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30、狂野曝光 你适合一个

　　转身，他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小崔跟在他身后，继续说着最近收到的邀约：“大部分还是以服装为主，有些还有商业写真，你这边考虑吗？”

　　言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话。

　　沈载对他的提防很严实，他几乎是有点无从下手。

　　从回来到现在，他每次都处于试镜边缘打转，再加上这位事事汇报的经纪人，想从公司里收集从前的合作文件，几乎算是难如登天。

　　以沈载的精明程度，他露出一点马脚，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他只能从别处下手。

　　手机震了震，看到了回复的消息。

　　那边的消息没有出乎自己的意料，极其冷漠且精简的一句话：“没时间。”

　　他托同事要到了公司曾经负责签约人员纪千的联系方式，想约她见个面，却不想她百般推辞。

　　以言明过往跟她的交情来看，不至于此。

　　想了一下，他又改了主意：“是我最近遇到点法律问题，想向你取经。”

　　“我们见一面？”

　　发完，又发送了一个餐厅地址，约了时间。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回头，又问小崔：“品牌方的名单有吗？”

　　点点头，他发给了言明一份文件：“我筛选一下再跟你说。”

　　说完之后，他以还有其他事情为由，支走了小崔。

　　回公司到现在两个礼拜有余，所有的业务都很正常，只有之前的法务全部都换了。

　　他记得之前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法务经理。从他进公司开始，她就一直在了。

　　论资历和年限，都能算是公司的元老。

　　但从沈载升了副总没多久后，她离职了。

　　他觉得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到了晚上，言明提前赴约。

　　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上立着一支细长的蜡烛，火苗微微晃着，像随时要灭，又始终没灭。

　　选了个最靠里面的位置，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翻开，又合上，说等人。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她才姗姗来迟。

　　言明给她发了桌位餐号，没一会儿，对面的人来了。

　　刚落座，她便说：“我碰巧路过这里。”

　　“你怎么想到要见我。”

　　他从善如流，笑着说：“法律咨询。”

　　“哪方面的？”

　　倒了杯水，说起近况：“最近回到公司了。”

　　“我记得之前有过一份公司合作的AI换脸协议，你还有印象吗？”

　　她拿着喝水的杯子一顿，小声说：“很久之前了。”

　　本来以为他会问这份文书的法律效力，却不想他问：“那个时候公司签的人多吗？”

　　“一半的人左右？基本上都会事先规避法律风险。”

　　“你还记得有哪些人签了这份协议？”

　　时间过去很久了，她已经不太记得清了，于是摇了摇头。

　　言明点名道姓，直接问：“时清签过吗？”

　　听到已故之人的名字，纪千突然一愣。

　　她的眼睛像是失焦了，在近乎觉得是自己多想的时间里，突然点头：“签过。”

　　他的眼睛先动了一下。

　　只是眼皮，很轻地一跳，像被人用指尖点了点眉心。

　　然后那双眼睛就定住了，看着对面的人，一眨不眨。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他一时之间有点不太相信：“你确定吗？”

　　因为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她记忆深刻了些。

　　时清原先是拒绝的，但在她去世的前一个礼拜，又重新来签了。

　　那个时间她的状态表现很差，她去到会议室递过协议的时候，吴总刚刚跟她聊完。

　　她像是一株即将凋落的折柳，有点摇摇欲坠。

　　“她第一次的时候没同意，后来同意了。”

　　言明有点想不明白。

　　时清曾经问过他这件事情。

　　她当时给的答复是拒绝。

　　但那个久远的回答再次被撕碎，纪千又说：“亲自签的字。”

　　“这两者之间大概隔了多少时间？”

　　“就在她出事前的几天。”

　　胸口微微起伏着，言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授权的公司主体还有印象吗？”

　　纪千摇了摇头。

　　很轻，只是下巴动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蜷着，还放在桌上，还什么都没抓住。

　　有点犹豫不决。

　　言明并不强人所难，感觉到她有点不想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看到水已经见底，他拿了过来，倒了点水，又再次把那杯水推到她手边。

　　“我不勉强你。”

　　给了她思考的时间后，言明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像真的是来请她吃这一顿饭。

　　两年前她就已经跟这家公司彻底割席。

　　想到他第一次来公司签合同的场景，纪千有点感慨。

　　她愿意来的原因之一，是因为言明的人情，也是因为不安。

　　当时公司的规模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大，她当时忙着处理个别模特的解约纠纷，公司无瑕分派新手，她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签约的当天，她弄错了一份合同，原本给时清的条款变成了言明的。

