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曝光》不晚周

17、狂野曝光 “有不完美

　　整个拍摄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之后，梁今也找了一家附近的蒙古包解决晚餐。

　　手抓羊肉依旧是当地的特色菜。

　　翻着菜单，梁今也让言明推荐一些：“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看着菜名，他点了奶制品以及包尔萨克，在店员的建议下又加了一道菜，纳仁。

　　“就这些吧。”

　　言明的饮食有所控制，全部拍摄完后，他才放纵了一些对蛋白质的摄入。

　　在服务员走出去之前，梁今也又交代了一声：“葱不要。”

　　转头，又问他：“不介意吧？”

　　言明也很讨厌葱味，并不表示反对。

　　喝了口新上来的奶茶暖胃，看着她的器材，提起：“什么时候能看到成品？”

　　梁今也刚刚放下相机没多久，预估了时间：“快的话这几天，慢的话一个礼拜。”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料味，隔着中间的椅子上的设备，他架着手机看起了短视频。

　　好巧不巧，梁今也仅凭着声音就听出了是谁。

　　下一秒，他拿着手机问：“罗阎的摄影工作室新公开的录像，里面有展示学徒的合影，好像没有你？”

　　其实那个画面也就一闪而过。

　　反侦察意识还挺强。

　　她正准备动筷，将碎发从容别到耳后，信口拈来：“那个时候有事情没合上影。”

　　说着，又翻出了自己跟他的合照，递给了言明。

　　他瞥了一眼，没看得仔细，反而更在意她的表情。

　　感觉到视线，她才微微偏首，眉眼平淡，仿佛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

　　面对他的质疑，梁今也的唇角勾起一道弧线，眼里波澜不惊，笑着解释：“我跟罗阎老师共同出现的机会不多，你想佐证也很正常。”

　　“毕竟信任才是展开一切合作的前提。”

　　眼下的拍摄都已经全部结束，言明始终没想明白自己身上的目的。

　　她正说着话，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发丝上，声音戛然而止。

　　应该是刚刚没来得及整理干净。

　　一缕极细的红色毛绒在他的头顶上倚躺着。

　　她先是挑眉，随后在唇角漾开了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

　　托着腮看他，没有立即动手，反而是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下他此刻浑然不觉的严肃模样。

　　他似察觉不对，梁今也故意用正经的称呼提醒：“言明先生，你顶着这个拍摄记号招摇过市半天了。”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梁今也碰了碰自己头顶的位置，示意他自己拿下来。

　　切换了视频，言明打开了相机，低头看到了大致方位，捏住了那缕红绒毛，取了下来。

　　站起身，梁今也从他的指尖拿过：“拍摄时的共同用品，还请归还。”

　　她说得官方，语气却不尽然。

　　此刻她撤去了所有精心演练的笑容伪装，眼底尽是纯粹的透亮，没有参杂一丝杂质。

　　下意识低头，看到她刚刚递过来的手机，游刃有余的反应离家出走，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这个你也拿走。”

　　拿回了手机，梁今也又坐了下来。

　　菜陆续上齐，她在一旁安静的吃饭，没一会儿，学院的工作群公布了最新的课程。

　　看着消息，有个别任课老师的排班计划已经发了出来，梁今也那一栏的课程依旧处于空白状态。

　　看来事情依旧悬而未决。

　　一顿饱餐之后，梁今也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回头看他：“我过段时间要回北京，一起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他正喝汤的手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彷佛在做一个信息确认。

　　这个提议又是在计划之外。

　　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梁今也善解人意的表示：“不急，等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她已经吃完，先走了出去。

　　言明留在座位上，手机来电显示着一个许久不曾联络的人，按掉了电话，消息从短信的窗口弹了出来。

　　【你最近在拍摄？】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合约还在星纪娱乐公司。】

　　发完，还带有几张图片。

　　放大看了看，是刚刚在外面拍摄的路透图。

　　他没回。

　　等到掀开了门帘出去，梁今也在门口等他。

　　四目相对，她还特地从自己身边绕了个圈，带了点打量。

　　扬了扬眉，言明不明所以这个举动，只觉得有一股很淡的气息绕在鼻尖：“怎么了？”

　　确认了他的仪容仪表无误，她肯定的表示：“这一次回头率应该不会那么高了。”

　　“什么时候？”

　　点了点方向，她说：“就在刚刚我们进蒙古包之前。”

　　听明白了意思，他有点哑然失笑。

　　摄影器材还在旁边放着，从她身侧拿起了些道具，两个人慢慢往车停的方向走。

　　回去路上，梁今也拿着手机搜索附近的胶片冲洗店，看着店名，把手机给他看：“这家店现在还开吗？”

　　导航信息有，就是营业时间没写。

　　看了眼路线，言明调转了方向：“直接去看看吧。”

　　车偏离预定的轨道，重新调整了路线。

　　一路抵达目的地，那家胶片社有些灰溜溜的停留在一棵枯树旁边，看上去像是闭店了。

　　梁今也下了车，看着门牌上歪歪扭扭的时间，知道自己这是来晚了。

　　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看着上面的营业时间，他提醒：“这里的胶片冲洗有点慢。”

　　拍了一下营业时间，她眼底漾着笑意：“来得及。”

　　巴音布鲁克的拍摄行程已经结束，梁今也回了旅馆之后没有要求立刻返程，反而是把时间放在了审片和胶片冲洗上。

　　她先回房间整理出言明的照片，随后打包发给了他，十分迅速。

　　言明接受到照片的时候是在凌晨，点开来看了看，她给的是没有加以修饰的底片。

　　感觉少了几张，他问：“就这些？”

　　“准备参加比赛的那几张单独放在了文件夹里。”

　　末了，她又加上一句：“你有想加的图片单发再发给我。一起修。”

