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36、狂野曝光 “安全起见

　　夕阳的余晖倾洒而下，在城市的天际边缘烧出一片瑰丽的橘红。

　　路上有点堵车，他索性先回了附近的家。

　　蹲在玄关换鞋，刚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拖得长长的猫叫。

　　快步走过去，他先去了趟厨房拿猫粮，准备喂养窝在沙发里嗷嗷待哺的猫。

　　咪咪今天看上去心情不佳，她的尾巴邋遢着，有点无精打采。

　　放下了手中的协议书，言明倒完猫食，就去了卧室换衣服。

　　推开门的瞬间，脑海里再次浮现曾经化妆间里的窃窃私语、时清最后的那通电话。

　　脑海中纷乱如线的思绪实在是太过繁杂，换了套运动服，准备去解压。

　　这身运动服也是从新疆带回来的。布料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像被过去的自己拥抱了一下。

　　推开公寓的大门，晚风灌了进来。

　　深吸一口气，他沿着江边的跑道开始匀速向前，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黄昏已经落了下去，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是第几圈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震，沿途停靠了一下，梁今也发消息问：“结束了吗？”

　　“晚点过来。”

　　他本来约好要把文件带给她。

　　没一会儿，她说：“我过来找你吧。”

　　言明发送了自己的定位，继续绕圈慢跑。

　　在平稳的脚步声里，他慢慢找到节奏，呼吸也稳了下来。

　　脑海里的杂念似乎在慢慢远去。

　　迎着江风，言明跑完一圈绕过第一个转弯口的时候，迫于胃里的灼烧感，停了下来。

　　中午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跑步完全是靠那点残存的惯性在撑着。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柏油路面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弯下腰，他双手撑着膝盖。

　　就在这个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他愣了一下，视线继续往上移，黑色的大衣衬得她如同一个来索要真相的使者，周围很是干净。

　　再往上，一张熟悉的脸出现，梁今也的眼里波澜无惊。

　　递过一瓶水，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看着他略显暴汗淋漓的状态，她又递过了几张餐巾纸：“正好在附近有点事情。”

　　看了她一眼，言明问：“吃过了吗？”

　　她摇头。

　　来的路上匆忙，也没时间买。

　　看向身后的麦当劳，他眼睛亮了一下：“走吗？”

　　他站了起来，身上的运动服随着晚风摆动，吹起了心底的一点涟漪。

　　“你吃这个不是白跑了吗？”

　　言明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有点无奈：“解压。”

　　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短暂的叠加又分离。

　　麦当劳在路口的转角处，离刚刚坐着的长椅大概四百米。

　　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透过雾蒙蒙的玻璃能看见里面橙黄色的灯光。

　　推门进去，梁今也被迎面吹来的热风赶了出来。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言明在她身后挡住了门，示意她先进。

　　找了靠近街景的地方坐，言明打码下单，顺带把手机递给了梁今也：“在这里点。”

　　看着她的眼睛，言明的神情很淡：“就当是和你的同盟费。”

　　梁今也从善如流的下了单。

　　“会不会少了点？”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言明笑着说：“可以随时再加。”

　　这家店没什么人，上餐的时间也比较快。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机械地往袋子里装薯饼，没过多久就送了上来。

　　食物的香气勾起了味觉。

　　看着言明的单个汉堡，她不由自主发问：“你的食量一直都这么少？”

　　勾勾唇，他笑着说：“在新疆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他极度自律，吃得也很健康。

　　如果按照自己的饱腹欲来下单，他不光是白跑，还要再额外多做几组健身运动，消耗点卡路里。

　　梁今也点了一份薯饼和汉堡。

　　她吃薯饼吃到一半，伸手去拿那盒番茄酱。

　　撕了一下。没撕开。

　　她又撕了一下。还是没撕开。

　　低下头准备再换一个，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给我。”

　　抬眼看他，他正把视线落在那盒番茄酱上，手伸着，掌心朝上。

　　递了过去，言明很快就撕开了，重新放回到她旁边。

　　梁今也接过来，低头挤到薯饼上。

　　挤完了，抬头看他。

　　他还盯着自己指尖上那点番茄酱，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

　　吃到一半，梁今也的手机震了震，大概浏览完后，犹豫了一下，直接说：“薛任发最新说明了。”

　　拿过手机，言明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几段洋洋洒洒的行文里，他提炼出一个信息点，网上爆料的音频都是AI合成的。

　　完完全全是对他的诬陷。

　　这则公告声明发布没多久，就被一些自媒体博主转发，瞅了一眼数据，应该是下了血本。

　　言明什么都没说，递还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曝光的一段音频，有我曾经已故同事的声音。”

