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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狂野曝光 “成为你的 ...

  •   罗阎神色未变。

      既没有搭话,也没有离开。

      良久的沉默像是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消融在这无言的空气中。

      言明依旧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彷佛刚刚只是一场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

      诚然他一开始对罗阎的作品感兴趣,但在刚刚的一番行云如流水般的操作上,兴趣没了一大半。

      看着眼前这位持才傲物的人,他冷不丁想起自己慢慢对他的作品丧失了兴趣的原因。

      作为新锐摄影师的那两年,他的作品有思考、有灵动,更重要的是,总有一些视觉能够直击人心。

      再次关注到他的时候,他刚刚斩获国际摄影金奖,此后的作品内容更偏向于流水化和商业化。

      很精美,挑不出错。

      但也确实没有再拨动到言明的情绪。

      今天展出的这张图,倒让他觉得是几年前未公开的作品。

      有别出心裁的视角与主题概念,至少能让他看到的时候,有所波澜。

      放在桌上的冰美式在热度的烘烤下渗出了细密的水珠。

      言明不太喜欢苦味,象征性喝了一口,先行告辞。

      找个了地方买水,他拿着手机同梁今也发了消息:“还在这里吗?”

      等了半会儿,那边没什么回复。

      于是再度回到展览的起点,想要碰个运气。

      人们在树影里穿梭,以树木为干,作品以悬挂的方式跃然于眼前。

      阳光如同轻薄的鹅绒一般微微倾洒在作品上,倒影矗立在地上,有人踩着影子,像是踩碎了阳光。

      梁今也站在人群的边缘,离那展墙只有三步之遥。

      他准备走过去送水。

      九月的酷热完全曝光在头顶,细密的汗意从额角露出,观赏者匆匆走过,不经意擦碰到了展架,她在一旁轻轻伸手扶住。

      突然,她在《影》的那组摄影作品前被拽了出来。

      她正要转身去调整那幅倾斜的边缘,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是干燥的、未经修幅的。

      梁今也认得这只手。

      二十年前,这只手握着铅笔教自己写字,十年前,这只手在家长会的签字栏写下同意,五年前,这只手再次伸向自己,要现金。

      此刻,这只手在微微发颤。

      极轻的,像老钟表内部一颗走不稳的齿轮。

      只有握着它的人才能感知的频率。

      试图挣脱那只手,她反而被用力拉到了旁边。

      那道声音很是粗鲁,甚至还带了点歇斯底里:“我找了你好久。”

      “为什么不来看我?”

      晃着她的手,继续大喊:“为什么?”

      梁今也动了动眼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想牵扯开被抓住的手,她却握得更加用力。

      感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根浮木,将近癫狂得想要喘息。

      “你怎么过来的?”

      “钱不够了。”

      她的眼睛先是暗了下去,然又猛的燃烧起来,眼底的血丝像龟裂的旱地,想要在此刻全部碎成沙石。

      狰狞着面目,她说得理所当然:“还不是不够。”

      她越说越大声,周围的人被声音吸引,视线陆陆续续全部如同镭射激光一样凝视了过来。

      有人围观,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望过来的目光越多,她越兴奋,像是要扯开这一块遮羞布,甚至是呼喊了出来:“我看到你的名字了,不是公益展吗?”

      “不是为大家吗?”

      “怎么不为了我想想?”

      梁今也闭了闭眼睛,最后用力卸下的是下颚。

      咬肌松开的一瞬间,她的整张脸突然暗淡了下来,不再试图绷紧,不再试图维持任何需要维持的形状。

      下意识看向了周围的看客,在交头接耳的人群里,她准确无误的看到了罗阎。

      他似笑非笑,整个人如同事不关己一般高高挂起。

      眼底却浸透着狠厉。

      那样的眼神像是在警告。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现场突如其来的骚动引来了保安,维护完现场的秩序,梁今也带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人少的地方停下,梁今也回头:“你是怎么出来的?”

      她跟在身后不答,扬着眼睛,像是再看她的笑话。

      梁今也直接带她回去。

      她坐在车的后座有些神志不清,偶尔狂躁,偶尔又在自言自语。

      “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慈悲心吗?”

      “阿也,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听到后面,梁今也都不知道那一句话是真的,那一句话是假,甚至也无从计较。

      重新送她到了医院门口,她联系了医院的住房医生:“人在我这里。”

      半拉半劝想让她回去,奈何她如同挣脱了枷锁一般,在医院门口闹着不动。

      梁今也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住院处的医生过来协助,才重新将她带回了病房。

      陈雯在这里住院已久,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竟意外变得有些安静。

      医院的消毒水味慢慢围剿了过来,走过病房的通道,那味道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迹再次漫了上来。

      你以为走远了,低头,脚踝还泡在里面。

      站在病房门口,梁今也问了一直照顾的护士:“她这几天有人来探望吗?”