　　场景和人物都是实拍，最多能调整的就是细节。

　　言明切换了显示屏，在Ipad上，找到了她说的那个文件夹。

　　一张张翻过，他下意识觉得梁今也对人物情绪的把控度极高，排列的照片连续翻过，组成了一系列的微表情。

　　他脑海里不得不浮现出一个可以认定的事实。

　　梁今也不愧是罗阎的学徒。

　　后面的几天时间里，她几乎每天都开车去那家胶片冲洗店。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很文艺，每天去的时候都是雷打不动的一杯新疆自制咖啡。

　　口感独特，但梁今也有些喝不惯。

　　接二连三的拜访之后，她同人混熟一大半，预付了两倍的定金，拿到了门店的另外一把钥匙。

　　这就意味着她想呆到几点就几点，及时锁门就行。

　　跟人打完招呼，她全程自我服务式走进了暗房。

　　这里面红光铺展，空气中弥漫着醋酸和定影液略带刺激性的气味。

　　墙上挂着前两天刚冲出的胶卷，像一条条黑色的时光遗蜕。

　　拍了张照片给言明，发了条消息：“最后一组我们拍的照片在这里。”

　　“过来吗？”

　　看着手机寥寥无几的电量，又补充：“顺便再带个充电宝。”

　　发了个定位，她很确定，言明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他出现在了店门口。

　　店主见他不像是来冲洗胶片的，坐在椅子上调低了音乐的声音：“找人？”

　　点了点头，他环顾了四周的环境，用纸箱堆叠起的桌子上放着无人认领的底片和照片。

　　走远了些，望见最里面有扇门，询问：“暗房在里面？”

　　在明确的回应之下，言明在推开门之前犹豫了一下，却没想到，那扇门先开了。

　　目光骤然一顿，动作像卡住的齿轮停止了方向。

　　微弱的红光在他们中间隔成了一条缝。

　　侧身退让，她让人走了进来：“你来得正是时候。”

　　从他手里拿过充电宝，递给了他一条围裙：“穿上。”

　　点了点他的白T袖子，继续提醒：“有可能会被溅到。”

　　伸手接过，他潦草的在自己身后打了个结。

　　看着摆放好的药水，偏头，直接道：“到哪一步了？”

　　“刚刚开始。”

　　梁今也先给自己手机充上了电，续上了歌单，他再晚点来，就要找店家借了。

　　流淌的轻音乐像薄雾般覆盖在红光之中，音符松散而即兴，与显影罐规律的摇晃节奏交织。

　　她拿着容器，眼底似乎泛着点笑意，随意的问起：“我以为你会问我又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毕竟从最开始，他很抗拒拍摄。

　　言明并不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空间，站在身后，他几乎是全程在旁边看着。

　　她近乎熟练的操作成为了这个房间里绝对的主
　　宰者，戴着手套操控着时间、温度和化学反应。

　　带着专业上的欣赏，他不紧不慢的配合：“在那拉提？”

　　侧头，梁今也唇边绽开一抹笑容，示意：“看看。”

　　设置好放大器，她侧身绕开。

　　泛红的光线像无形的魅魔，无限放大听觉。

　　微微失神，不小心碰到了她擦肩而过的肩膀，反应过来后，换了个位置，走到她旁边，隐约看清了那张图片。

　　看背景似乎是在草原上，看得到周边有线体卷绕，但更好像是个裂痕，人物动作像是在回头。

　　言明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动作。

　　见他依旧低着头，梁今也递过了测条纸，迎上他忽明忽暗的眼睛，意有所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这组照片里有你的肖像，显影的时间和反差的选择会对照片呈现有所改变，我需要你在旁边，一起做出决定。”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她给了最大程度的尊重让他选择。

　　尽管是第一次上手，言明和梁今也的分工很明确，她确定图片参数后显影停影，言明在旁边负责定影。

　　流动的水声像一根若有若无的心弦扣动着心门，静待时间蹒跚后，一张完整的图片呈现在自己眼前。

　　只不过有瑕疵。

　　清洗的照片上明显有破碎的裂痕。

　　一组四张，后面几张接连如此。

　　仔细端详规过后，言明发现这似乎并不是由冲洗带来的问题，“这是什么情况？”

　　“显影异常？”

　　看了一眼，她无辜的说道：“意外。”

　　全部结束后，梁今也一张一张漂洗相纸，所有的图片全部显像。

　　他凝视着那道本不该存在的痕迹，第一次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犹豫了一下，似乎是看明白了，一字一顿道：“你是故意这么拍的？”

　　梁今也并没有追求新颖的意思，同他解释：“那个胶片相机镜头本身就有裂痕。”

　　这一组照片，是在那拉提收工之前，他没有松开道具时的抓拍。

　　准确来说，是薄暮迫近，他缠绕着那几条红线，向自己走过来的一些时刻。

　　她看得见他眼底暗流涌动的平静，也透过那些镜头后的儒雅里，转瞬即逝的无力。

　　言明维持着倾身的姿势，但身体里的某根弦像是被这几张照片无声的诘问拨动了。

　　他再一次被提醒，自己曾在业内近乎完美的形象如同这这几张照片一样，已经了有深浅形状不一裂痕。

　　直面它。

　　就是在直面自己。

　　他接受了，沉默片刻，看向梁今也：“你准备拿这组照片参赛？”

　　睫羽眨动，如画的眉眼里攒出一点温柔的笑意：“这个是我准备送给你的。”

　　就当是另外的诚意。

　　看着他略微迟疑的眼神，她不准备放弃这个机会：“我想告诉你。”

　　“有不完美才是常态。”

　　被业内封杀没什么。

　　被AI替代也没什么。

　　只要抓住一个机会，我们永远都有机会东山再起。

　　但他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