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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上 “你要想养 ...
那年我北上,刚好途径成都,便在城北一处茶馆中歇了脚,听那茶馆中的先生说书。
说来真是惊叹,一座早已空无一人的“废城”竟在十年上下的时间里变成了这副模样。
虽说还是比不得从前,却也从中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来。
整座城里除了一些实在没人的地方,都重建的有模有样。
街巷上甚至都可以听到邻里之间相互的打趣、喧嚷声。
听书时坐在我旁边的,听口音是一位当地的老伯。
他盯着我的脸和我这身打扮看了好久:“姑娘,您是不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来渡这满地亡灵的?”
我嘴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左右点头也不好,摇头也不是,思虑半天才挤出来一个生硬的解释:“我只是要往北去的逍遥客,途径而已,不算什么神仙。”
老伯看样子有些失落,不过也借此同我攀谈起来,讲述了一段他曾经的经历。
原来在十年前,这里来过两个姑娘,他也这样和其中一人聊过。
巧的是,那位姑娘刚好是成都人,早些年得了贵人赏识在京中曾做过一年的女官。后来京城陷落,千里河山满目疮痍,她也有幸得了高人指点,在这丧乱时年能够平安南返回来。
而那高人,据说长得就是我这副模样。
于是他们这些邻里的当时都猜疑这位高人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因为怜悯人间不易,所以下凡来为这些劳苦的众生指点一番迷津。
我听了,觉得这故事有趣,便向老伯细细追问了其中细节,并将其记述了下来。
而这一切,还要从十多二十年前说起……
后陇天定二年的那个冬天,成都下了好大一场雪。
冷风刮在脸上,吹得人生疼,像是冰锥子划过皮肤,在表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马嘶鸣“吁”的一声,接着一辆装潢普通的马车停在了城北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妇人,穿着打扮略显单薄,里面是一件单层的灰衣,外面套了一件质地甚至有些粗糙的薄毯子,朴实而平凡。
她婉拒了车夫递过来的车上的暖炉,坦坦荡荡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她走了没多久的时候,车上又下来一位跟她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妇人,但看上去还要略显年轻一些,下车时还难能打了一个寒颤。
“不应该呀,”她几步追上前面那位妇人,“今年的冬天未免有些过于冷了点。往年,南方的冬天不似这样的。月儿姐,你说呢?”
走在她前面的程月轻叹息了一声:“长安的冬天比这儿还冷,襄阳也差不了多少,我都没见你抱怨过两句。”
方经历过南疆之乱,成都虽未曾被其波及到,但在其中也着实疲累。
一路走来,城中景象犹如长卷《流民图》一般铺开,呈在眼前。
谢玉突然感觉自己的裙摆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低头,捞起一个灰扑扑的小脏团子,在手中轻得像一张纸。
“月儿姐,这儿有个姑娘!”她惊叫道。
这一叫实在叫住了程月,她回头,就看见一个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小小的、看上去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安安静静躺在谢玉的怀里,手还紧紧攥着谢玉的衣服。
她一下子想到自己女儿,三岁被抱来长安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当时还因为随行婆子的照顾不周而生了好大一场病,因此落下了病根。
心里没来由涌上一股心疼:“你要想养这姑娘,就抱回去好好养。该读的书、明白的道理也不能落下了。”
谢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三年吧,要是能学成,我就带她回长安,把她记在兄长膝下,冠我程家的名姓,参加四年后的第一场女科。”程月看着谢玉,思索了好久才又开口,“……要是学不成,我听闻你和妹夫如今还未曾有过子嗣,那就抱回去,养着吧。”
她将身上那件毯子取下来,轻轻盖在了小姑娘的身上,属实轻柔。
纵然林玉民和陈安这两个同窗好友已经决裂多年,但他们的夫人,关系却还如当年在襄阳时那样。
可……
“怕是不行……”谢玉犹豫着开口,“元安自从五年前被姐夫那么一刺激之后,就不曾回过家了,只偶尔修书一封给我道个平安。昨年我兄长又因病去世了。偌大一个谢家,上上下下都要靠我撑着。这次同你出来,请了老爷子代为管家,已经实属不易了。”
程月心里咯噔一下,暗恨自己多年不仅未回襄阳,竟然也不曾打听过这多年来城中发生的事儿,就连上次去请谢玉时都不曾。
襄阳这些年变化太大了,而她,不知不晓。
于是垂下眼睑去,低头不去看。
街道旁的冷风吹得吓人,路边许多店铺人家都闭了门。
偶尔还看得到乞讨的孩童。
两个人一步一步走向这条街的尽头,那里,是成都府衙。
近处的屋檐上,一滴雪水被日光照射,化为了水,落下砸在地上青石板路的凹陷里。
滴答……
林果又一次从这梦境之中醒来。
随着这梦境一点一点变得更加真实,她心中涌起的不安也愈来愈胜。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她屋的窗。
她还没来得及掀开被子下床,程月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日头都多晚了还不起来?”她看见林果略显惊慌的表情,将手中的药碗搁在一旁的桌子上,转身坐上了床,“听跑腿的倌儿说,你阿父过不了一个时候就要回来了,你也不晓得换身好衣服去迎一下。”
“啊?”
