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3、狂野曝光 “言明，我

　　这里晚上的昼夜温差有些大。
　　梁今也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衬衫，又去里面拿了个毛毯披着。

　　一阵小风吹过，她没拿稳，毛毯突然从肩上滑落，她一声惊呼。
　　双手扶住栏杆，上半身探出去。

　　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被风撩起，拂过她的脸颊。
　　她没顾上拢。
　　楼下，那个人还在。

　　毯子落下来的时候，言明正往前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视野上方掠过，停了下来。
　　那轻薄的毛毯像一只笨拙的白色水母，悠悠地、无声地，坠向楼下，落在了他的前方。

　　与之一起散落的，还有一张照片。
　　梁今也俯身，带着点歉意。

　　往前走了几步，言明捡起来。
　　下意识抬头，目光沿着楼体向上爬，最后停在她身上。

　　她并没有躲，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带着点笑：“那是我的。”
　　比了个房间号，言明将她的手势一览无余，快步走到前台，拨通了房间的号码。

　　室内的电话线一响，梁今也有所预感，接通了电话，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需要帮你送到门口吗？”

　　“太晚了，你先拿着吧。我明天来取。”
　　看着那张玻璃上的雨痕模糊了光影。
　　他愣在了原地，随后出声：“保险起见，前台的储物柜比较稳妥。”
　　“那帮我放在前台就好。”

　　隔天一大早，她在前台找到了小成。

　　“我昨天问你导游的事儿，你这边有人选了吗？”
　　收拾着桌面，他回答：“刚联系好，”想到她昨天给自己看的地方有近的，又换了个说法：“先从周边逛起？”

　　梁今也意不在此，却又觉得不可操之过急，欣然同意：“现在就能出发吗？”

　　迟疑了会儿，小成说行，连忙给人打了电话，催着过来。
　　“你先等会儿？大概二十分钟就到。”

　　梁今也还没吃早饭，转身就去了早餐区，这里的口味选择不多，象征性吃了点，拿着手机看起了周边的胡杨林区域。

　　等了一刻钟左右，那位不知名导游才火急火燎地出现在门口，袖口的衣服有些不整齐，看样子是赶过来的。

　　小成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当地做旅游团的领队，叫他胡领队就好。”
　　拿过椅子上的包，梁今也说得客气：“你好，胡领队。”

　　说着，拿出了一份自己准备的攻略，点了点自己想去的地方：“今天想先去胡杨林这边。”

　　看了她所指的方向，胡领队感觉路程也不远，答应得爽快：“我这边可以配合。”
　　不看僧面，也看钱面。

　　小成给他报的数字够他做两趟的导游了。
　　一般遇到这种出手大方的客人，他一向来者不拒。
　　点头示意后，梁今也跟他一起上了车。

　　车程半小时左右，她自备了一个能量包，以免路途中有什么其它情况产生。

　　这个领队也很健谈，梁今也对胡杨林的光影时间比较看重，着重问了问他往常带游客去的时间点：“领队，通常什么时候景色看过去最美啊？”

　　“一般是上午九十点，或者是午后四五点。我们现在过去的时间正好。”
　　“去这儿的人多吗？”
　　这个地方其实不算是游客常去的区域，但看她兴致高涨，胡领队话到嘴边改了个口：“也有。”

　　她背着的包很鼓，等快到目的地，胡领队才知道她那包里有相机。
　　“你玩摄影？”
　　点点头，梁今也继续说：“能不能再往里面开一点？”

　　这里已经开得很里面，再开进去被人抓到要罚款。胡领队有些不太敢，解释：“再往前，真不能开了。”
　　车最终在胡杨林的外围停下。

　　梁今也下车走了一段路，等走到里面深处时，景观才觉得比刚刚那段路更辽阔一些。

　　成片的树木站立在干燥的泥土上，生的部分成为了金红色的狂欢，与这颜色紧紧相依的，还有不朽的树干骸骨。

　　本来想速战速决，但感觉到现在的光影构图都很一般，梁今也拍了几张之后不太满意，又要求往回开。

　　这一趟下来，半天的时间都耗在了周边路途上，顺便还要配合她略不合意的要求。

　　胡领队觉得有些危险，将近返程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这是计划几天的？”

　　看着手机上的片子，梁今也懒懒的仰头：“至少一个月吧。”
　　感觉开车的人明显僵硬了一下。
　　勾了勾唇，她的笑容带着点拖腔，像一把小钩子，勾出心底的想法，“你想撂挑子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眼前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沙更磨人。它不是疑问，是挑衅，更是笃定他不想的试探。
　　梁今也比较喜欢敢的人。

　　透过后视镜，胡领队干笑了一声：“倒也没有，我这块地熟，去哪儿都方便。”
　　梁今也笑笑，又说：“等等麻烦你，路过的时候大巴扎把我放下。”

　　她还临时约了当地的摄影师见面。
　　抵达目的地，她找了个地址导航，顺着箭头的方向走，在一家小店门口停留。

　　刚准备进去，就看见店门外有人走了出来：“你自己不知道有多招人啊？”
　　这场好戏她也不能错过。
　　言明站在旅拍店门外宛如一朵高岭之花，挽起的袖口下露出半截小臂肌肉。

