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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狂野曝光 “一切都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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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瞬间的善意让他有点瑕瑜互见。
看着那张照片,他扫过眼前这张无懈可击的脸。
人人都有不完美。
那她的不完美藏在了哪里?
那双沉敛的眼眸低语:“这是你镜头语言下塑造的作品,不完全真正属于我。”
顿了一下,又说到关键之处:“而且,底片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很重要。”
他的说辞不假。
她的表情一瞬间的停滞。
递出底片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一秒。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随即缓缓收回。
梁今也面不改色,反而嫣然一笑:“我只是比较相信你。”
咬了咬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目光变得深究起来:“相信我?”
出于职业的敏感性,他并没有被这句话轻易打动,反而有一种警觉。
一个如此专业、理性的摄影师,真的会仅仅因为“相信”,就把职业命脉交给一个为期一个月都不到的合作伙伴?
微微向前倾身,他拉近到一个足以产生压迫感、却又仍在礼貌范畴的距离,声音压低:“相信我的……人品?”
他抛出选项,观察她的反应。
“还是说,” 他停顿,目光掠过她看似无辜的眼睛,语气放得更轻,却更锐利,“相信的我不会对这份馈赠做出任何超出你预期的反应?”
听到他的反问,梁今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不解,甚至是有一丝被冒犯的委屈。
“你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看我的?”
微微蹙眉,视线在他脸上定住,想要一个答案:“我会借此来试探你、给你下套?”
言明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观察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梁今也忽然像是恍然大悟。
略过他,径直把照片放在了干燥处,目光已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这并不是一份商业机密,也不是谁的把柄。”
“我只是希望你能往前看。”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整个人浸入了冰山之中。
再度回到他旁边,只有一股冷冽的气息从身后经过。
她的情绪如此真实,几乎都要让言明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想多了。
缄默成为了空气中的养料。
二个人各司其职,一连几个小时下来,洗完胶片已经是晚上了。
在将近快要结束的时候,言明提前掀开黑帘,到门口透了口气。
梁今也当时反问他的话至今有些振聋发聩,以至于到现在依旧让人一瞬间有点心烦意乱。
如果这真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自己也未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着空箱盒上闲置的照片,他一边翻看着,一边犹豫着是否要回去。
直到听见里面关门的声音,才意识到她已经结束了。
上车前,她把车钥匙给了他。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降至了冰点,一路上只有音乐在流淌。
回去路上,梁今也按照信袋上的标签分类,直接回了房间。
她还有信息要确认。
登上了邮箱,看见有几封未读,收到学院教授的回信之后,她又把最新一组的照片发了过去。
脑海里盘算完时间,她去洗漱间开始清洗。
忙了一整天,身上的衣服沾了点显影剂,知道用水擦拭无用,索性就直接换了套衣服。
刚刚穿完,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家旅馆有夜间送餐的服务,梁今也站在门后回绝:“不需要。”
却不想,言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有东西落下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半开了门。
只见他站在门口,目光坦然,手里拿着一个挂件和平板。
“车上掉的u盘。”
把东西给了她,言明没有要走的架势,反而也把平板递了过去:“底片备份。”
眉梢一挑,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你现在又想要了?”
言明原先那怀疑又疏离的薄冰已然化开了一层,解释:“做留存。”
仅隔几个小时,态度判若两人。
见她迟迟不动,他有点无可奈何道:“我接受你的好意。”
她的房间里只留存了一盏低垂的暖黄色台灯,侧身,梁今也有所松动,侧身让道,让人走了进来。
仅有的光线里,她的房间整理得干净利落,只有几件单一的办公用品,以及刚刚新鲜出炉的胶片放在茶几上。
朝里走,顶光灯突然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冷光劈头盖脸般迎面而来,回头看她,已经拿着手机在茶几前拍照。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过来,拿过他的平板做传导。
原先以为轻轻碰一下即可,等待几秒钟后依旧没反应,梁今也还了回去,让他解锁:“没传到。”
“air drop开了吗?”
在她的注视下,言明点动着键盘解锁,打开了隔空投送。
切换到主屏幕的瞬间,梁今也明显一愣。
投送完成后,不经意提起:“你很喜欢罗阎的作品?”
他的壁纸并非是全屏的图像,而是自己排列过的作品组合,看上去像是电子收藏版。
“之前是。”
几乎没有仔细看,梁今也就认出这些作品都是罗阎最早期的拍摄作品,时间年限已经很久了。
抓住了关键词,她有些咬文嚼字,故意挑刺:“那现在就不是了?”
或许是碍于她是罗阎学徒的身份,言明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滑动了界面,岔开话题:“这几幅作品是之前收藏的。”
听到这里,她的视线突然定住,失去了焦点。
这句话彷佛成为燃烧的火焰,彻底击溃真相的假面。
微微垂下眼帘,她的目光不再聚焦到屏幕,反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指尖。
怎么会是他?
迅速抬起头,眼底的水光被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甚至是带着一丝废墟之上重新评估目前情况的残酷兴味。
点了点那几张图,有些疑惑:“只收藏了这些吗?”
