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22、狂野曝光 我会跟你平

　　言明的返程时间定在了后天，刚刚处理完民宿的事情，趁着旅客都已经歇息，自己坐在小院门口内的座椅上歇息。

　　乌鲁木齐这几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望着清浅的月光，稀疏的云雾似乎在慢慢散开。

　　开了瓶啤酒，他自饮自酌。

　　屋内的门虚掩着，漏出一丝暖黄的光线。不知从何时起，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喊声。

　　随着门被推开，陈成顿住了脚步：“你在这里？”

　　他刚刚去房间找人不在。

　　夜风有点凉，言明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整个人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回过头，言明问：“找我有事？”

　　“王胖子说联系不到你，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他的手机回完消息就放在前台充电了。

　　留意到他手上拿着酒，陈成不由得有点惊讶，这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大晚上喝酒？

　　看向自己手中的酒，目光投向了远处：“没尝过，试试。”

　　这酒明明是陈成前不久刚买来招待旅客的，被他形容得像是珍藏款似得。

　　从里面搬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他开了另外一瓶酒，大方表示：“白酒更烈。”

　　言明哪里是这个意思，笑了笑，却同他碰了碰杯。

　　“不是这个意思。”

　　“我过几天要回北京了。”

　　话音刚落，陈成虽然眼底有些惊讶，但还是带了几分猜测：“因为梁小姐？”

　　在新疆，言明的状态有肉眼可见的变化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他主动走出房门，问自己周边的旅游景点。

　　从那以后，他表现得与常人无异，能正常社交甚至还找了份工作。

　　没有人真正刨根问底探究过他是谁。

　　他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但陈成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第二次，是梁今也没有同他一起回来。

　　那几天的状态让他又重新看到了之前的言明。

　　疏离又阴郁。

　　眼底有化不开的薄雾。

　　言明没有反驳，喝了口酒才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短促得像被掐断了尾巴。

　　并不是因为她。

　　但有她的部分原因。

　　“你是在犹豫？”

　　抬眼看他，言明正面回答：“我想去确定一件事情。”

　　陈成并不知道他想确实的到底是什么，在这里将近三年，虽然不清楚他的经历，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明白他的性格。

　　几乎是他决定的事情，没有改变的可能。

　　除非有例外。

　　梁今也就是那个例外。

　　“想做就去做。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他这番劝导的姿态倒让言明觉得通透许多，同人碰了碰酒杯，陈成调节了一下氛围：“到时候给你多准备几个囊。”

　　有点不明所以，言明不解。

　　陈成给他看了视频，抖音上的段子多，每个来新疆旅游的人都带走了几个巨无霸的囊。

　　“背上行囊启程。”

　　言明喝完了手中的酒，笑得很浅：“借你吉言。”

　　一起坐着喝了会儿，陈成的手机响了。

　　下意识瞥过那个备注昵称，言明第一次问他：“你女朋友？”

　　陈成只是笑笑，随和的说：“每天的固定时间。”

　　接了电话，他起身回去了。

　　夜色如潮，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言明挑了几张照片，没有什么文案，只是附上了定位。

　　几分钟之后，评论区的留言开始多了起来。

　　他并未留意。

　　这条动态推送到了梁今也的社交平台，翻看那几张照片，他还夹带了点私货。

　　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了那几张照片是出自自己之手。

　　沉寂几年的顶级模特突然诈尸，他曾经的粉丝炸开了锅，翻着下面的评论，桌上的咖啡早就已经冷却。

　　梁今也正准备退出，手机铃声响了。

　　张教授主动联系她的时间，想让她参加：“过几天有个摄影研讨会，你也一并参与？”

　　在电话里，她简单问起事情：“哪几位人员？”

　　他在电话里交代不清楚，只说：“这个周末有老师从上海飞北京参加摄影研讨会。”

　　看着电脑上的排期，她往后延了几单出图时间，梁今也在电话里答应：“没问题。”

　　挂了电话，她收到了届时过来人员的名单。

　　看着上面的名字，自觉做了点功课。

　　/

　　接机的时间定在了一个周末。

　　北京的机场容易堵车，梁今也提前了一个小时过去。

　　在飞机航站楼前下车，她找了个电梯上去。

　　越往上，人流越多。

　　等待大厅电子屏山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不断刷新，感觉为时尚早，她去了旁边的一家咖啡店等待。

　　刚刚下好单，就看见不远处走过一个眼熟的人。

　　他侧身站着，像是在同旁边接机的人交谈。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店员让拿咖啡叫号的声音提醒。

　　等到再抬头去寻，那人早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光看那个侧面就很像言明。

　　拿着手机翻看了一眼他的社交动态，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被他全部清空。

　　看着样子像是要重新开始。

　　消磨完一杯咖啡，她穿着一身黑衬衫前往VIP通道出口。

　　她这一身朴素，倒是同旁边接机的人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空气里压着刺鼻的香水。

　　上午十点半，通道口处的人蠢蠢欲动，按照资料上的外貌，梁今也一眼又一眼看着慢慢走出来的人。

　　就在某个抬眼的瞬间———

　　十五米外，一个身影清楚的撞进了她的视线。

　　是他。

　　罗阎。

　　他站在薛任旁边交谈，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些，微微颔首，听着旁边人说话。

　　梁今也没有低下头，绕过旁边的人群，朝着他们同一个方向走去，侧身而过的时候，故意撞了上去。

　　——嘶。

　　她吃痛得揉了揉肩膀。

　　“薛任？”

