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狂野曝光 她要薛任身 ...
-
闷热的晚风剜进了心脏。
梁今也往前走了走,岔开话题,正面回答最开始的问题:“我还没答应。”
经纪公司是通过公益展上的作品找到她的,想同她签公司单独摄影的合约。
梁今也没同意。
并行走了一小段路,两个人再次来到上午的公园。
她下午约拍完后就被约到了公司,半个下午都在经纪公司的摄影棚和人物墙上参观,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留意到公园里有个自动贩卖机,她率先走了过去,准备买两瓶苏打水。
泛白的冷光映出她淡淡的眉宇。
刚刚扫完码付款,机器里面轻微转动,然后停了。
什么都没掉下来。
梁今也下意识蹲下身去探,甚至轻轻拍了拍机器,饮料依旧纹丝不动。
这是坏了?
言明站在她身后,观察了一下:“让我试试。”
微微弯下腰,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看。
然后,他侧过身,一只手扶住贩卖机一侧,另只一只手用力的在机器的侧面拍了几下。
因为他这个动作,梁今也没法起身,整个人几乎被他护在怀里和贩卖机之间。
微微仰头,能清晰的看到他因用力而紧绷的小臂线条。
他的侧脸被泛白的冷光照着,轮廓分明,神情专注。
梁今也都有些不敢乱动,周身只闻到了极淡的香味,像是那个香囊雪山后调清浅的味道。
“哐当。”
饮料终于掉了下来。
言明弯腰取了出来,递给她:“它有时候不是很好用。”
酷暑像一层薄纱,覆盖在了肌肤,拿着水覆盖在手臂上,梁今也权当消暑。
晚上的公园没什么人,走到阴凉处,她找了个圆桌椅坐。
奶白的路灯站立在道路两侧,还能蹭到点亮光。
梁今也先坐了下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给她的条款合约。
言明仔仔细细看完之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或许是今天发生一连串的问题让他的想法有些自顾不暇,但依旧坚持己见:“不适合你。”
梁今也郝然一笑:“我给你看,是想说我没有签字。”
其实对方开出的条件与待遇都很优渥,但梁今也一想到沈载那张在会议室极力劝说的脸,就感反常。
本来她也不是很感兴趣。
要说唯一有的那点兴趣,无非是想看看这合同上有没有什么另外附带的条款。
但可惜没有。
他的表情并不明朗。
见他手里还拿着刚刚的用过的硬币,在手指间滚了滚,然后捏在指尖给他看。
“你晚上回这里是还有事?”
跟在他旁边的经纪人不见了,想来应该是私事。
那股堵在心口的烦闷像潮水一般慢慢褪去,拧开水瓶润喉,他觉得苦涩:“本来想找沈载问点事情。”
梁今也不准备再跟他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想聊解约的事情?”
点点头,他说了声算是。
她当时寄送的文件充分,如果他以公司侵犯肖像权为由上诉,应该也能达成解约的结果,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直接走法律途径不好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夜的魅色蒙蔽了眼睛。
他心底的火苗隐隐作祟。
望向他的眼睛,平静的、压抑的、想要挣脱的。
此刻那双眼睛里终于藏着跟她一样的东西。
深井之下,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搅动。
在这样的目光里,举棋不定的心一寸寸往下掉。
指尖摩挲着硬币,她岔开话题,抛出了一个机会:“你有多少把握?”
硬币落了下来,离开了指尖,在桌面发出刺耳的探音,梁今也并没有把它扣住,反而是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言明看向她专注的脸,没有动,路灯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游移,像水纹,忽明忽暗。
“我想要一个真相。”
“不论是好是坏,我都接受。”
从到北京的那一刻起,他不再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他要一个真相,要一个曾经困扰自己辗转反侧的真相。
他想从那个雨里彻底的、完全的走出来。
他承认自己因为无用的善良一直困在过去,困在过去的自我谴责与自责里。
软弱的人是无法浴火重生的。
那个在湖面前应该说的话,此刻竟如风一样在耳边滑过。
那双亦正亦邪的眼睛藏在了湖底,梁今也轻轻点破了他最想说的话:“更重要的是,你发现这一切都超出了你的预期?”
硬币握在她的手中。
她千里迢迢到新疆来寻自己,可能是把转机赌在了自己身上。
至于转机的这个时间,他曾经以为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她远比自己所认为的,心思缜密得多。
他以为自己算对了时间,但算错了梁今也的心意。
从始至终,她就是为了自己而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于是开诚布公回答:“我需要时间,你需要我。”
说完之后,空气静了一瞬。
“所以你认为我需要一个共犯?”
看着她的眼睛,言明没躲,遵从内心的渴望,毫不犹豫的说:“你不需要王子,也不需要被拯救。”
“你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而我也需要。
他在心底默念。
再次抛出那枚硬币,梁今也按住了它:“你愿意成为我的共犯?”
