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缘祈》清潺淡水

23、归 战后庆功宴

　　战后庆功宴已过了三日，金林之约方墨迹未干，穆祈便缠上了柯渡。

　　彼时正值清晨，柯渡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目愈发清冷。穆祈却毫无眼色，端着一盏热腾腾的奶茶便闯了进来，金发松松束在脑后，碧眸弯成两道月牙，凑到柯渡身边坐下。

　　"柯渡。"他唤了一声。

　　柯渡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没看见本王在忙？"

　　"看见了。"穆祈将奶茶往他手边一放，顺势趴在桌案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所以我特意给你送奶茶来。"

　　柯渡的笔尖顿了顿，余光瞥见那盏奶茶，又瞥见穆祈亮晶晶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他每次这般笑，必有所图。

　　"有话直说。"他搁下笔，端起奶茶抿了一口，语气冷淡。

　　穆祈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得逞的小狐狸："我想让你陪我去桵国。"

　　柯渡手中的茶盏顿住。

　　"我带你回家看看。"穆祈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期待的神色。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住柯渡的袖口，轻轻晃了晃，"桵国可漂亮了，有好大好大的林子，还有温泉，还有……"

　　"本王有什么理由去那种苦寒之地？"柯渡打断他的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面无表情，"桵国苦寒，路途遥远，本王日理万机，哪有那闲工夫陪你折腾。"

　　穆祈眨了眨眼睛，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

　　他绕到柯渡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轻声撒娇："就当作……陪王妃省亲嘛。"

　　柯渡的耳尖微微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穆祈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偏过头，鼻尖蹭了蹭柯渡的耳廓，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王爷，王妃求你了。"

　　柯渡深吸一口气，喉间有些发紧。他偏过头，视线正好撞进穆祈那双碧色眼眸里，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在求本王？"他问。

　　"嗯！"穆祈用力点头，双手从他脖颈滑到肩头，轻轻揉捏着，"求你了，就陪我去嘛。我阿嬷一定会喜欢你的，她最爱看俊俏的儿郎了。"

　　"……"柯渡沉默了一瞬。

　　穆祈见他不说话，凑上前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唇瓣柔软，带着淡淡的奶香。

　　"这样够不够？"他问。

　　柯渡低头看着他，眸色深了几分。

　　"不够。"他说。

　　"啊？"穆祈眨眨眼。

　　柯渡微微侧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声音低哑："这里。"

　　穆祈愣了一瞬，随即脸颊腾地红了。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风吹落的蝶翼。

　　"你……"他小声嘟囔，"你怎么这样啊……"

　　"怎么？"柯渡挑眉，"方才不是还求本王？如今又不愿意了？"

　　"谁说我不愿意了！"穆祈急了，踮起脚尖，双手捧住柯渡的脸，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这一吻极轻极浅，像是羽毛拂过，却带着少年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他正要退开，却被柯渡扣住了后脑。

　　"急什么。"柯渡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另一边呢？"

　　"什……什么？"穆祈愣住了，碧眸睁得圆圆的。

　　柯渡微微侧过头，将另一边唇角送到他面前，语气懒散："方才亲的是左边，如今该亲右边了。"

　　穆祈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咬了咬下唇，又气又羞地瞪了柯渡一眼，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凑到他右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次，他停留得久了一些。唇瓣相触的温热让他心跳如擂鼓，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够、够了吧？"他退开时，声音都在发抖。

　　柯渡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整个捞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穆祈的发顶，闷闷地笑了一声。

　　"走吧。"他说，"陪王妃省亲。"

　　穆祈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你……你欺负人……"

　　"嗯？方才不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柯渡低头看他，眸中满是笑意，"如今怎么又怪本王欺负你了？"

　　"我就是……"穆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他胸口，耳尖红得滴血，"不跟你说了……"

