高温度的时候，又或者是等红灯灯时候。

　　只记得残存的意识里，身上突然有多出来的重量。

　　好像是他的外套，带着独有的茉莉香。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眉心却还依旧蹙着，像梦里也放不下的算计和防备。

　　无意识蹭了蹭枕头，她似乎是在呓语：“不是我。”

　　言明没听清，只是侧头，看着她如同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座椅上，他小声问：“你说什么？”

　　旁边再也没有了回音。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把快滑落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

　　想让她多睡会儿，言明绕了点远路。

　　车继续在夜色里滑行，最后像一艘停岸的船，轻晃了晃，停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外套裹在她身上，被她无意识攥在手里，有些发皱。

　　言明没有叫醒他，只是觉得这位攻心为上的女骑士此刻卸下了防备，脆弱与不安好像才是她真实的状态。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妆容精致，眼波流转，一切似乎昂扬铮铮，每一句话里都像算计好的陷阱。

　　那时他想，这个女人真危险。

　　偏过头看，她的神态依旧不太安稳，睫毛颤了颤，竟徒生出几分心疼来。

　　寂静之中，梁今也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呼吸顿了顿，慢慢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回看四周，意识到是在车内。

　　轻微起身，眼底还有几丝没睡醒的惺忪：“怎么没叫醒我。”

　　言明刷着手机新闻，轻声说：“刚到。”

　　拿出手机，梁今也滑开消息，罗阎的消息映入眼帘。

　　“什么时候有时间？”

　　梁今也没回，直接下了车，跟着言明一起往楼上走。

　　她看上去清醒了不少。

　　进了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冲了过来。

　　梁今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言明在身后扶住了她。

　　小咪似乎是很久没见她，极为热情的蹭了过来。

　　站住看清楚后，梁今也松了一口气。

　　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很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他的语气里藏不住笑意：“你还没适应过来吗？”

　　小咪就在脚边看着她，一双漂亮的宝石蓝眸子湿漉漉的，好像是在跟她道歉，梁今也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

　　“有点突然。”

　　“它最近这几天怎么好像扑向我的次数多一些。”

　　穿了鞋进去，言明在身后解释：“可能是你喂它的时候记住你了。”

　　“你这布偶猫养了多久？”

　　“好几年了。一开始是在路边捡到它的，它很小，身上也有些伤，一开始它对我警戒。但一直养，它慢慢也变得好起来。”

　　梁今也盯着眼前这只面相富贵的猫，看不出曾经的胆怯。

　　言明蹲下身摸了摸它的毛发，起身往客厅走。

　　瞥见看到放在茶几上的邀请函，想起来问：“早上你给我的邀请函，是谁的展览？”

　　他之前搜过，这个人的摄影署名在网上是空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也并没有什么响当当的作品。

　　梁今也回头看他，眼底有些隐晦不明的暗涌，声音却说得清楚：“一个朋友。”

　　言明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但被他自己否定了。

　　想到翁帆的突然出现，他问得保守：“你认识的摄影师？”

　　很快，他听见梁今也自己说：“是的。”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她这个关子准备卖到最后，但越是这样，言明越觉得这件事情跟她一定有关。

　　梁今也绝不会做无用功的事情。

　　酒精带来的热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梁今也倒了点冰水，冷不丁提起：“我的安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这几天我找个时间搬出去。”

　　她在市中心有一套能住的房子，薛任已经被扣在警局了，梁今也的处境比最开始好了很多。

　　言明眉心一跳，有点不太认同：“那罗阎呢？”

　　提到他的名字，梁今也的表情并无波澜，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的这一台戏，要到结束的时候了。

　　动了动唇，声音出奇的冷静：“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看向她的手臂，言明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了起来，由最开始的沉默变成了压抑，整张脸似乎都笼罩在了阴影里。

　　“留在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梁今也明白他的顾虑，但有点无动于衷。

　　看着她犹豫的表情，直接点破：“你在怕什么？”

　　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心里一紧，本能的说：“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紧接着，步伐像逃一样迈回了房间，手机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罗阎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他直接发了地址，让她明天过去。