再次点头,他承认。
甚至承认得有些虔诚。
梁今也却突然笑了,似乎是在表示他想错了:“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共犯,而是一个证人。”
一个站在岸上看着我的证人。
看着我坠落深渊至今还没有得偿所愿,看着我这样活过,抗争过,即使最后再次下沉,也曾用力想要浮起来。
不判对错,不顾声名,不必为我改变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只为我证明。
证明我曾经用力的想要回到原点。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再说话,就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她。
他慢慢意识到,在新疆的她与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生动的、明媚的那个她似乎都只是伪装,而此在自己面前冷静的、缜密的、不顾一切的才是真正的她。
时间变得黏稠,话被黏在了喉咙里。
那股不请自来的风,再一次袭向了他,可他却听见自己的坠落,慢声回答:“我愿意。”
/
周末,梁今也收到了薛任的消息。
确认了时间和地点,直接驱车前往市区的工作室。
摄影棚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排灯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冷白、均匀、没有阴影。
一把黑的椅子直接摆放在了中间。
椅子对面是一排长桌,桌上摆着空的名牌盒,还留着几瓶水。
人都还没来,椅子上空着,只有桌上的矿泉水瓶反射着灯光。
看样子像是要进行海选。
他给发的消息是:来现场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搬运着东西整理现场,墙角处一台巨大的显示器亮了起来,有人调试着光线,准备播放候选人的资料。
梁今也发了条消息给他:我到了。
薛任回复得很快,直接说:“来休息间。”
从台前的拐角口走了进去,里面的房间标写得清清楚楚,已经有相关人员在试衣间和等待区换衣服了。
一路走过,看着贴着的名字,休息间就在最里面。
门是推开的,往里迈了一步,薛任已经坐在了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见到她进来,赶忙起身去迎。
梁今也自觉躲避,冷冷的问:“人呢?”
声音来得毫无预兆,她清晰地听到身后门被锁上的声音。
那个余震在空气里嗡嗡地散开,像一粒石子投进深井,没有回声。
身后的气息像鬼魅一样慢慢靠近,他的眼睛像是长了刺,从梁今也进门起,目光就没移开过她。
“地方我带你来了,但别人认不认识你,得看你自己。”
梁今也微微一瞥,轻微的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你说呢?”
“我是不是应该收点报酬?”
那目光像湿漉漉的口水一样,舔过她的身体,再到她的眼睛。
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想看垃圾一样看着薛任,那目光不是愤怒,也不厌恶,而是无视。
梁今也没有动,甚至还主动往前走了几步。
薛任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是第一个?那些来海选的,那些想见开发者的,那些以为自己特别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我这间房里待过吗?
在最后挣扎前,她看向监控:“那边有监控功能吗?”
薛任驾轻就熟,笑着说:“这个是摆设。”
然后,双手慢慢抚过她的脸颊,像是在贪恋此刻的手感。
梁今也低下头,细细的笑从嘴角漫开,极为中肯的评价:“很大胆。”
见她愿意,薛任邪邪一笑:“更大胆的还在后面。”
再次抬眼,那双眼睛还是平的,平的像一潭没有风的水,像一面镜子,像一扇关着的窗。
后背一凉。
她掐断了录音,高举了手机,点击播放,然后,又切换到视频,屏幕对着他。
想让他看清楚。
画面里,他站在一个人身后,手伸向她后颈,落在她衣领边缘那块裸露的皮肤上。画面很清晰,连他手指蹭动的小动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薛任面色一白,想要伸手去抢,她后退了一步,关了手机。
“没用的。”
“所有的视频和录音我都有备份。”
那个画面里的背景是在自己工作室,薛任有点气急败坏,他本来以为梁今也只是唬唬他而已。
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她还是学徒的时候就做过。
头顶的白光回溯,工作室试衣间正对门的那面墙,是一整面落地镜。
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左墙到右墙,没有缝隙,没有边框,一整面镜子像一潭结了冰的水,静静地立在那儿。
在这面镜子前,薛任熟练的摩挲着衣服,声音在整个房间里低语:“听话点。”
“听话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正当他闭上眼享受的时候,外面突然敲了敲门:“下一组的人到了。”
梁今也的声音突兀的从门口传来。
他不紧不慢的抽身去开门,露出了一个脑袋:“等等。”
那个时候的她还戴着眼镜:“大概多久?”
“很快。”
合门前,她好心提醒:“有监控。”
工作室的监控早就已经被他换掉了,换了一个无法录制和储存的,做做样子。
皱了皱眉,他不客气的问:“是谁给你的?”
梁今也勾着唇,要他自己回忆:“你自己不知道吗?”
受害者不止一个。
站在他面前,梁今也最后提醒他:“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告诉我这家公司AI系统的开发者是谁。”
“让网上的人都看看你到底是怎么选模特的。”
肩膀很轻的抖动了一下,薛任面如死灰,带着不甘心,他顺从的说:“我带你出去。”
解锁,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楼道口的甬道零零散散有人走过,有工作人员喊他:“薛老师。”
他点了点头,朝外面走去。
海选的时间即将开始,外面原先空的排椅上已经坐满了人。
扫过一个个代号,上面写着视觉总监、品牌总监、创意顾问以及摄影顾问。
在薛任落座前,梁今也挡在了他前面,小声说:“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然后,她突然装作步伐不稳,拉住他的手腕,故意乞求:“不要让我走,我不会出声的。”
“我会努力拍的。”
“我不会影响你的。”
“我会好好努力的。”
“求求你,不要让我走。”
每一句,都在告诉他,我记得。
字字句句,都在重复学徒时期曾经说的话。
那双手的温度变得炙热起来,像个烫手山芋,想要甩掉:“你在演什么?”
回顾四周,他补充:“现场这么多双眼睛,你觉得谁会相信你的话?”
她却不甚在意,不论那个AI开发者在不在,结果都是一样。
她要薛任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