　　梁今也神色一变，突然明白过来他今天莫名其妙解压的行为，小声问：“哪一段？”

　　给她看了手机截图，她调出了录音的时间。

　　时间显示是在时清逝世前的一个礼拜。

　　所有的时间线对上，言明隐隐有了另一种猜测。

　　也许时清的死亡另有隐情。

　　不单单只是因为处于冷藏期后的抑郁不得志。

　　放下了手机，他问；“这个就这样放任不管了？”

　　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

　　收集资料时看过的无数次专注。

　　镜头后面看了无数次的专业。

　　取景框里对焦过无数次的空洞。

　　修图的时候放大端详过无数次的深邃。

　　但现在这双眼睛有点不一样了。

　　他的瞳孔里有一点东西在晃，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变得有些迟疑。

　　好像再问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梁今也喝了口水，反问：“你想怎么办？”

　　“澄清？”

　　言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鉴假，去澄清，去证明。

　　而这些，是陷入自证陷阱的第一步。

　　“如果这样做能减轻你身上的重量，那就去做吧。”

　　这句话很轻，却莫名的有分量。

　　“一直以来你也是这样做的？”

　　梁今也点头。

　　他的问题依旧猝不及防袭来：“那什么时候你感觉最轻松？”

　　这句话如同血液一样，钻进了无数条血管，喷薄而出。

　　愣了一下，梁今也突然发自真心的笑了起来，像是被他的问题逗笑，又像是被他的言辞打败。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往上涌，涌成两汪亮晶晶的光。

　　要说起最轻松的一些时刻。

　　竟然是在新疆欣赏星空和远山的时候。

　　竟然是在此刻。

　　她笑的时候肩膀会轻轻耸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托着，往上浮了一点点。

　　扬了扬唇，她说；“可能是现在。”

　　这个回答让言明有些不解，又重复：“现在？”

　　“在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竟然觉得有些轻松。

　　两个人结束晚餐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梁今也因为还要修图先行告辞，言明正想说回去拿文件，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说辞。

　　接通了电话，梁今也有点不明所以：“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就在刚才。”

　　挂了电话，梁今也站在原地，似乎是还没回过神来。

　　微微低头，言明问：“有事？”

　　“我工作室出了点情况，先回去看看。”

　　她正往停车的方向走，言明快走了几步，跟上：“一起过去看看。”

　　十月底的夜风有点凉，一路开车回去，最终在巷口停下。

　　巷子太窄，进不去。

　　他们下了车，继续往里走。

　　风就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巷口里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和平时一样，走到工作室门前，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墙旁边被喷了东西，红色的字体在夜色里有些模糊，梁今也有些没看清。

　　又或者说，看清了不太想承认。

　　抄袭。

　　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二楼的窗户。

　　窗户黑着，同平时一样。

　　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了喉咙。

　　感应灯随着脚步一一亮起，灯全部亮起。

　　言明在她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前几天才刚刚来过，那时候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道具，而此刻，架子倒了，道具散了一地。

　　白色的背景布被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整个一层都显得像是被人翻过。

　　电脑还在。

　　但屏幕碎了。从中间裂开，蜘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地上还有遗漏的喷气罐，墙上、门上、架子上，到处是红色的字。

　　不是什么有内容的字，就是那种纯粹想破坏的、泄愤的、让人看了心里发寒的字。

　　梁今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手还攥着门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那种真的没表情，是那种把所有表情都压下去、压到最底层的没表情。

　　只是看着里面，眼睛一眨不眨。

　　但她的身体在抖。

　　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言明挡在她和这片狼籍之间。

　　“这有监控吗？”

　　抬起眼，梁今也看他。

　　巷口处的监控早就是好几十年之前的了，像素是否清楚都另说。

　　至于工作室内的监控，梁今也动了动身体，走了进去。

　　她从书架最中间隐蔽的地方拿了出来：“在这里。”

　　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似乎是没电了。

　　言明在一旁扫开了一些玻璃，小声问：“能想到会是谁吗？”

　　“晚点再说吧。”

　　“那先把这里收拾好？”

　　“不用收拾了。保留现场。”

　　大部分的时间里，梁今也都在这个工作室呆着，眼下这紊乱的场景，知道是有人故意来捣乱的。

　　从其他地方找到常用的包裹，她若无其事的装好了必要用品和相机，准备先回自己的地方住。

　　言明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看向那台主机，蹲下身问：“电脑硬盘需要吗？”

　　“要。”

　　等到她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完，准备锁门的时候，他突然问：“安全起见，你去我那里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