　　柯渡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吻。

　　这人，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

　　柯渡带了十余名亲卫，轻车简从，一路向东而去。穆祈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金发在风中飞扬，整个人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柯渡柯渡，你快点！"他回头催促。

　　柯渡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他瞥了穆祈一眼，淡淡道："急什么？桵国又跑不了。"

　　"可是我好久没回家了嘛！"穆祈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快想死阿嬷做的烤鹿肉了！"

　　"……"柯渡无言以对。

　　这傻小子，方才还在他怀里撒娇，如今见了什么都惦记着吃的。

　　一路上，穆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柯渡讲桵国的风土人情，讲他小时候在林子里打猎的趣事，讲他阿嬷教他认草药的故事。

　　柯渡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却始终落在穆祈身上。

　　少年骑在马上的模样明媚鲜亮，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碧眸清澈，笑起来眉眼弯弯。明明已经是摄政王王妃了，在他面前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柯渡，你有没有在听啊？"穆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在听。"柯渡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那你倒是说说，我方才说了什么？"

　　"……"柯渡沉默了一瞬，"你说想吃烤鹿肉。"

　　"才不是！"穆祈鼓起腮帮子，"我说的是我小时候追着一只兔子跑，结果迷路了，是阿嬷找到我的！"

　　"哦。"柯渡点点头，"那只兔子呢？"

　　"跑掉了啊！"穆祈气鼓鼓的，"都怪你不好好听！"

　　"本王日理万机，能陪你上路已是恩赐，你还想怎样？"

　　"哼！"穆祈别过头去不理他，却又忍不住回头偷看他。

　　柯渡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去哄他，只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穆祈又自己凑了过来。

　　"柯渡，你冷不冷？要不要披件斗篷？"

　　"不冷。"

　　"那你饿不饿？我带了肉干！"

　　"不饿。"

　　"那你……"

　　"穆祈。"柯渡打断他，目光淡淡，"你再聒噪，本王就把你绑在马背上，一路不许说话。"

　　穆祈立刻捂住嘴，可那双碧眸却弯成了月牙，分明是在偷笑。

　　柯渡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装乖的时候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行了约莫七日，一行人终于进入了桵国境内。

　　最先迎接他们的，是无边无际的林海。

　　柯渡勒住缰绳，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苍翠。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泥土混合的清香。风穿过林梢，发出如潮水般的松涛声，低沉而悠远。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苔藓遍布的青石上，落在潺潺流淌的溪水上，落在那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上。

　　一切都静谧而苍茫，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穆祈翻身下马，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比任何时候都亮。

　　"到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欢喜，"这就是我家！"

　　柯渡翻身下马，环顾四周。

　　与漓国的巍峨雪山不同，与钋国的奇峰怪石亦不同。这里没有雪山的冷峻凌厉，没有奇峰的石破天惊，只有静谧、苍茫与无尽的生命力。

　　万顷林海如墨如黛，深浅不一的绿色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像是仙境。

　　"好看吧？"穆祈凑到他身边，扬起下巴，眉眼间满是骄傲，"我们桵国的林海，天下第一！"

　　"嗯。"柯渡点点头，难得没有反驳。

　　穆祈开心地拉起他的手，沿着林间小路向深处走去。他走得极快，步伐轻快而熟练，显然对这片林子了如指掌。

　　"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好多次！那边那棵树上有松鼠窝，我还掏过松子呢！"他指着路旁的古松，眉飞色舞，"还有那边那条小溪，溪水可甜了，夏天的时候我天天去那里洗澡……"

　　"等等。"柯渡打断他，"你说什么？"

　　"什么？"穆祈歪头。

　　"你方才说，你在那里洗澡？"

　　"对啊！"穆祈点头，"夏天天热嘛，林子里凉快，溪水又干净，我天天去泡着，可舒服了！"

　　柯渡沉默了一瞬，眸色深了几分。

　　"带本王去看看。"

　　"啊？"穆祈眨眨眼，"可是现在又不是夏天……"