　　带着疑惑发问，梁今也笑得单纯。

　　周围的交谈声静了一下。

　　被叫住名字的人有点征住，梁今也看着他略有不解的表情，正准备开口，旁边的声音插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罗阎看到梁今也的第一时刻，就将她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

　　梁今也从容地说：“我是来接机的。”

　　听到这里，薛任才恍然大悟，认了出来：“梁今也？”

　　梁今也点点头，没有忽略他的眼神，声音清晰，还带了一丝挑衅，迎上了旁边的目光。

　　“好久不见，罗阎老师。”

　　被叫的人正眼看向她，察觉到身边有目光注视，声音沙哑如砾石搬摩擦，简单笑了笑，体面的回应：“好久不见。”

　　将近三年没见，罗阎的状态看上去很不错，毕竟红气养人，接二连三的巡展和品牌拍摄已经成为他的固定资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业内品牌选择的溢价标准之一。

　　看着他的手，指甲一如既往修建得整齐。

　　梁今也勾唇带笑，与他们擦身而过。

　　反倒是薛任带着人往停车的方向走，指了指方向：“这边走。”

　　“出租车在楼下等。”

　　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坡道，自觉在前面引路，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同他们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薛任来北京除了这个研讨会之外，还有几场海选的试镜要处理。

　　他一边走，一边说自己的工作连轴转，罗阎在一旁宽慰他：“到时候去了研讨会应该会好点。”

　　罗阎清楚目前的情况，给他压了个底：“张教授也不会留我们太久。”

　　展出在即，这次叫他们过去大概率是评选摄影内容。

　　察觉到梁今也在身后，薛任小声回答：“但愿如此。”

　　地下停车场像一座迷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记着软件上所显示的路线，梁今也找到了出租车停靠的位置。

　　看着对应的车牌号，车位对面的一辆SUV拉开了车门，车子另一侧走过来一个人，他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看这身形，似乎与刚刚在上面见到的人相像。

　　梁今也开了车门，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

　　出租车司机让前面那辆车先过，那辆黑色的SUV降下了车窗。

　　后座上，言明转过脸，看向了梁今也。

　　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激动。

　　他的表情在最初的空白后，迅速覆上一层复杂的平静。

　　愣了一下，罗阎回看了这个两人的关系。

　　梁今也忽然抬眼，微笑示意：“怎么了？”

　　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了然。

　　罗阎看向她，面色有点阴沉了下来，并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薛任倒是觉得梁今也变化不小。

　　他甚至连头都懒得动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让目光像冰冷的潮水一般，从我身上“唰”地冲刷下去，又从脚底“倏地”提拉上来。

　　第一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同之前的青涩相比，她确实更成熟了。

　　“梁今也，几年没见，说话都变得有意思了。”

　　漫过他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梁今也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看着他们两个人味同嚼蜡的表情，梁今也神情平淡，吩咐网约车司机：“出发吧。”

　　“我们晚点见。”

　　薛任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看车牌，打的另一辆车很快就到。

　　坐在另一辆出租车的后排，依旧同罗阎聊着：“你上次回母校是什么时候？”

　　“好几年前了。”

　　凑近了些，他压低了声音说：“推荐的那几组有到终选的吗？”

　　“看情况。”

　　噤了噤声，罗阎表示不再说话。

　　这一路上都没堵车，从机场到研讨会的位置花了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两辆车一前一后分别抵达，到了京南大学，梁今也驾轻就熟，先走了进去。

　　周末学校的人流量不算多，平日人潮汹涌的主干道变得空旷，香樟树的影子完整地铺在柏油路上。

　　研讨会的地方选在了张教授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会议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梁今也临时岔开了路，比他们后到。

　　见人陆续到齐，罗阎从寒暄的氛围里抽身。

　　看着她还站在门口，将下巴朝角落一扬，食指随意的往旁边点了点，像是在驱赶一只蚊虫：“不出去吗？”

　　梁今也的嘴角绷成一条冷意的直线，没有任何笑意，拿着张教授需要的文件走了过去。

　　以他为中心，在场的空气莫名凝固了下来。

　　张教授端着一壶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她是我们摄影协会新加入的成员。”

　　“梁今也。”

　　顺势，她坐了下来。

　　位置选得不偏不倚，就坐在罗阎的正对面。

　　她的目光落在目标上，不再游移。

　　那冷冽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他，反而是一种吞噬。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这位年轻的摄影师。

　　嘴角精准的弧度扬起，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她从容地说道：“还请多多关照。”

　　看吧。

　　她早就说过。

　　终有一天，她会跟他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