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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我早该知 ...

  •   丞相府不算小,但前前后后只有三四个人,冷清极了。
      府中花草什么的也没有人打理,更添几分凄凉。
      程月跟林果到前厅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了,不过不是程心。
      那人一身青绿常衣,长身玉立,见到程月来的时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程月朝他轻轻点头示意:“泽世在里面吗?”
      姜严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泽世”是丞相的字,连忙点头。
      他是北境来的番将,原先只是听闻丞相与夫人之间感情甚笃,多年也未曾有过一个妾室。如今一看,十有八九是属实了。
      林果看着程月走进去,却不急着跟上,反倒留下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以前从未见过的人。
      “你的府牌呢?”她问道。
      这是府中的死规矩,就是府里的人亲自带人进来,没有府牌也不得入内。程心之前也如此。
      姜严有苦说不出。
      别看他如今这翩翩儒雅的样子,却是实打实的武将。他进丞相府不是经过林玉民的邀约,而是有紧急军报,所以翻墙进来的。
      “那就是没有府牌了。”林果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从身上翻翻找找,才最终找出来一块牌子,“拿着,以后军中有什么要事就直接进来,也不需要什么拐弯抹角的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姜严在身后连连道谢,随即走进了正厅。
      余光却瞥见一边小径上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腼腆极了。
      姜严进去报事了,林果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得到进去的命令,就在门口堵着。等到程心经过的时候,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程心当即吃痛,却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来,看向林果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控诉与……我见犹怜来?
      “你……”心中反复盘算好的说辞被这么一套给打乱了,林果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最后恶狠狠甩开了她的手,“你以后要听我阿父的课,给我好好听,要是没考出来个好功名、做不出个成就来我拿你是问。”
      真的好气啊,尤其是看到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想到这些,林果又不免回过头去狠狠瞪了程心一眼。结果对方抿着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也不大方也不磊落,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没有。
      这种人踏进长安这虎穴龙潭里来真不会吃亏?
      没走出去两步,程月在身后叫她:“果儿,过来见你阿父。”
      又不情不愿迈了步子回去,路过程心时不忘再瞪一眼。

      屋里没点多少蜡烛,所以看上去暗沉沉的。
      林果转过一个拐角,看到的是一位将近颓颓暮年的老人,披着一件袍子,面前对着一支刚烧起来的蜡烛,低声咳嗽着。
      这就是她的阿父,当今天子的肱骨之臣,挽后陇大厦之将倾的功臣——林玉民。
      程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忙顺着气,心痛中又不免担忧。
      四十五岁不到的老人深深看了林果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林果很识趣地跪下了。
      他沉沉叹一口气,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起来吧,没叫你跪下。”他借着微弱的烛光,似乎在看些什么,“我早该知道你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林果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似乎也并不打算辩解些什么。
      她做人做事坦坦荡荡光明正大,自然不怕被人指了错处。
      林玉民最后还是一言不发,他也有些困倦了。每日每日公务军报积压一身,终于有了半日闲置,对他而言第一瞬间感到的永远不是放松,而是无所事事。
      这些年太忙了,但凡是个明事理的人都知道。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无数的暗流涌动,就如六年前那场南疆之乱,没有任何预兆,叛军也说不出反叛的理由,就这么搅得南疆之地三年不安。
      当年那支平叛的军队也是由林玉民一手带领的,南下一路上,就是距离叛军蛰伏的交州北还有四百里路的成都,都上下疲累;再往南走,更是一阵兵荒马乱。
      “我记得,你来信同我说的那个极聪慧的孩子就是从成都来的吧。”林玉民端起一旁的茶盏呡了一口,眼睛却紧盯着林果,“三年了,那儿还好吗?”
      “还好。三年时间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恐怕再不如从前那般……安定。”
      程月去到成都的时候,相比较于叛乱将平的那会儿,其实已经好很多了。它本身就最多算是安稳平和,经此一遭只会更不如前。
      永王之乱时的襄阳不也是如此?不过它的遭遇比之成都好了不知道多少,这么七八年过去,襄阳不照旧还是那个文人商贾往来不绝的商埠文市?
      林玉民突然盯住自己手中这杯茶,望着茶水中泛滥的一圈圈涟漪一时间竟失了神,霎时想起那年那个春天,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吧……罢了,养在这里就养在这里把。但愿三年后的春闱,她不会让我失望……叫她进来吧。”
      暗自攥紧了自己的手,林果咬着牙退到了一旁的屏风后躲着,看着程心被领上来。而她,只能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
      可人常说,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吗?
      若是她肯勤奋刻苦点,是不是就会也如程心一般能通过自己的学识入阿父阿母的青眼?
      窗外刮过来好一大阵风,林果怔怔望向那被风吹得有些摇晃的树枝,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逃离了这片满是林玉民与程心之间问答声的是非之地。
      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想来,程心得了林玉民的教导,定能在春闱之中夺得一个好名次,或许还能得到皇帝赏识,官运亨通。
      不对,那皇帝同她也算是有点交情,为人她心里清楚。可以做个好人,却做不成一个好皇帝,最多算个中庸之辈。如今朝堂上林玉民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有他在,只要程心有真才实学,何愁没有功名在身?
      唉……
      林果思来想去,这个程心以后都是前途无量,而自己,似乎又有些黯淡了。
      再一想起程心在自己面前的那副做派,果真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上不得台面,就是个只会读书明理却不懂得为人处事的小孩儿。
      转念一想,就算程心不懂得为人处事是个小孩儿,可好歹肚子里真有墨水呀!