　　那个地址，他选得谨慎，是在自己的工作室。

　　梁今也看着他的消息再次忽略，直到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她的表情才有所松动。

　　放大了看，应该是过去的底片。

　　他的工作室离市中心不远。

　　原先她是准备单独过去的，但因为出门和言明碰上了，他又绕了段路送她过去。

　　他要去趟经纪公司谈解约的事情。

　　推开门的那一刻，里面的人抬起头。

　　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在椅子里的人。

　　三年时光流逝，他的工作室规模比以前扩张了不知道多少倍，就连办公室都比以前更大了。

　　梁今也笑得很淡，那个笑容也很轻。

　　罗阎拿着湿纸巾擦了擦手，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工作室挂名的徒弟。

　　从二十三岁到二十七岁。

　　这几年最好的时光，她都用在了与自己较劲上。

　　从摄影学徒到被指控抄袭面临无图可拍再到如今进入摄影协会。

　　这一路，她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他不说点什么，都感觉对不起与她曾经的师生情：“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

　　“你如果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

　　“我是想让你迷途知返。”

　　“在你没有出事之前，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不也给了你很多机会吗？”

　　他说得高高在上，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承诺。

　　听他说到这里，梁今也平静的戳穿，不留一点情面：“你说的机会就是用我的作品冠以你的姓名？”

　　“你不也得到了应该有的报酬？”

　　梁今也的心再次被绵密的细针扎醒。

　　这是与他逃不脱的绑定，没有绝对的胜利，只会有两败俱伤的结果。

　　她与罗阎的渊源始于一场意外。

　　去医院缴费的时候，梁今也不小心在路边撞到了人，险些磕坏了相机。

　　当时“砰”的一声闷响，声音清脆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条件反射，她先说了声：“不好意思。”

　　那个相机有一点磕碰的地方，好在相机镜头没有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相机没坏吧？”

　　她慌乱的确认，罗阎打量着她，最终吐声：“没有。”

　　递过相机点了点，他的语气平淡：“但这一块，有瑕疵了。”

　　那个相机价值不菲，梁今也着急去缴费。

　　她留了一个自己的电话号码，态度诚恳：“这是我的手机号，现在我有点急事，我会按照相应额度赔偿的。”

　　她当时并未多想，只是觉得偿还了就好，但她没等到要求赔偿的电话，反而是在大学摄影课外出合作的机构里见到了罗阎。

　　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独立摄影师了，甚至已经算是小有名气。

　　罗阎第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梁今也。

　　最为致命的是，她的作品被老师列为重点关照对象，让他多多指导。

　　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他问梁今也：“考虑来我工作室做学徒吗？”

　　这是一切交易的开始。

　　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暗影。

　　作为罗阎的枪手，她只能躲在光环的阴影里看着他继续风生水起。

　　作为养女，她又急需一笔钱来医治养母的疾病。

　　她当时并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机会。

　　忍下去，走下去，觉得会有天明。

　　但现实总是很残酷。

　　看着他的脸，梁今也没有冷，也没有怒，而是一种空，他们像是互为镜子一样，一览无遗的揭露出内心的欲望。

　　坐在罗阎面前，梁今也没有否认：“银货两讫，早就两清。”

　　罗阎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重复了一遍：“两清？”

　　“梁今也，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也是我在激励你吗？如果当初没有我，你还能走到今天吗？”

　　“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嘴角微微动了一笑，梁今也似乎是习惯了他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态度，薄唇轻启，迸发出嘲讽：“感谢？”

　　那双眼睛里，全然是对他的厌恶以及不可置信。

　　好像他忘了当时是如何利用养母的医药费压迫梁今也成为他的枪手。

　　忘了是如何在空无一人的器材室里对她进行无休止的言语凌辱，只为了要她拍出他想要的照片。

　　他甚至可以忘了，白纸黑字的承诺。

　　一年学徒期满，梁今也正式成为工作室的独立摄影师，不再成为他的枪手。

　　她能为自己的作品署名，也能为自己搏一搏更好的前程。

　　而这一切，都被他的野心和欲望毁了。

　　毁得肆无忌惮。

　　甚至是毫不留情。

　　“如果没有我，你今天或许依旧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即使曾经对他有过感谢，只是这点感谢，早就在替他背负抄袭骂名的时候消失殆尽。

　　罗阎依旧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反问：“我难道有错吗？”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是靠承诺来维持的？所有的一切最大的价值就是利益交换。”

　　“我只是从你有的东西里，跟你进行了对等价值的交换而已。”

　　他说得冠冕堂皇，梁今冷眼看着他。

　　看着他义愤填膺的脸，做出回击：“我曾经是你的枪手，但你要承认一点。”

　　“没有我的作品，你得不到国际金奖的大赏。”

　　更不会有如今所谓的功成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