她眼中的惊诧更甚,这些自然也被程月收入眼底:“好了,记得要吃药。还有,我听心儿说这半个月里你不曾去找过她,是吗?”
林果蜷成一只猫儿状窝在程月怀里撒娇,可心里的那点愤懑不满却不曾因此消减掉:“……是。那不是我还不知道她住哪儿吗?再说了,她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哪儿有时间理我?”
程月没有料到女儿竟是这样想的,心上沾染几分无奈,便用手指轻轻推了推林果的额头。
“你啊你,就是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心儿表妹没有你说的那样忙,姐妹两个互相照拂一下的,也不定为一件坏事。”
可程月好说歹说,没有说动林果,她还是满脸的不乐意。
“她不是明年就要科考了吗?虽说有太后的主持次第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可难不成她就这样闲散了?”
她不喜欢程心,不喜欢这个因为太过聪明而被自己母亲破格塞进了程家族谱的姑娘。
程家,那好歹是襄阳一大清流世家,其才学成就哪怕是在天下都是鼎鼎大名的。更别提这程家还在当年先帝危难之时在旁帮衬了一把,如今得了荣华富贵还不骄不躁,下辈子嗣没一个入仕,摆明了还会继续荣光下去。
她虽只是最年幼那两年借住在程家,且如今那日子也忘得差不多了,可独独那府里府外的书卷气,却是她今生恐怕都忘不了的。
一个在外流浪的孤女,仅用三年时间苦读诗书,便能得到外祖的赏识与器重。如今到了长安,人们难免会把她同程心之间相比较。
一个丞相府嫡女,得了丞相亲自的教导,到头来才学却不如外头来的一位表姑娘,这说出去多让人难堪?
“心儿如今不闲散。”程月看出她心中的顾虑,忍不住开口解释,“我同太后说了,趁着你阿父回京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里,叫心儿跟着阿父再好好学学本事,别到时候闹出了笑话来。太后应允了,科考的时间自然往后延了。”
闹出笑话?一个三年时间便熟读圣贤书,和大儒在一块儿对答如流,还能得到天下一等一的名士程老先生器重的人,居然也会闹出笑话来吗?
林果心里还是不高兴:“那不是还有我谢玉姨姨吗?放到哪儿教不是教?放在我谢玉姨姨那里还可以得到程老先生亲自的教导,不比阿父的指点好?”
“你就知道闹你姨姨,不过你姨姨可不需要这个福气。”
程月希望林果能和程心好好相处,于是自从她发现程心的天赋后就一直给她灌输这种思想,程心也从未对林果表现出任何敌意。
她看得很明白,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能不倒全靠林玉民撑着。可林玉民又能撑多久?
要是能撑得久一点,撑到程心有能力继续把这个王朝支持下去,林果身后也不至于孤立无援;要是撑不了几年了,凭着程心的学识,林果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到什么地步。那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个保障。
可如今林果对程心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
“还有,依太后的意思,是要你心儿妹妹做个旷古绝今的女官,挽大厦之将倾的。饱读诗书固然重要,可也要跟着你阿父学一些治国理政最基本的本事。我已经同吴太后说过了,最好把科举制改一下,不考文采考策论。”
不考文采考策论吗?太后当真不怕后世史书责骂她耽误了无数寒门学子的一生?
林果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从程月怀里起身,变了一个语气:“那阿母,自古科考哪有这样的道理?不都是能读得懂圣贤书的才算吗?怎么突然要改了,改成懂新政、明新理的才能为官做宰的了?”
她不明白太后为什么宁愿背负天下骂名也要突然改革,可她知道,太后此举若能成,那也将成一桩旷古绝今的大事件。
这吴太后,怕是想要当女帝啊!
“……读的懂圣贤书算什么?”程月也不由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可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治国,不是谁文章写的好,谁治国就一定成的。新法变政总要有,不破不立。得把以前那些祸患病根都除去了,才可能有天下太平。”
或许这时候的程月已经知道,自己和丈夫这些年把女儿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以为民间就是政报上写的那个样子,好到以为这个王朝就是它表面所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
阅历同学识一样,是骗不了人的。
“好了,收拾一下,就跟我到前厅去见你阿父吧。”
限时回归。
思虑良久还是选择不存稿,我想我最近确实是有些过于浮躁了,所以我想找回一下《如梦令》那时候的那种感觉,就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差不多
然后也把时间给自己放宽松一些,让自己能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完善剧情和人设,丰富作品内涵,在这里还是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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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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