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32、狂野曝光 你求我

　　梁今也初入罗阎的摄影工作室是在二十三岁。

　　她被安排在了薛任的手下。

　　一开始都是从杂活做起，她倒是在摄影棚跑腿乐此不彼。

　　她对薛任的初印象是和善。

　　说话做事都面面俱到，初入拍摄现场时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他朝自己很温和的笑了一下。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现场氛围都很沉默，每个人都像机器一样各自守在各自的岗位。

　　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直到有一天，薛任主动提出“带人外拍”的想法，把她也捎上了。

　　一开始，梁今也以为是工作室的成员也在，到了现场，她才知道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去。

　　风很大。

　　站在郊外的废弃工厂，铁皮被吹得哐当作响。

　　模特和摄影师早就已经就位，在薛任的指示下，她蹲在摄影包旁边，手忙脚乱地更换镜头。

　　站在三脚架后面，镜头对准远处摆拍的模特，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在那个镜头前等待了很久，梁今也就在旁边看着。

　　没一会儿，他突然回头，喊她：“小也，你过来看看？”

　　梁今也一愣，但很快就小跑过去。

　　薛任侧过身，让出取景器的位置，一脸郑重：“你看看这个构图，有什么想法？”

　　凑近了取景器，她的视野里是模特倾斜的身体和身后斑驳的墙面，认真看了几秒，正准备说话，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

　　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透过来，拇指有意无意地按在腰窝的位置。

　　她僵住了。

　　取景器里的画面瞬间失去了意义，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彩。

　　风灌进衣领，她却觉得后背在冒汗。

　　“看出问题了吗？”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流。

　　下意识偏头，薛任的气息依旧近在咫尺：“说说看。”

　　她想往前躲开那只手，但取景器限制了她的动作。

　　想直起身，但他的身体就在后面，几乎把她困在相机和三脚架之间。

　　“我……我觉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觉得什么？”那只手收紧了一点，不是在移动，只是在提醒它的存在。

　　“工作的时候专心一点。我问你构图，你抖什么？”

　　远处，模特在寒风中换了个姿势，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风声似乎更大了，一块铁皮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梁今也被吓了一跳。

　　在那声巨响中猛地往后一退，挣脱了那只手。

　　薛任没有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胆子这么小，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他转身面向模特，安抚好后，举起相机，“去把反光板拿过来。”

　　快门声响起。

　　梁今也站在原地，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自己耳鸣。

　　从那以后，她刻意与薛任保持距离，回避他的单独指导，态度冷漠得出奇。

　　薛任倒是一直维持着温和的表现。

　　只不过在分配工作的时候，会将她排除在商业拍摄之外，只分配给她整理仓库、打扫影棚等微不足道的事务。

　　工作完成解散人员前，他还对外暗示：“小也是新来的，大家多多关照。”

　　围着他转的工作小组并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不满。

　　梁今也清楚自己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

　　自从他对外暗示后，工作团队的所有人几乎都能使唤梁今也，她资历最小，也不能贸然拒绝。

　　只有少数几个人装作视而不见。

　　她每天的工作除了干杂活之外还外加了跑腿，偶尔，她也会接一些其它人不想接的商拍。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罗阎看出了奇怪，才似乎有所缓解，又或者说是变本加厉。

　　他来得突然。

　　所有人都在现场庆祝拍摄顺利，梁今也在器材室里整理东西。

　　灯火昏黄，她蹲在地上清点镜头。

　　货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以为是谁来拿东西。

　　直到那脚步声停了，停得太近，也没出声。

　　出于害怕的心理，她猛地回头。

　　一闪而过的惊恐被捕捉到了。

　　罗阎站在过道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器材室里光线本来就暗，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完全隐在阴影里。

　　“你这几天有拍作品吗？”

　　他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带着回响，似乎是在询问她的进度。

　　梁今也没忘记跟他的约定。

　　站了起来，小声说：“在拍了。”

　　他并没有说话，反而着眼于两侧货架上密密麻麻的镜头。

　　那些昂贵的玻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只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围猎。

　　“你前几天的图片我看了，都是废图。”

　　“你现在是这个水平了？”

　　轻轻扫过地上的摄影包，罗阎问：“还是时间不够？”

　　梁今也点头，合理表达：“有点赶。”

　　周围静得出奇无比。

　　“事情分轻重缓急，整理好东西后出来吧。”

　　然后，他走了出去，外面喧哗突然停了。

　　等到梁今也再出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有打量，也有揣测。

　　下意识看向四周，薛任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因为还有图片要修，在工作室呆得有点晚，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发出微弱的声响。