　　"本王说想看。"柯渡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带本王去看。"

　　穆祈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看冬天的溪水，但还是乖乖地带他去了。

　　溪水清澈见底，两岸是青石与枯藤，寒冬的溪水早已结了薄冰，却仍能看出水流的澄澈。

　　柯渡站在溪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夏日的场景。

　　少年时的穆祈，赤着脚站在溪水中，金发湿润，碧眸明亮，笑起来比这林间的阳光还要灿烂……

　　"柯渡？柯渡？"穆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想什么呢？"

　　柯渡回过神，神色如常："没什么。"

　　穆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方才的眼神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凑上前，踮起脚尖在柯渡唇角轻轻一点："想我小时候的事呢？"

　　柯渡低头看他，没有否认。

　　"我小时候可皮了。"穆祈笑嘻嘻地说，"整天在林子里疯跑，阿嬷都管不住我。我会爬树、会抓鱼、会认草药，还会用树叶吹曲子……"

　　他说着，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悠扬的曲调在林间响起，清脆婉转，像是山间的流水，像是林梢的风，像是鸟鸣虫唱。

　　柯渡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穆祈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上。

　　少年站在林间，金发在光影中明灭，碧眸清澈如洗，嘴角含着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鲜活的、不加雕琢的美。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天生就属于这片林海。

　　不是王府中的娇宠王妃，不是战场上救死扶伤的军医，而是林海中自由的少年，是山风养大的孩子，是这片土地最纯粹的精灵。

　　"好看吗？"穆祈吹完曲子，笑盈盈地凑到他面前。

　　"什么？"

　　"我好看吗？"穆祈眨眨眼，故意问道。

　　柯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嗯。"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嘟囔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喜欢？"

　　"喜欢！"穆祈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最喜欢了！"

　　柯渡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吻。

　　阳光穿过树冠，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松涛阵阵，像是天地间最美的乐章。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

　　又行了半日，终于到了穆祈的家。

　　那是一座掩映在林间的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四壁挂着兽皮与银饰，门口晾着几串风干的鹿肉。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里种着几畦草药，冒着嫩绿的新芽。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坐在门口缝补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祈儿？"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是祈儿回来了！"

　　"阿嬷！"穆祈撒开柯渡的手，飞奔过去扑进妇人怀里，"阿嬷，我回来了！"

　　妇人伸手抱住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泪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都瘦了……"

　　柯渡站在原地，看着穆祈扑在妇人怀中撒娇的模样，神色有些复杂。

　　他从未见过穆祈的阿嬷，只听穆祈提起过，却没想到是这般朴实的模样。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上满是茧子，一看便是常年在林间劳作的猎户妇人。

　　可她的眼睛却格外明亮，看着穆祈时满含慈爱与欢喜。

　　"阿嬷，我没瘦！"穆祈松开她，转了个圈，"你看，我壮着呢！"

　　"壮什么壮，瘦了一圈。"妇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往他身后看去，目光落在柯渡身上时，愣了一下，"这位是……"

　　穆祈回头看了一眼柯渡，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走回柯渡身边，拉起他的手，郑重道："阿嬷，这是我夫君，漓国摄政王，柯渡。"

　　妇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上下打量着柯渡，目光从他的玄色衣袍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又看到他清冷矜贵的眉眼，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摄政王？

　　漓国的摄政王？

　　她只知道自家祈儿去漓国和亲了，却没想到和亲的对象竟然是……

　　"阿嬷。"柯渡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晚辈柯渡，见过阿嬷。"

　　他说着，竟真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妇人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连忙伸手去扶柯渡，嘴上道："使不得使不得，摄政王殿下如何能行如此大礼……"

　　"阿嬷是穆祈的母亲，自然也是晚辈的长辈。"柯渡站直身子，神色淡然，"长辈受晚辈一礼，天经地义。"

