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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狂野曝光 “我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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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一直往前开,最后在东门的方向停了下来。
碧水蓝天,一汪绿地。
景色视野堪称绝佳。
梁今也停好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块野餐垫,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
这是她昨天找到的秘密宝地,湖水蓝得不太真实,可以无限放空自己,几乎半个下午都耗在这里。
微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清冽的气息。
坐在垫子的中间,梁今也邀请言明:“一起。”
“很舒服。“
动了动身体,言明坐在了垫子的一角,梁今也主动朝他靠近一点,同他说:“你知道摄影师和模特的关系会在图片中呈现的吧?”
作为许久不曾听到“模特”这个词的前职业人,言明点了点头。
从入行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摄影师的实力是一部分,但模特的情感表现力也很重要。
“有的时候也得看配合度和熟悉度。”
bingo。
看着眼前寂静的幽蓝,言明问:“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侧头,她想到昨天在这里发现这地的喜悦:“昨天路过这里的时候,真觉得是个放空的好地方。”
人少,几乎没有杂声,似乎整个世界就只有自己。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能睡觉。”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梁今也主动说:“你是不是来过很多次了?”
想到上次来这里的时间,言明欣然点头:“我第一次来是在一个冬天。”
“那个时候只有白雪覆在单薄的枯草上,看上去很虚无。”
冬天的赛里木湖像是一种封存,远处的雪山更显得神圣与圣洁,只有在这里,世间所有的瑕疵在这里都显得微不足道。
“这里的一年四季差别应该很大?”
言明望向湖面,慢慢回答:“冬夏差别最大,现在是最好的季节。”
看向了四周,靛蓝铺染,青山列阵,云朵的投影在湖面缓缓移动。
有过一瞬间的错觉,像是这片巨大、沉默的蓝,在不动声色的凝视自己。
“因为现在生机勃勃?”
“可能是因为稍纵即逝。”
赛里木湖的夏季短暂,所有植物需要在短短的一两个月内完成发芽、生长、开花,以一种近乎飞蛾扑火的速度绽放、燃烧、然后迅速衰败。
撑着手,梁今也笑意明媚的看着他:“有没有照片能让我看看?”
她的要求说得突然。
“你难道没有看过网上的图吗?”
“就是因为网上修图太多,感觉有些都失真了。”
言外之意像是,p图太多,太美,反而没那么生动了。
拿出手机,言明找了几张不同季节的图发给到了她手机。
接二连三的消息震起,梁今也自己翻阅了几张。
本来以为是随手抓拍,倒是没想到这一年四季,张张都被他拍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只不过他拍的内容大部分都聚焦在湖面上,冰冻的裂纹、飞鸟的轨迹,那些痕迹像是在无声诉说,湖面流动下的暗涌。
选了张图递给他,梁今也调侃:“我发现你在摄影这个方面还算有点敏锐度。”
虽说不是同行,但都属于创造的角色。
他看了一眼,说得坦然:“随手拍的。没什么技巧。”
收回手机,梁今也顺势躺了下来,闭上眼,感受着微风轻轻拂过的声音。
同一个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在交互。
根据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在这里呆了两年有余,很可能是因为当初的解约事件才来到这里疗愈。
但在这里迟迟不归,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他的脚。
过了一会儿,她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的照片看上去很痛苦。”
辽阔的万里稀释了部分痛苦,留下来的那部分依旧埋存在他心里。
长期以来压抑的情绪像是被识破,言明短暂的僵硬了一下,没有出声回绝。
他无法忘记那个雨夜,也无法忘记那双无辜的眼睛。
太阳有些刺眼,挡住了眼睛,梁今也一针见血的指出:“你说的不想回北京,是在自我放逐,还是真的已经接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一时之间没了方向:“接受什么?”
“接受你已经被取代的事实。”
现如今,模特行业更新迭代的速度特别快,一批又一批涌入的年轻人斗志昂扬,机会看似很多,但其实转瞬即逝。
再加上AI技术的日益精湛,很多商业合作甚至都可以不需要真人,以此节约成本,以小博大,也更容易获得消费流量和吸晴的眼球。
但真正能让人记住且有记忆点的,少之又少。
言明算是曾经传统梯队的其中之一。
他最开始意外爆火的那组神图简直就是行业标杆,一时之间风头无二,梁今也当时还只是个学徒,即便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深。
哑了哑声,他似乎不愿意再回忆,只是说:“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她想问出口,却觉得操之过急,行为不妥。
一切都还需要忍耐。
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坠落下来的云,想起了之前:“我曾经也痛苦过。”
当年国际摄影大赛结束后,梁今也本想自立门户,却不想来不及实现,网络上扑天的舆论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断了她要展翅的手足。
她早该想到的。
毁灭性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声名狼藉,退无可退。
要么放弃抵抗从此做一个影子,要么绝处逢生成为强者。
她选择做后者。
停了停,把脸侧向他,眯着眼睛,很是郑重,想是要勾起他心底最深处的声音:“但每个人都应该给自己一个浴火重生的机会。”
言明不敢回头看。
那些声音就像是曾经从自己心底爬出来的感觉一样。
去斗争。
别放弃。
只是在长时间的斡旋中,疲惫感油然而生。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一个罪人。
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青山都放佛向天际线沉了一寸。
风掠过湖面,带来波澜深处细微的、咯吱作响的幽鸣。
他转过来,不是整个身体,只是将脸侧向她。
“梁今也。”
他叫她的名字,清晰平稳。
此刻的空气里都有了明确的形状。
“你现在是在安慰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风声还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投入湖水的石子,直沉湖心。
动了动起身,梁今也轻轻摘掉了他的墨镜,想要看清楚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不是冷漠,也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试探。
“当然不是。”
从业多年以来,很少见到有摄影师如此共情,潜意识里,他并不太相信:“那你对每一个合作者都这么推心置腹?”
