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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狂野曝光 “我不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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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过包裹上的寄件人,看到始发站和姓名,他明白过来。
是那位玩了会儿消失的梁今也。
看这大小,是标准的A4文件。
拆开后,仅是第一页的文件,就让他屏住了呼吸,这里面有近乎他当年被雪藏的全部新闻报道。
翻到最后,他看到了一张与自己相似的脸,那张图片上还表明了时间和出处。
有点不太确信,回忆了一下过往的拍摄,好像没有能与这个场景匹配上的,就连表情也是。
犹豫了一会儿,言明把最后一张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帮我看一下这个照片的真伪。”
在那些资料的冲击下,言明给了自己一些缓冲的时间。
手机提示声再次亮起,以为是那边出了结果,却没想到是消失几天的梁今也。
她的消息出现得很准时,反问他:“准备回北京吗?”
言明没回。
到了下午,他才等到那边的消息:“以鉴定结果来看是二次合成。”
“使用场景能检测吗?”
“目前能检测到是实地场景拍摄。”
“跟这张脸相关的其它场景使用还有吗?”
那边很快出了结果,回复:“只有这一张。”
犹豫了一下,他把另外一张照片发了出去:“这些能检测到吗?”
“稍等。”
半响过后,那边发来了一长串的文件,往下翻了几张,同经纪公司模特的脸也陆续出现了,其实那也包括时清的。
看着相关使用的途径与相关品牌,都是市面上不太有名气的小作坊,服装品牌与虚拟游戏占大比。
翻看自己那张图片的使用途径。
言明明白了梁今也会找他的原因。
他在罗阎的展览上出现过,而她从一开始就在试探自己和罗阎的关系。
所以他在梁今也身上得到最多的信息是罗阎。
看着眼前的资料,一则则摘抄出来的新闻像是在重现自己的过往。
言明分明记得,他拒绝在Ai换脸协议上签字。
经纪公司当时并没有强制性要求,反而是遵循了个人意愿。
眼下,他与经纪公司的合约将尽到期。当初约定好的八年协议,后三年几乎都处于被冷藏的状态。
只不过,这个被冷藏的结果是他自己选择的。
三年前。
时清去世的消息一经报道,有关于他们之间的舆论全部偃旗息鼓。
很快,这件事情在网上如同倒入锅里的调味剂一般烟消云散,曾经粉丝圈的讨伐声再度消失在一个又一个舆论热点上。
仅在她逝世的一个礼拜后,言明重新接到经纪人通知,说有工作对接。
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让他不得不在脑海里预设一个最佳的工作状态。
出发去公司的路上,他努力调整状态,但整个人还是像被泡在水里的海绵,沉重无比。
路过公关部的办公区域,听到了公司对于她的处理结果。
有工作人员问:“吴经理,警方那边关于时清的遗书怎么处理?”
“转交给她的家属。”
那人的表情有些为难,还是继续说了出来:“可是她在信封上写的是…公开。”
他语气生冷,再次强调:“转交给家属。”
言明移回视线,先进了会议室。
那位被称呼为吴总的人后脚就到了,旁边还跟着一位法务。
他脸上堆砌着职场化的笑容,关心的问:“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言明回答:“还可以。”
观察他的状态,他继续说:“考虑到你最近要复工,有些事情要简单的和你交代一下。”
“第一,拍摄现场如果有人聚焦你和时清的问题,请你务必及时切割。后续我们将以公益事拍摄件进行视线转移。”
“第二,新兴的Ai科技公司有意向和你合作,这是合作协议,你有时间可以看一下,有意向可以向我身边这位法务咨询。
一直以来,他都是尽力配合公司的安排。
但这一次在时清的事情上,有点无法理解,甚至是无法苟同。
不顾经纪人的眼神示意,言明还是在临近出门前问了出来:“时清的遗书不能公开吗?”
那位吴经理微微一愣,眼底泛起一丝冷光:“是这样的,她的意外离开公司也很痛心,但为了尊重逝者,维护其最终形象,也为了保护公司和其他艺人的声誉,这份遗书的内容,不能以任何形式泄露。”
他的语调平稳,没有夹带任何感情,感觉并不是在哀悼一个人,而是在处理一场危机。
见他有所顾虑,吴经理又继续娓娓道来:“叶老师,你是我们公司完美的台柱,希望今后也是,一定要振作起来,还有很多机会再等着你。”
这套说辞挑不出一点毛病。
言明却第一次觉得有些不适。
后面的几天里,他再次重新站在闪光灯下,却觉得那些光从未如此冰冷刺眼。
选择完美的代价是沉默。
他本来以为可以说服自己的。
直到公司安排的一场公益拍摄让他彻底在沉默中爆发。
在现场摄影棚候场的时间里,他临时去了趟洗手间。
刚到门口,偶然听到了经纪人的电话沟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楚:“已经快要拍摄了,这次的通稿方向往时清身上靠,比如未完成的梦想接力完成这类的话题,会有曝光度。”
站在门口,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木然的机器。
那些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冰锥,精准而猛烈的刺入了内心深处。
他一直恐惧的行业事实终于摆到了眼前。
在既定且公认的制度与系统面前,个人的轨迹轻如鸿毛,即便存在,也能随时消失,又或者是出现。
这一切都基于你的价值。
每一个人都是商品。
接受完美或者不完美的改造。
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往前走一步都要耗尽全力。
有点不可置信经纪人的做法,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看着那双讥诮的眼睛,有过一瞬间的惊慌,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说得极为坦荡:“公司交代的。”
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哑着声音陈述:“我不同意。”
第一次见他有所抗争,经纪人好言相劝:“只是一篇报道,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这是谎言。
对大众的谎言。
对逝者的谎言。
长期以来的负罪感像是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皮肤。
撑着全部的理智,他再次强调:“我不接受这样的形式。”
见他的态度坚决,经纪人的语气变得不耐:“叶明亦,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的形象属于合约,你以为的个人价值是公司为你创造的。市场需要什么,你就是什么。”
“别忘了你还有合约在身。”
这些话成为最后一丝压力,压断了他心中久绷的弦。
望向镜子里的自己,他再一次审视自己。
质疑过,反抗过,嘴角牵扯着肌肉,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嘲讽。
他被外界盛誉的儒雅形象早就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裂痕与瑕疵。
没有被弥补的错误像一群食腐肉的乌鸦,日夜在脑海盘旋,啄食掉了全部的理智:“那我选择以叶明亦这个身份拒绝拍摄。”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他没有再公开露面过。
尽管中间有不少邀约找来,也都一一婉拒了。
手机声音再次响起。
翁帆发消息问她:“你提前回去了?”
