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28、狂野曝光 你可以继续

　　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看向言明这一脸认真商讨的神情，她却突然觉得那碘伏的味道变得刺鼻起来。

　　细细密密的浅粉色划痕如同碎列的行车裂痕，灼热又刺痛。

　　下意识伸了伸手，如触电般伸了回来。

　　感觉到她情绪不对，言明放回了碘伏，抬眼：“我是来送人情。”

　　眼神闪了闪，深深的望向了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

　　见她不为所动，继续说：“这个是你在新疆落下的。”

　　他带了香囊过来，像是在给她确认。

　　这个是她当时故意留下的。

　　梁今也接过，强装镇定：“你还留着？”

　　“以防万一。”

　　想到今天在公益展碰到的人，言明提及：“薛任曾经跟我合作过。”

　　“大概在两年前的时候。”

　　那是他最后一场复工后的拍摄，接的是服装品类的商拍。

　　拍摄过程一切都很顺利，最后的商拍图片有没有发出去他并不清楚。

　　毕竟这后续还有尾款约定，言明那个时候急于离开，基本上已经不再接洽有关拍摄的任何事情。

　　梁今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又换了个问题：“你是回公司了吗？”

　　“有点事处理。”

　　整理好药箱，言明的视线才落向了四周。

　　最里面是她工作的地方，桌上摆着一台苹果显示器，屏幕旁边贴着个别几张便利贴。

　　桌后的书架顶到天花板，全是画册、摄影集、档案盒。

　　看了一圈，没有厨房区域。

　　言明路上来得匆忙，也没买吃的，眼下将近饭点，他起身：“出去吃点？”

　　这周边只有地道的苍蝇馆子，她原本想回绝，却不想言明已经走了出去。

　　前一秒窗外还是灰白色的天，后一秒就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又脆又闷。

　　梁今也准备起身到门外，刚刚走出去没多久，言明忽然折身回来，白衬衫的袖子上还沾染了水渍。

　　拂去身上的水珠，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外面在下雨。”

　　他的伞在车里。

　　从这里到停车的地方有段距离。

　　梁今也站在沙发旁，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从刚刚进门到现在，他没看过她一眼，指节擦拭着衣服，有点泛白。

　　呼吸很轻。

　　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有点失魂落魄。

　　天色暗沉了下来，走过去开了灯，她问：“饿不饿？”

　　周围亮起一半截惨白。

　　他的轮廓融在暗里，只有半边肩膀被勾勒出一条极淡的边缘。

　　站在他面前，等他抬眼。

　　“有点。”

　　“能饱腹的只有泡面。”

　　说完，她去了饮水机处接水。

　　言明动了动身体，看向她：“泡面在哪儿？”

　　指了指方向，她说：“棚内的收纳车。”

　　梁今也并不怎么爱吃零食，收纳车的东西基本都是平常用来应付充饥的。

　　饼干与泡面必不可少。

　　顺着她指的方向，言明在摄影棚内看到零食收纳车。

　　弯腰翻了出来，找到泡面，还顺了两根香肠。

　　水正在煮沸。

　　按下了开关，梁今也坐回了电脑前，等水开。

　　通白的蒸汽伴着雨声缓缓升起，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似是漫了进来，她把窗关上了。

　　嘈杂的声音彻底隔绝。

　　只有按钮处一缕泛橙的微光。

　　没一会儿，水声滚烫，跳闸发出清脆的声音。

　　梁今也准备起身去拿，言明已经走到电水壶的在旁边：“我来吧。”

　　跟着他往沙发的方向走，桶装的方便面已经被拆开。

　　这味道是酸辣口味的，不知道他是否吃得习惯。

　　熟练的勾上叉子，等待时间变熟。

　　在开动的时候，梁今也突然想起：“你这个能吃吗？”

　　以他过往的自律程度看，这个应该不属于他的饮食范围内。

　　挑动了叉子，言明极淡的笑了一下：“没关系。”

　　“我以前收工晚的时候也经常吃。”

　　泡面并不是禁餐，为了体脂率偶尔节食过度的时候，言明也有忍不住偷吃的时候。

　　此刻的愉悦感无异于一场阴郁连绵后，云层里裂开的一条光曦，温暖得包裹住了身体。

　　不知道是否是味道过于诱人，他近乎肉眼可见地变得愉快了起来。

　　只是这个酸辣的口味有点冲，言明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就着旁边的温水，不慌不忙的慢慢吃完。