　　妇人看着他，又看看穆祈，忽然笑了。

　　"好，好。"她拍了拍柯渡的手，目光中满是欣慰，"祈儿果然没看错人。"

　　穆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柯渡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般规矩的模样。平日里那个冷面毒舌的摄政王，此刻竟像是个乖巧的女婿，端端正正地站在阿嬷面前，任由她打量。

　　"阿嬷，"他忍不住凑上去，嘻嘻笑道，"柯渡对你好吧？"

　　"好，好得很。"阿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比阿嬷想的还要好。"

　　她伸手拉过穆祈，小声道："这孩子看着冷，心却是热的。方才他看你的眼神，阿嬷都看见了。"

　　穆祈的脸腾地红了。

　　"阿嬷！"他跺了跺脚，"你别乱说……"

　　"怎么是乱说？"阿嬷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阿嬷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这孩子啊，是真的疼你。"

　　穆祈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偷偷抬眼看了柯渡一眼，正巧柯渡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柯渡朝他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穆祈的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去。

　　阿嬷看着他们俩的互动，笑得合不拢嘴。

　　当夜，阿嬷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烤鹿肉、炖山鸡汤、清炒野菜、奶香糍粑……都是穆祈小时候最爱吃的。

　　"阿嬷的手艺还是这么好！"穆祈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我都想死这个味儿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阿嬷给他夹了一块鹿肉，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柯渡身上。

　　柯渡吃得很斯文，筷子动作优雅从容，面上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足。

　　他确实觉得好吃。

　　桵国的菜色与漓国截然不同，调料简单，却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鲜香。烤鹿肉外焦里嫩，炖山鸡汤鲜美醇厚，就连那清炒野菜都带着一股林间特有的清香。

　　"殿下觉得如何？"阿嬷试探着问。

　　"很好。"柯渡点点头，难得夸了一句，"比漓国的厨子做得好。"

　　阿嬷顿时喜笑颜开："殿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穆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奇。

　　柯渡平日里极少夸人，如今却当着阿嬷的面说好吃，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傲娇毒舌的摄政王吗？

　　"阿嬷，"他忍不住凑到阿嬷耳边，小声道，"他是不是很乖？"

　　"嗯，乖得很。"阿嬷笑着点头，"比你小时候乖多了。"

　　"阿嬷！"穆祈不满地叫了一声，"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什么往外拐？人家是你夫君，是自己人。"阿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柯渡，"殿下，你说是不是？"

　　"阿嬷说的是。"柯渡点点头，神色认真。

　　穆祈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闷头扒饭。

　　柯渡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怎么，还在生气？"

　　"没有。"穆祈哼了一声。

　　"那便好。"柯渡收回手，又给他夹了一块鹿肉，"多吃些，瘦了。"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了起来。

　　他夹起那块鹿肉送进嘴里，得意地看了阿嬷一眼。

　　阿嬷笑着摇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慈爱。

　　这两个孩子啊，真好。

　　饭后，穆祈拉着柯渡去院子里看星星。

　　桵国的夜空格外澄澈，漫天繁星像是被人打翻的珠宝盒，璀璨夺目。银河横亘天际，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小时候我常在这里看星星。"穆祈靠在柯渡怀里，仰头望着夜空，"阿嬷会给我讲故事，讲林子里的传说，讲我们桵国的历史……"

　　"讲什么？"柯渡低头问他。

　　"讲……"穆祈想了想，忽然笑了，"讲有一个勇敢的少年，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遇到了他的命定之人。"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啊。"穆祈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碧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就像我们一样。"

　　柯渡低头看他，眸中倒映着漫天星光，还有他。

　　"穆祈。"他唤了一声。

　　"嗯？"

　　"你小时候……"柯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不是很皮？"

　　"当然！"穆祈扬起下巴，骄傲道，"我可是林子里最皮的猎手！"