看着他的眼睛,梁今也说了真话:“没有。”
这一切都基于合作的前提。
观察他的表情,她继续说:“我希望你能让我了解你。”
短暂的松怔后,他的眼底恢复了平静。
“越了解你,就越能拍出属于我们的作品。”
听到她说的“我们”,言明的眼神终于有点触动。
在曾经的工作里,从来都没有“我们“这个共有词,都是各自为战,在模特行业里厮杀,博得一个好名头。
视线交汇,言明先移开了眼。
见他把墨镜放在了旁边,梁今也顺手拿过:“借我戴会儿。”
这太阳让她的眼睛有点难受,再加上过敏没完全好,遮住一点是一点。
身旁的青草散发着清香,两人就这么一坐一趟。
没过多久,言明听到了身侧轻微的呼吸声,她竟然戴着墨镜睡着了。
回头看她的这一刻,他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好像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片湖边。
好像曾经被凝视的部分被短暂地看见。
换了个方向,他遮住了挡在自己前面的阳光。
时间悠长,一切好像在这里静了下来。
梁今也其实没睡着,只不过后来被太阳晒得有些懵,盖上了自己的薄外套,竟迷迷糊糊的有些犯困。
她来这还是为了蹲个点位。
前天天气一般,湖面的透明可见度有点低,今天倒是全然不同。
短暂的小憩之后,她动了动身体,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工。
刚刚起身,便看见原先坐在一旁的人此刻已经低下了头,靠着休息了。
放轻了点手脚,她从车里拿了设备,准备蹲点黄昏。
现在的光线已经柔和了下来,找了个机位,靴子踏过针茅草,发出簌簌的脆响。
她光留意着取景器内的光景,再往后退了几步,险先摔倒。
“啊。”
伴着一声惊呼,言明清醒了。
回顾四周,没有看到梁今也的身影。
等到她再度站起来,才看见所在的位置,再往湖边走一点,便是盎然盛放的野花。
快步到身后,言明提醒:“别再走过去了。”
她的嗅觉比他的提醒更为灵敏,鼻尖突然泛起了细若游丝的酸痒。
前面的花海旺盛又绚烂,梁今也尝试靠近,局部的皮肤已经有点痒,但依旧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临近边缘之际,他再次提醒:“你该停下了。”
言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一层嗡嗡的耳鸣,听起来有些遥远。
听得到脚步声,他就跟在自己身后。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她依旧走了进去:“等我拍完。”
找到了一个理想点位,她半跪在潮水般涌来的暮色里,将相机直接抵在留有余温的石头上,以此获得一种最原始的稳定。
取景框里,黄昏在藏蓝的涟漪中起伏,再一次流转的时间里,她看到了湖水缓慢的叛变。
梁今也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决裂又灿烂的瞬间。
落日余晖的光终于从云层中展现,编织出一张稀薄如蝉翼的淡金色纱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扫过花海中最浓烈的一片紫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时刻。
言明站在身后没有出声。
屏住呼吸,花粉的围攻在黄昏清冽的空气中暂缓。
瞬间,在那束边缘吻上花海与湖水的时候,快速按下了快门。
尽管夹杂着不祥的、细微的哮鸣音,但她调整焦距的手势,却反常地变得无比轻柔、精确。
连续拍摄几张之后,她满足的收起相机,膝盖的钝痛和呼吸的钝痛一并苏醒。
“回去吧。”
哑着声音说完,她拼尽全力,跑了出去。
感觉到有点气喘,在百米开外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那一种深沉的、闷烧般的隐痛,依旧存在于呼吸的底部。
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
白着一张脸,言明轻手拿走了她里的相机,像是在给她减重。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在他面前呈现出“不要命”的状态。
她一直在赌。
赌一个没被他人拍到过的构图。
赌自己的命够硬。
蹲下身,他的视线与她齐平,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些轻微的泪点,是过敏后的生理反应。
不软弱,很坚毅。
递出纸巾,沉闷的问:“拍到你想要的了吗?”
她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在身体力行的告诉他:“我做到了。”
听到这句话,埋在心底深处的那根弦,隐隐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