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狂野曝光 ”相信你够 ...
-
起初,他以为梁今也只是想让自己一起报名参加比赛那么简单,但通过这几次跟她的相处以及行事逻辑来看,准备得过于完善,她应该是有其他目的。
梁今也放了相机,像等待猎物入网一般心满意足,笑着看他:“我就是一个相对经验比较丰富的摄影发烧友。”
“应该不止?”
他这话,是想要自己自报家门。
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多年前的学徒工作证,像是在佐证。
那照片里,她无比青涩,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还亮着鲜活的纯粹。
回看她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滩湖水,毫无波澜。
言明沉沉的看着她,像是在辨认真假:“你做过摄影学徒?”
在摄影圈能单枪匹马杀出来名声大振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为了挂靠一个圈内人士的头衔方便接单,愿意成为其学徒。
但存在过的行业乱象,言明也有所耳闻。
她虽没有什么名气,但水平并不一般。
梁今也避重就轻,回答:“很多年前了。”
“因为想赚钱?”
看向他探究的眼神,她回答得胸有成竹:“因为想出名。”
讶异于她的回答,言明眉眼低垂,裤脚上沾了泥土,似乎还困在那个原地。
梁今也连了个歌单,声音开始外放。
激昂澎湃的歌曲很快就冲击掉了高强度工作下带来的疲惫,驰骋几个小时后,车在巴音布鲁克民宿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民宿是言明订的,拿着东西先去了前台,发现门口没人,等了一会儿后,依旧没有人,梁今也直接拿着设备直接在酒店大堂导图。
言明走远打了个电话,电话响起没多久,那边的服务热线接通了。
“前台什么时候能办理入住服务?”
“我现在在楼上处理一下房间,很快就下来。”
稍作等待后,他也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酒店的水晶吊灯亮得有些发烫,她把笔记本搁置在皮质的沙发上,俯身时,长发滑落,遮住半边脸。
连接数据线,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流淌,一张张照片迅速出现在眼前。
无意中看到自己在乌鲁木齐的照片,言明觉得自己那天的状态与今天截然不同。
万物有光,双眸流连在光影之间,亦正亦邪。
图片还在传,为了打发时间,梁今也登上了社交软件,看看最平台最新的热点和资讯。
当前词条指数讨论度最高的话题直冲TOP1。
点进去,网媒的标题上洋洋洒洒写着:直播间的Ai完美模特或成真人替代品?
滑动界面象征性看到最后,梁今也把这个界面转给了言明。
抬眼,她有点回忆:“我记得几年前好像也有这样的新闻?”
“但那个时候运用得还不算广泛。”
言明看着直播间的示例截图,姿势完美,腰线标准,衣料完全就是严丝合缝,就连照片里的灯光都极为精妙的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看完那篇报道里的视频片段,他说:“很标准的身材。”
博文底下还有消费者晒单消费。
AI模特经济最直接抨击的是真人模特的事业,听说之前的经纪公司已经有几位同期的同事在走事业的下坡路。
如果没有任何改变,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无图可拍或者卷生卷死。
侧头看他,想要试探他的下半句话:“标准一点不好吗?”
“标准带来的大部分内容是批量化产出?”
“前段时间,有时装周采用Ai模特走秀,也有主办方在进行Ai模特比美。媒体评价其行为有‘开创性’、‘革命’、‘未来的面孔’。”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报告,“还有个评论家写,他终于看到了‘绝对的美’,没有任何人类瑕疵的美。”
视线停留一瞬,梁今也带着思索观察:“听上去你不太认同?”
“前几年的时候,行业里出现过AI换脸的协议。”
有的人签了,赚得是自己的肖像权,但很快就被一条条代码更新迭代,最终丧失自己的市场主体性。
言明曾经也接到过邀约。
坐在一旁的梁今也好奇的看着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也签过?”
沉了沉眼神,他说:“没有。”
他不想签的最大原因是,害怕自己完完全全被取代,比起被替代,他更倾向于用AI拓展边界。
这个想法,也同当时知名摄影师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是大势所趋,但我还是比较认同这个观点,AI不是人类最后的终点,它只是文明提供的一次提醒。”
这句话她竟然听着耳熟,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
那是罗阎在接受新闻周刊采访时,发表的意见,而这背后是自己精心整理过的大纲问答。
他也看过这个采访?
还没等他说完,她按照记忆里的描述,说出了后面一句话:“提醒你精于运用、创造以及辨别?”
这篇新闻访谈放出没多久后,摄影行业就有了一定范围的内容洗牌,陆续有人追踪潮流,放弃了实景拍摄,转为VR。
同时也有网媒断章取义,为蹭流量,大肆发表“抛弃真人模特”的舆论,一时之间所有风向唱衰模特行业。
“你也看过罗阎的采访?”