“我已经完成了拍摄。”
滑开消息来看,快递显示已经签收。
梁今也已经在北京了。
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去京南大学的路上。
刚回北京的那几天,她的离职手续办了一半,拿着一式多份的离职手续表穿梭于各个行政部门。
尽管拿着校长的“直通卡”,但她的签字流程卡在了最后主审部门副院长的签字。
听人说他前几天刚刚从国外回来。
今天这个时间段,正是一个好机会。
线上预约了他的时间,梁今也提前进去等。
这办公室学术风味很重,拿着离职单打量着四周,注意力被对面打开的那扇门所吸引。
这里是工作区域,门的另一边是会谈区域。
下意识起身,梁今也游刃有余的目光撞上那张熟悉的脸,客气的喊他:“张教授,这个麻烦你签个字。”
张维良是京南大学的副院长,也是摄影协会的会长,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影响力都十分深远。
她当初选择考取这所大学,唯一的目的只有他。
张维良同她素不相识,但还是很和蔼的笑了笑,眼角处泛起深深的皱纹,沉稳从容。
见他拿笔签字,梁今也继续自报家门:“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们在邮箱里联系了很多次。”
停笔,张维良的反应有点慢。
“前两天您刚刚回复过我的作品。”
在梁今也的提醒下,他想起自己的邮箱每隔两个礼拜就会收到一组照片。
一开始他以为是垃圾邮件,寄错了人,直到每个时间点都会固定邮件,且展现的作品吸引眼球,他也慢慢接受了这个行为。
每次邮件的主题一致,言辞也很谦逊,只有拍摄主题和概念尽数不同。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老师,他的目光微微凝聚,有点坦然:“是你?”
“是我。”
打开了手机邮箱,梁今也给她看了自己发送邮件的账号。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在照片里展现的水平,远不止让他觉得能在这里继续做老师。
看了一眼系统,她的所有备课档案以及应聘的相关作品都有所记录。
但关于她跟学生的师生恋的调查突然终止直接决定结果,也让他这个当时远在国外的人有点诧异。
通常这种停职处理,是需要经过内部开会与核议的,而她直接省去了这一步。
眼睛框后的眼睛似笑非笑,礼貌性同她寒暄一句:“你提离职是找到更好的去处了?”
“算是。”
“我来找你签字,也是想请您帮个忙。”
虽然觉得有点唐突,但张副院长觉得她的事情不如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请她坐了下来,缓缓道:“说说看?”
梁今也开门见山:“我想您成为我进入摄影协会的推荐人。”
张维良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面对她的请求也不觉得无礼,反而好奇的问她:“梁老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从入职调查上的报告来看,她曾经有过抄袭的前科,但基于这连续一年的作品展现,他又觉得毫无必要。
打量着眼前坐着的人,她的笑容善良真诚,显得容易亲近。
这样的外表下,能让校长直接下达指令处理结果,她并不简单。
张维和觉得自己先前小瞧了她。
梁今也并不准备打感情牌,也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从包里拿出文件,为自己佐证:“我有足够的资格。”
那份文件里并没有她权威刊物上发表的作品,也没有国内外具有公信力比赛获奖的证明。
反而是一组公益照片。
浅浅扫过一眼,张维和的神色有所动摇:“梁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有这个资格了吗?”
拿过照片,他有点动摇,问:“你认识这位青年摄影师?”
“可以引荐。”
“张教授,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事态的发展比自己想象得容易,她不慌不忙,拿出来手机。
交换微信后,梁今也先行告辞。
拿着文件离开之前,她笑着说:“那我们下次再见。”
离开了办公楼,梁今也拿着单子去做最后的物品交接,一切都妥善安置后,直接开车回了工作室。
阔别北京一个月有余,夏日的余威依旧带着灼热的温度,伴着干燥的空气,她还有些不太适应。
临近傍晚,她在电脑前完成了在乌鲁木齐的照片,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眼睛周围有点胀。
随手拿过旁边的蒸汽眼罩,已经空盒了。
准备起身去拿,手机骤然一震。
看到言明的名字,嘴角不受控制的先于意识作出反应。
他的决定似乎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导游费什么时候结?”
隔着屏幕,她停顿片刻:“你没收到?”
那边发来一个问号。
梁今也截图了转账记录,用的是银行卡。
那边彻底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