　　梁今也其实不太饿。

　　吃了一半就没有再继续。

　　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手机上翻看薛任的摄影作品。

　　不知道是这几年他的技术突飞猛进，还是真的开了窍，他商拍的作品近乎超出了他原本的水准。

　　放大看了看，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言明看着她专注的脸庞，没有打断，反而是等她收了手机后，才出生声：“不要了？”

　　梁今也点头，拿起来准备去丢，被他按下了：“一起吧。”

　　他的还没吃完。

　　缩回了手，她依旧坚持。

　　言明说：“先别急着拒绝我。”

　　原地等了一会儿，收拾完叉子才起身：“举手之劳。”

　　梁今也一顿。

　　放弃了短暂的挣扎。

　　她承认自己当初接近他是早有预谋，但在离开后寄给他那封文件的时候，一部分的选择权交在了他手上。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一定会回北京。

　　但至少现在，她赌对了。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言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梁今也有所预感。

　　他又再一次重复了一遍：“你可以继续利用我。”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彻底陷入了一种灼烫又酸涩的硫酸里。

　　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没有办法回应。

　　从这里看窗外的光景，只有流淌的雨水攀附在玻璃窗上，雨依旧没停。

　　梁今也说：“你不生气吗？”

　　放下了泡面，他转身回答：“各取所需不是吗。我再晚点走？”

　　短暂的犹豫过后，她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言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拿过茶几上的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梁今也还有一点工作没处理完。

　　开了电脑，只有翻书声和键盘声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神再次看向沙发处时，言明倚着头靠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

　　沙发区域头顶的灯光太亮，她走到开关的位置，切换了模式。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消失了，只有两盏落地灯亮着。

　　那些在白日里轮廓分明的摆件此刻都融化成模糊的剪影，像沉默的守卫。

　　感觉到光线一暗，言明在黑暗中睁眼。

　　他没有睡着。

　　动了动身体，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梁今也侧着身子，正好撞上了她的目光。

　　“没睡吗？”

　　“我只是想试试看。”

　　他想试试会有什么不一样。

　　梁今也没有开灯，反而是借着很沉沉的夜色，借问：“你是不喜欢下雨天吗？”

　　她觉得有点反常。

　　同样的天气在新疆，至少在自己面前，他表得与平常无异。

　　“也没有。”

　　“不是很喜欢湿漉漉的感觉。”

　　他总是会在雨天密闭的空间里想到曾经的场景。

　　只要闭上眼，那个过去的画面像是无法摆脱的噩梦一样。

　　快速移动着鼠标，突然想到他最开始拿来的香囊，不经意问：“试出结果了吗？”

　　言明喉咙一哽。

　　那股淡淡的味道再入钻入鼻腔，沉进柔软的云里。

　　在新疆和陈成换完班，发完消息后，他原先以为自己睡不着了。

　　于是留了一盏小台灯，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听着雨声，身体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第一滴雨落在窗玻璃上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扑翅。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耳朵已经竖起来了，那根藏在身体深处的弦，被雨声轻轻拨动。

　　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呼喊声在敲击玻璃。

　　他的呼吸变了，身体微微发颤，并不是因为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知道是睡不成了。

　　从前的每一次雨天都会这样，身体像是形成了特定的反应。

　　这已经是好了不少的状态。

　　初到新疆的时候，几乎是整夜睡眠质量不佳，后面慢慢有所好转，但都绕不开雨天。

　　即便是心知肚明症结在哪里，依旧无法改善。

　　药也没有用。

　　无意识看向床头柜处的香囊，伴着那淡淡的清香，意识随着时间慢慢飘了出去。

　　外面的雨声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刚刚也是。

　　如果不是灯光突然一暗让他回神，意识就像是一艘小船，心无杂念的被浪推着，一点一点漂离岸边。

　　想了想，他诚恳回答：“有用。”

　　晃动的鼠标突然停滞，梁今也轻而易举的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雨还没停。

　　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界面，她继续完成注册，切换了一个新头像。

　　顺带改了微信签名。

　　十八岁，想当模特。

　　点击发送后，自我介绍里只有这一句：“其它摄影老师介绍来的，可以试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