　　发现错误后，他当场替自己解围，免去了罚款。

　　这份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抬起头，她小声说：“是在北京的科技公司。”

　　“时间有点久，名字我忘了，我只记得一开始换过几家，后来就正式固定了。”

　　看着她的脸，表情里有着隐忍的克制。

　　纪千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言明，你的违约合同是提前准备好的。”

　　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又像是如释负重。

　　纪千说完，直起身，朝外面走了出去。

　　他的手一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心底只有惨白的不安浮起，他如同在雨中孤零零的浮萍，承受着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颗地雷，无意间引爆了心底所有的困惑。

　　所以这一切是蓄谋已久？

　　这一顿晚饭，以她的告辞结束。

　　室内的冷气吹在手上有点凉，他坐了一会儿后，从餐厅门口走了出去。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同洪水一般无处宣泄。

　　回想到时清的AI换脸是她本人自愿的，他突然萌生了一股找沈载问清楚的冲动。

　　他当时作为两个人的共同经纪人，与时清的关系也算亲近。

　　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临时改了主意？

　　又为什么在她明明已经准备复工的时候，选择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这些疑问让他颤栗，以至于现在再度回想起来，手有点止不住的颤抖。

　　开了窗户，闷热的晚风吹在了脸上，一路驱车回到公司附近，那层楼依旧灯火通明。

　　他把车停在路对面。

　　没熄火。

　　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他就那么坐着，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栋楼。

　　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无数人在这里生存，无数人在这里离开，成功与失败都如同过江之卿。

　　只有自己才记得那些辉煌与荣耀。

　　几年前的时候，他追名逐利，想博出一个自己的天地。

　　但现在，他更想要一个真相。

　　他曾经因此难逃自责，备受煎熬的无数时刻，都需要一个真相来镇定。

　　降下了车窗，看向公司门口，大堂的灯如同刺眼白光，再次成为他的阴影。

　　在不远处，影影绰绰走出来一些人。

　　一个接一个的人陆续走出，突然，言明神色一滞，无意间看到了一个身影。

　　第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外套。

　　浅灰色的大衣衬在她身上，手垂在身侧，手里似乎拿着一份文件。

　　有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没管那些头发，梁今也和沈载一前一后一起走了出来。

　　两个人在门前道别。

　　她没看见他，下了台阶继续往前走。

　　等到沈载的身影消失了大楼里，他开车追了上去，在附近停了下来。

　　走过去追上了她，叫了她的名字：“梁今也。”

　　两个人隔得稍微有点远，他只看得见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有点意外。

　　他快步走了过去，带着戾气：“你说的有事，是来我公司？”

　　停下了脚步，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眼神扫过来，像是淬过冰的刀片子。

　　沉默像水银一样在周围漫开。

　　越是安静，氛围就越紧张，感觉像是要有什么东西炸开，于是每一秒都悬着，让人的心口发闷。

　　梁今也被他将近狠戾的态度一震。

　　明明上午才刚刚见过，眼下他的状态像是一只竖起刀枪的刺猬，有点让人难以接近。

　　动了动唇，如实以告：“我被邀请来谈合作。”

　　想到公司有自己独立的摄影部门，言明脱口而出：“让你签合同？”

　　毫不犹豫，她回答：“是。”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你答应了？”

　　那张原本带有戾气的脸庞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眉心拧成了几条线，细细的，像裂痕一样散开来。

　　梁今也不太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情绪。

　　看着他轻微颤抖的手，思考良久才开口：“你在害怕什么？”

　　她的问题让言明失控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一些。

　　折服于她的不退让，往后退了一步。

　　轻叹一口气，想是要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带着妥协，再度开口：“你不要答应。”

　　“沈载于你而言，并不是合适的合作对象。”

　　“这家公司也并不适合作为职业发展的地方，跟你从头到脚，一点都不合适。”

　　说到最后，他像是慢慢找回来理智，平静又冷静的陈述着。

　　站在他对面，梁今也在冷峻的目光中生出一丝暖意，回答：“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你是希望我不要被蒙蔽、被欺骗。

　　眼角与眉梢漾开了些笑意，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地看着她，像是黑洞一样要把人吞噬。

　　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回答：“你适合一个可以当同盟的共犯。”

　　没有料想到这个回答。

　　梁今也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条绳牵紧，视线来回地在他脸上波动，像是再确认。

　　确认他是否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