　　盯着刚刚完成的图片，身后就传来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罗阎影子从背后压上来，像一块潮湿的毯子裹住了她。

　　点了点电脑屏幕，他说：“这里，还要再修改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

　　薛任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出声，在他的印象里，罗阎几乎很少主动指导人。

　　梁今也喉咙发紧，按照他的要求作出修改。

　　鼠标微微晃动，像一具小小的尸体。

　　“先改吧，”脚步声渐远，又继续补充，“确定了再发过来。”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梁今也和罗阎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站在一旁的薛任没有说话，但之后的多次的正式拍摄现场都以“人员太多”、“有杂音”等理由把人赶了出去。

　　梁今也抗争过，但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压。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当他再一次喊她出去的时候，她没动。

　　“怎么，你现在是听不懂人话了？”

　　“现场还有事情没有调试完。”

　　她的理由蹩脚，薛任笑了，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小姑娘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你不想出去也可以。”

　　“从我的工作组退出。”

　　稍微思量了一下，梁今也认为是罗阎同他说了点什么，让他对自己的敌意更强了。

　　她不想让自己的其他事情也受到影响，忍下不满，尝试沟通：“我不会影响你的。”

　　直视对方，她的眼里全是诚恳。

　　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学生。

　　挑了挑眉，薛任继续得寸进尺：“又或者，你求我。”

　　压了压眼睛，梁今也有些不解：“求你？”

　　他表现得理所当然。

　　“求我不让你走。”

　　他才是这个组最大的权力者，梁今也第一次油然而生一种不公平感。

　　说了就能参与全部的一切？

　　矛盾感依旧在撕扯，抿了抿唇，她再次重复：“我不会影响你的。”

　　薛任笑得有些暧昧，再想靠近一步，梁今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很多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眼中快要得逞的笑意瞬间被升起的冷意冻结。

　　左右扫量了她的脸，大声说：“年轻人嘛，初入职场，心思可能没放在业务上，给你时间调整。”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四周散开。

　　海选现场。

　　周围的目光又再一次窥探了过来。

　　看着这张生气的脸，梁今也继续走上前，拉着他的胳膊不放，眼底全是楚楚的可怜。

　　慢慢靠近他，又说了一句：“我就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你会怎么办。

　　那些人背对着她，完全看不清她得表情。

　　梁今也的眼底全是得逞后的笑意。

　　薛任被她的变脸速度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地甩开手。

　　这力量太突然，她整个人似乎失去了重心，膝盖一软，直直的往前扑去。

　　“咣”的一声闷响，掌心重重拍在地上。

　　坐在主位的视觉总监听到了这声响，环顾了四周，直到看见薛任，起身走了过来：“什么情况？”

　　“我刚刚不小心没走稳，摔了。”

　　听到声音，李维才觉得熟悉：“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梁今也客气的笑了笑，体面收拾：“不好意思，刚刚闹出点动静。”

　　李维看向他，像是在求证。

　　梁今也故作歉意的看向薛任，眼底全是警告。

　　等了一会儿，他再度开口，人都变得恭顺了很多：“她跟我是一起过来的，看AI形象海选。”

　　“快到时间了，过去吧。”

　　他话刚落，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在确认人员。

　　落座前，李维问：“再准备一个椅子？”

　　摆摆手，梁今也说：“我站着就可以。”

　　所有准备无误后，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拖着一个机器。

　　瞧仔细了，梁今也并没看到传统的拍摄相机，反而是一台仪器。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台单反相机，但镜头更大，镜片后面有幽蓝色的光在转动。

　　报着数字，参选的人都陆续出现，他们的衣服都没换，也没刻意展露出身材，反而是站在面前一个定点前，等待着人过来。

　　工作人员把它端起来，对着来海选者的脸。

　　“别眨眼，它会读取数据。”

　　等了一会儿，一旁的显示屏出现了数据分析，并且播报了出来。

　　面部对称率：92.7%
　　瞳孔间距：符合黄金分割
　　眉骨高度：优于模型训练阈值

　　看着屏幕上正在生成的三维模型，梁今也明白过来，这是在用AI来判定这张脸的匹配度。

　　最后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

　　匹配度：无法匹配至任何现有模型。

　　冷冷的扫过一眼，她似乎明白过来，与其说是选人，不如说是在搜集人像脸部样本。

　　依靠于机器过往的数据读取与模型，评判一个人是否符合黄金脸的标准。

　　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目的。

　　在一众人来来回回的面孔里，梁今也下意识看向了走廊口的人。

　　二十米外，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往前，穿过人群，落在了定点的地方。

　　抬脸，眉骨很深，鼻梁很直。

　　很熟悉的脸。

　　言明也在这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