      那护士摇摇头,回忆起之前照顾她的时间里,病人的状态时好时坏。

      狂躁的时候还会乱扔东西,根本无法近身。

      梁今也下意识看向了周围的摄像头,什么都没再问,走出了医院。

      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炙热的空气重新涌向了鼻息。

      看着医院外奔驰流动的车流,她的手机再次震起,摄影协会的群里发了几张到场的摄影师合照。

      梁今也无一全部被排除在外。

      放大了图片,把目光放在了薛任的脸上,又轻轻扫过。

      陈雯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她部分的计划,但好在,没有错过最关键的线索。

      驱车前往工作室,一路敞亮的光明大道逐渐变成蜿蜒的小道。

      在一栋陈旧的住所前,梁今也停了车,信步朝里面走去。

      一路走到头,以为没路了,一转弯才看见。

      两扇木制的大门合并着,门楣上没招牌,只在门铃旁贴了枚小小的相机贴纸。

      银色,边角起卷,贴了有些年头了。

      输入了密码之后,梁今也推开门,轻声说:“进来吧。”

      他靠在旁边的墙面上等已经将近半小时了。

      背靠着那面被刷过浅白纹路的墙,言明膝弯微曲,姿态松散。

      他是顺着名片上的地址找过来的。

      跟着梁今也进了门,他看着周围的布置。

      这栋建筑本身不高,两层,白墙,楼上似乎是个阁楼,蓝色窗棂,是那种褪了色的、旧信封背面的蓝。

      挨着墙根还有几丛沿阶草,九月正开花,淡紫色,小米粒似的不起眼。

      工作区在窗边,梁今也放了车钥匙,回过身看他,并没有说话。

      看到她手上的抓痕,言明问:“这里有药箱吗?”

      在他的提醒下,梁今也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处有几道浅粉红的抓痕。

      应该是带她回去的时候留下的。

      抬了抬手,她觉得无伤大雅。

      言明似乎早有准备,从刚刚一路拎着的袋子里找出了碘伏。

      刚刚看她开门时轻呼的抽气,他就确信自己在公益展上没看错。

      环顾四周,他侧身去了沙发。

      沙发茶几上常用的相机摆放着,梁今也挪了个地,方便他坐下。

      顺带,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言明接过杯,没喝,放在了她的手边。

      伸出手,看着她左手上的抓痕,正色道:“手。”

      梁今也没动,垂眼看着那杯水。

      他又说一遍。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是陈述事实:“你的手受伤了。”

      慢慢把左手翻了过来。

      掌外侧也有几道斜口,不长,不深,像裁纸刀开包装时走神的痕迹。

      血已凝住,但边缘微肿,泛着将起未起的淡红。

      她说着没事,言明却已经拆开了包装,把碘伏、棉签都拿了出来,整齐的放在桌沿。

      拧开碘伏瓶,棉签探进褐色液体。

      他左手托住她那只手,不是托物品那样托,是托底片那样,四指垫在掌下,拇指虚虚拢在腕侧,让她的重量完全落在自己掌心。

      掌心温热,像一块柔软的棉花糖,包裹住了周围。

      第一下很轻。

      棉签落在伤口的边缘地带,朝着外围那圈薄红处,极轻地滚过去。

      感觉有点丝丝的凉意,梁今也动了动手指。

      他停了,抬眼问:“疼吗?”

      “没有。”

      于是,他又继续像是做手术一样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擦拭。

      他低头时,喉结抵进衬衫领口。

      那颗骨突在她视线里缓慢地滑动,从上滚到下,再从下浮回上,像老座钟的摆,一下,一下,把整个时间都摇慢了。

      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视线转移到手腕处的时候,他往前伸了伸,抵住了手腕。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等到全部涂完,正准备放手,无意识撇见,手肘内侧的疤痕一览无余。

      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复又喷洒在皮肤上。

      言明抬眼,像是在辨认:“上次给你的药膏擦了吗?”

      有点不自在的想收回手,他把着手又往前送了一寸,想要看得清楚。

      一想到他给的维生素乳E被自己放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梁今也面不改色的撒谎:“涂过一点。”

      放下了棉签,言明说:“长期用疤痕会淡一点。”

      四目相对,她端详着言明的脸庞,想从中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你来找我就是这件事?”

      “不止这一件。”

      “你想好了?”

      言明偏头,故意反问:“想好什么?”

      “是成为你的棋子?”

      “还是同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狂野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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