      心中百感交集,林果干脆一挥袖子,朝着丞相府的书库走去。
      “果姑娘。”
      正巧,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远远就恭恭敬敬朝她一拱手,浅笑晏晏。
      “你过来做什么?”可能是因为刚被程心扰乱了心绪,林果现在说话有些冷硬。
      姜严面上还是那副儒雅恭敬的样子:“今天的事,姜某先谢过姑娘了。姜某在这里给姑娘一个保证,以后姑娘若有用到姜某的地方,姜某定在所不辞。”
      原来他是过来道谢的,林果这时候也不敢再摆脸色了,毕竟书中说是“以礼待人”。
      可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保障,真的能信吗?
      似乎是看穿了林果心中的犹豫,姜严又一拱手:“姑娘若信得过那便信,若是在信不过,姜某自知口拙不好辩驳。但承诺既以应下了,姜某定会为姑娘办到。至于信与否,皆由姑娘一人定夺。”
      那一刻林果甚至有了一种错觉,所谓左右既可安社稷又可稳民心的端方君子,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
      难怪当年阿父执意要带他在身边。天下至诚至性之辈如此难得,能有这样的人辅佐在旁,何愁大事不成?
      微微一笑,当是心领了这份情谊,林果继续向书库的方向走去。
      可心中也不免想想,一阵唏嘘。
      都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姜严的伯乐是林玉民,若不是林玉民在千万普通兵卒中识出了他的才干,姜严又怎么能一步升天?程心的伯乐是程月,是程月在成都城千万流民中发现了她并给予了她机会,她才能有如今的成就乃至被太后赏识平步青云。
      那她呢?那她林果的伯乐是谁呢?
      她不信自己一点长处都没有,也不信没有人能够发掘出自己的才干来。
      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就如之前每次读书时程月在旁都会说她一声“笨”一样,或许她真的迟钝,不如父母聪明。
      以至于在书库中读书读到兴起时一抬头见到一位从前从未见到过的姑娘时分外惊讶。
      之间那位姑娘一身灰蓝色的游客打扮,见到她望过来也不惊讶,那好像被刀子修过一样锋利的剑眉微微朝上一挑,语气有些戏谑:“我在这儿看了姑娘这么久了,没有想到姑娘竟此刻才见到我。”
      林果有些紧张地把自己的上半身蜷了起来,可好奇促使她还是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人。此刻她无比地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这人也绝不可能拥有丞相府出入的令牌。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样的一个身份。”见对方暂时还没有对自己表露出恶意,林果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此时此刻,她不由在想一些其他的问题,例如——自己之前真的没有见过她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如果自己之前真的不曾和这人碰过面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对对方产生一种亲切的熟悉感呢?
      她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鬼怪?
      “哦?”那位游侠斜着眼睨她,眼睛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我唐突了。不过姑娘,我此行是来找你的。”
      那是一种夹杂了忧伤、感怀、期许等却又不慌乱,甚至在其中还无比纯净的情绪。
      这个人或许,真的不止于游侠,或许还能给她带来一些好处。
      可对方指准了要找自己,善恶是非暂且看不分明总得提防些许,林果还是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你认识我?”
      她有些不确定。
      从见到这人开始,对方从未对自己表露恶意,但对方也绝对不简单,或许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狠人也说不定。
      游侠直视着她的眼睛,人却不再向前迈出哪怕一步:“是,我曾在书页上的字里行间见过你,不过你或许并不认识我。见你一面好难啊……不过我这次过来,确实是有要事的。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南山佛寺中那个借住却从不抄经念佛的姑娘吗?”
      她说话的方式着实让人感到奇怪,可这并不妨碍林果听懂最后一句话:“你是她?”
      对方没有回答她,她好像是要摇头,又好像是要点头,最后犹犹豫豫什么也没做,话题也被扯开了。
      “你就不好奇我这次过来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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