　　落日余晖下，下颚线清晰如刻。
　　整个人带着懒洋洋的目光打量着说话的人，似乎是万事不挂心。

　　站在不远处，她发现事情又变得有意思起来。

　　门内有个女生走了出来，喊住了言明：“等等，先别走。”
　　“我们能一起拍吗？”
　　有一门赚钱的生意上来，那店员看上去高兴不少，暗暗递了个眼色给他，在等他决定。

　　言明没说话，只是眼睛看着。
　　那目光如同无形的潮气，钻进了皮肤，让人看着有些我见尤怜。

　　怕人有所顾虑，那个女生继续说：“你的费用我也会出的。”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沉默本身好像就是在拒绝。

　　梁今也见他准备要离开，随即就走了上去。
　　“好巧。”
　　随后，轻轻挽住了言明的胳膊，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先跟我约了。”

　　听到这，那女生自觉言行有些唐突，什么也没问，匆忙进去化妆了。

　　梁今也趁热打铁，借机问店员：“翁帆摄影师是哪一位？”
　　那店员指了指自己，笑着说：“我就是。”

　　保持微笑，她简单表明来意：“我是那个说要来拜访的人，还有其它照片能看看吗？”

　　翁帆玩摄影玩六年有余，有人要看她的作品自然是不亦乐乎，当下就想请人过去：“我有本相册集，拿过来给你看。”
　　“去里面坐吧。”

　　看见言明准备离开，梁今也凑到面前，邀请他：“你也一起吗？”
　　瞥到里面有小姑娘还在看的眼色，言明又重新走了进去。

　　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化妆间和衣帽间一应俱全，翁帆在里面有个单独的工作间，坐下两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进去后，她既等着翁帆的相册，又要了一份门店拍摄的妆造图。

　　拉上了帘子，她百无聊赖地划动着Ipad上面的图，像极了是在打磨时间。直到翁帆第二次进来，梁今也才认真起来。

　　门外的那个女生化妆换衣服，一个小时总是要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与帘外遥远的说话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开口，两人各自对立而坐，一个翻着相册，一个看着手机。

　　梁今也看得认真，看到感兴趣的照片又做了标记，拍了下来，准备问问清楚具体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走动的声音。翁帆进来露个脸，交代：“你要是有感兴趣的，直接手机上联系，我要先走了。”

　　这店里目前就她一个摄影师，节约成本，她赚得也多。

　　听这意思，门外的那个女生应该是都准备好了，等到帘子外熟悉的女声彻底走远了，梁今也的相册看得也差不多了。

　　半响过后，她合上相册准备要还，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儿。

　　站在身后的言明出声，指了指地方：“放在抽屉里就行。”
　　“你跟她很熟？”
　　“不熟。”

　　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像是浸透了冷水，直接将所有的问题隔绝在外。
　　放回了他说的地方，梁今也又拍了张照片给翁帆，算是交差。

　　两个人走到门外，街边的摊位似乎换了一波。
　　留意旁边人的路线，梁今也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提议：“带我一起回去吧？”

　　她开口时，言明已经开了车门，停了脚步，没回头，像是一种默认。
　　梁今也得寸进尺，笑着说：“我们顺路。”
　　偏过头，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全无拘谨。

　　车开出了小道，梁今也降低车窗。
　　手肘闲适地搭在窗框上，指尖玩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风吹过发丝，精准的偏向了他的方向。

　　言明靠在驾驶座上，姿态有点松懈，有点像一只在阴影里养精蓄锐的猛兽，收敛了锋芒。

　　其实他的口音仔细听有些京腔。
　　梁今也顺道挑起昨天的话题：“昨天谢谢你。东西拿到了。”
　　“嗯。”
　　“你也是来这旅游的？”

　　言明对这类话题无感，应得也随意：“旅居。”
　　梁今也发现，他这嘴里没一句真话，算着时间，故意问：“旅居多久了？”

　　窗外流动的光影将他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眼神深得像夜海，所有的思绪都沉在无人能见的海底。

　　言明答得随意却谨慎：“不久。”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他突然侧过头。
　　目光缠绕住她的发丝，不经意的开口：“刚刚为什么解围？”

　　梁今也回答得直接，不带一点含糊：“当然是想你帮我。”
　　“比如？”
　　“现在。”
　　她不就搭了顺风车回民宿。
　　尔后，这一路都再无话。

　　等车到了民宿门口，梁今也先下了车准备找小成，全然不顾身后的言明。
　　推了门进去，陈成今天就在前台。

　　远远看到人回来了，心情也不错，笑着问起：“感觉怎么样？”
　　“挺好，但我想换人。”
　　听她说完，小成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才第一天，不至于吧。

　　留意到她身后跟着的人，感觉有点巧，拐着弯问：“胡领队没送你回来？”
　　梁今也哪里是因为这个，察觉到身后人熟悉的气味靠近，拖着腮帮子玩味地说：“我找到更好的了。”

　　胡领队在这地方带团都是出名的，照道理没这么差吧？
　　只是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成想再找补找补，顺着话题热情地问：“谁？看看我认不认识，也好帮忙做个判断。”

　　看到事情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梁今也并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是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像一只饱食后假寐的猫，懒懒地看向了后面走来的人。

　　然后，用手指了指，弯起嘴角说：“他。”
　　被指的那个人莫名其妙。
　　“我想要他。”

　　迎过陈成错愕的目光，梁今也的声音清楚又有力：“言明，我想要你。”

　　停下脚步，言明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
　　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淡了下来，明明没发怒，却让人莫名不敢再说话。

　　梁今也笑笑，继续补充：“我想要你做我的导游。”

　　她十分清楚，刚刚的断句完全就是犯了他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