“还有一个系列的组图。”
“不过不在这里。”
出于直觉的揣测,梁今也试探性问出:“重影?”
那是他最前期的作品,花费的时间最多,也最想要靠这个崭露头角。
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心有灵犀,似笑非笑道:“你也喜欢这组作品?”
“帮罗…”话到嘴边,她又改口换成了老师:“整理过。”
房里的热水壶突然在片刻的寂静里发出单调且固执的声音。
移开了视线,她复而转身去拿杯子。
她对罗阎的了解程度让言明有些混乱,本以为是上下级关系,但现在听来更像是亦师亦友。
至少不生疏。
看着她的背影,回想到自己最开始对他的印象:“他最开始出名的作品风格都是系列性的,我偶然看过。”
水开了。
鸣笛的声音再次拉起警戒线。
听上去好像很有渊源,梁今也折过身,倒了杯水,有点老生常谈:“怎么关注到他的?”
回忆了一下,他说:“一场展会?”
好像是前几年的时候了。
经纪人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一张邀请函,随手放在了化妆台。
带着不太清楚的回忆,他缓缓道:“在北京拍摄的棚里有人介绍过,结束行程后发现那个展览就在附近,和经纪人一起过去看了看。”
那场展览的时间和名字他倒是没多大印象,反倒是对里面的一张《日落之门》印象深刻。
展馆里的人流量稀少,规模也不大,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匆匆来去,并不抱有期待。
抱着陪同的耐心,他一直看到了最后,却没想到竟被最后一张拍摄图吸引了脚步,留下驻足。
双重曝光的手法并不稀奇,只不过那张图所展现出的能量让他短暂的平复了高强度拍摄后的焦虑。
他久久没回神,最后还是被经纪人喊了声名字才离开。
走到门口,或许当下是出于对易逝之美的偏执,他又重新进去拿着手机拍下了那张图。
经纪人似乎是见他感兴趣,在车上问他:“帮你联系人问问?”
“这个摄影师叫什么名字?”
找出了那张单薄的邀请函,经纪人念出了名字:“罗阎。”
谁都没想到,当时籍籍无名的一个人,会再几年以后成为摄影界的大师。
拿着手机找到了最开始的照片,他说:“我是因为那场展览记住了这个摄影师的名字。”
梁今也扫了一眼,并没有打断他。
听他说完后,平静的喝了口水,以一种全新的、近乎冷酷的目光审视着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两年前,因偶然看到一张与他相关的照片,她开始在网络上搜集关于他的信息,耗时一年无果。
或许是天意,梁今也被意外告知他在新疆,于是订下了云颂民宿。
来接机的那一天纯属意外。
她一早就认出了人,只不过想再确认一下,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是自己的猎物了。
内心有一点漾开来的意外。
又有点如鲠在喉。
或许罗阎的作品他从未参与过。
看着他的脸庞,最终,她轻吐了几个字:“原来如此。”
环顾四周,想起充电宝还在自己这里,梁今也带上了数据线还给他:“后天返程。”
这一次的时间比预期的要短,言明再次向她确定:“全部拍完了?”
带着尘埃落定的清晰,她动了动唇,异常稳定:“结束了。”
等他离开后,梁今也坐了下来。
心像被裹进了沙子里,不疼不痒,但隔着粗粝的感觉,像是在无时无刻提醒自己。
下一步,或许没走错。
良久,她翻了翻手机通信录,找到名字后,拨通了学校的电话。
夜色早已寂寥,她原本也没指望能接。
在即将挂断的时候,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她开门见山,直接自报家门:“校长,好久不见。我是特招进来的梁老师。”
那边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开口。
整理好行李箱,她继续平静的说:“我在学校的事情有处理结果了吗?”
半晌的停顿,他觉得深夜叨扰有些冒昧,直接说:“调查组还没出结论。”
梁今也一早就知道李薛伍的父亲是学校的董事,不知道是迫于哪一边的压力迟迟没结果。
她不想再等了,主动说:“那这几天能有吗?”
正想要再问清楚,校长那边似乎有人在喊他,被挂断了电话。
她并不生气。
找到保存已久等文件,反手把一叠资料发送到他的手机上,并留言:等你消息。
她只接受一个结果。
后面的一天,花了半天的时间收拾行李,查询飞回北京库最近的一班飞机,准备离开。
从巴音布鲁克到库尔勒机场要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她联系店家以个人的名义包了辆车,带着便捷的背包和摄影器材前往机场。
这一路从天光到破晓,风声呼啸而过,她短暂的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
上车前,她发了条信息给言明:“我已退房,你自行返程。”
路上的异域风光常看常新,回程将至,最后一点阳光跌入地平线,她想起在赛里木湖边平静的时光。
快要到机场的时候,昨天没有回复的消息今天及时传达了。
校长跟她说:“过几天来办辞职手续。”
飞机安检处人来人往,抬头看远处崎岖不平的山脉。
关了手机。
一切都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