点头,梁今也坦然:“他是我曾经的老师。”
这个回答,足够解答他所有疑惑了。
他此刻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赤裸的冲击。
让他从震惊里回神的,是前台走过来的服务生:“你们好,可以办理入住了。”
拉着行李往前走,两个人办理完入住,走向了各自的房间。
这次的房间安排在了正对面。
进门前,梁今也说:“明天直接去场地拍摄。”
巴音布鲁克草原里的九曲十八弯是著名取景点,梁今也却反其道而行,将拍摄地点定在了天鹅湖附近的草原。
去的当天人不算多,她在现场整理完道具,让言明开始准备。
拍摄的主题没有变,举着相机,有点心猿意马,似乎是察觉到镜头后的人不太专心,言明主动打断:“没休息好?”
摇了摇头,梁今也说:“继续。”
这次他的表现力度比上次游刃有余很多,抓拍了很多一闪而过的微表情。
室外取景存在的干扰项有许多因素,光是这个现场,就囊括了捉摸不定的风向,以及路人的旁观。
有人路过,或停步,或观望,尽管言明表现得专业,但梁今也看到有人拿着相机,怕被拍到,压低了帽子,将半张脸躲在帽檐之下。
察觉到她下意识的举动,放慢了点动作。
等她整理好,才切换到正常频率。
中途休息了一会儿,她递过相机给言明看了些图之后,又说:“再拍几张吧。”
“动作幅度可以小一点。”
按照她的指示,言明侧身站在了一个棵的枝干上,红线与粗粝的树纹相称,雪白的手腕明晃晃的成为一个连接点。
风来得恰到好处。
透过取景框看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同时,一阵风来凭空卷起,将脚底下的积尘和土沙往言明的方向吹。
下意识闭眼转头,那点儒雅从容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散。
脚下堆积的碎石块因他慌乱后退的脚步而滑动,身体有点失衡,朝着她的方向有点踉跄。
梁今也没动,这一瞬间的惊慌失措无比真实,记录着他失去平衡的每一帧,直到他带着尘土和一丝狼狈的气息扑近。
那只在空中徒劳寻找支点的手,指尖仓皇地划过她的脸颊。
触感很轻,带着粗粝沙土的摩擦感,和他指尖微微的凉。
像一片轻薄的蝶翼,猝不及防地停驻。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偏了偏方向,温热的、极为慌张的触感也极为短暂地擦过了自己的耳畔,撕开了一开始精密算计好避开的距离。
这次不是手指,而是唇。
下意识及时扶住了他的手,她提醒:“小心。”
他勉强站稳,眼睛被迷得通红,竟有几分脆弱的错觉。
眯着无法完全睁开的眼,抬头看向她,声音有些沙哑:“这风太突然了,脸没事吧?”
两个人相贴得很近,这个距离,暧昧得足以让所有的动作都变质。
缓缓放下相机,她向前走近了一小步,进入他因视线模糊而减弱的防御范围:“我没事。”
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抬起手,并没有擦拭自己脸颊上那微不足道的灰尘,而是用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泛红的眼尾,替他揩去那一滴因为沙尘刺激而溢出的泪滴。
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带着近乎虔诚的错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裹挟在还未完全平息的风里。
“你眼尾泛红的样子,”她顿了顿,指尖在他眼睑下若有若无地停留,“我倒还是第一次见。”
他猛地一怔,连眼睛的刺痛都仿佛短暂遗忘。
那滴泪被她抹去,却像有一簇更细微的电流从她触碰的地方窜开。
她依旧用那种纯良无害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掌控欲的话,只是出于对他“美感”的纯粹欣赏。
“见笑了。”
“很真实。”
风停了,尘土慢慢落定。
他看着她清澈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忽然觉得,她比那阵风还要捉摸不定。
看到她的耳垂,想起触碰到的地方,言明解释:“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见他有点欲言又止。
梁今也觉得有些新鲜。
目光无声,带着一股注视,安静地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牵动的嘴角,以及整张脸的轮廓。
不想放过任何一丝波澜。
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眼尾漾着月牙,像是在宽慰般娓娓道来:“难道不是意外?”
她说得理所应当,事实也确实如此。
“相信你够专业。”
也并不会把它当成一件事。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言明有一点无所适从。
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反倒是落落大方,像是在给他台阶下。
但细细看她的表情,瞳孔的温度变得平静,刚刚眼中那点仅存的、用于“拍摄”的光也熄灭了。
尽管她的语气同之前一样,熟稔之余带了点笑意。
但能明显感觉到,梁今也似乎已经在开始跟他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