　　"……"柯渡嘴角抽了抽。

　　小狐狸。

　　这人还真敢说。

　　"你不信？"穆祈见他不说话，有些不满，"我小时候可厉害了，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整个林子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现在呢？"柯渡挑眉，"如今怎么不见你那般厉害？"

　　"现在……"穆祈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声音软软的，"现在我有更厉害的事要做啊。"

　　"什么事？"

　　"勾引你啊。"穆祈笑嘻嘻地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你是最难搞的人，我得好好努力。"

　　柯渡的眸色深了几分。

　　他伸手扣住穆祈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星光洒落，夜风轻拂，两个人的身影在夜色中交缠。

　　许久之后，柯渡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成功了。"

　　"什么？"穆祈有些迷糊。

　　"本王被你勾引了。"柯渡说，目光温柔，"从很久以前就成功了。"

　　穆祈愣了一瞬，随即笑弯了眼睛。

　　"那我可要好好奖赏自己。"他说，伸出双臂环住柯渡的脖颈，"奖赏内容包括：一个摄政王王妃的撒娇权利，一次去厨房偷吃东西的机会，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穆祈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柯渡的耳尖瞬间红了。

　　"胡闹。"他板起脸，声音却有些发紧。

　　"什么嘛，是你自己问的。"穆祈不满地嘟起嘴，"你不想吗？"

　　"……"柯渡沉默了一瞬，伸手捂住他的嘴，"夜深了，回去吧。"

　　"可是我还想看星星……"

　　"回去再看。"

　　"可是……"

　　"穆祈。"柯渡低头看他，眸中带着几分警告，"再不听话，本王就……"

　　"就怎样？"穆祈眨眨眼，故意问。

　　柯渡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啊！"穆祈惊叫一声，缩了缩脖子，"你、你咬我干嘛！"

　　"谁让你不听话。"柯渡松开他，神色淡然。

　　穆祈捂着脖子，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瞪了柯渡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跑。

　　"阿嬷！柯渡欺负我！"

　　柯渡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人，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翌日清晨，穆祈带着柯渡去林子里逛。

　　他像个尽职的向导，领着柯渡走遍了他小时候玩耍的地方。那棵被他爬过无数次的古松，那条他摸过鱼的小溪，那片他捡过蘑菇的林间空地……

　　"这棵树我小时候爬过！"穆祈指着一棵参天古松，眼睛亮晶晶的，"它比现在还要高，我爬到最顶上，能看见整个林子！"

　　柯渡抬头看了一眼。

　　那棵古松确实极高，树干粗壮，需要三四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你确定你爬得上去？"他问。

　　"当然！"穆祈挽起袖子，跃跃欲试，"我现在还能爬呢！"

　　他说着，真的开始往树上爬。

　　柯渡看着他在树干上灵巧地攀爬，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都嫁人了还这么野。

　　穆祈爬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朝他招手："柯渡，你快上来！上面可好看了！"

　　"……本王不爬。"柯渡淡淡道。

　　"为什么？"

　　"本王是漓国摄政王，不是山里的猴子。"

　　"哼，胆小鬼！"穆祈朝他做了个鬼脸，"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就下来！"

　　他说着，继续往上爬，动作比方才更加利落。

　　柯渡站在树下，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金发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少年在树干间穿梭，身姿矫健而灵活，像是一只林间的精灵。

　　不一会儿，穆祈便爬到了树顶。

　　他站在最高的枝头，张开双臂迎着风，回头朝柯渡大声喊道："柯渡！你看！"

　　柯渡抬头望去。

　　万顷林海在脚下铺展开来，苍翠如黛，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阳光从东方升起，将整片林海染成金绿色，美得像是一幅画。

　　而少年就站在画的中央，金发飞扬，碧眸明亮，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好看吧！"他的声音从树顶传来，带着几分炫耀，"这就是我的家！"

　　柯渡静静看着，唇角微微上扬。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穆祈在树上得意地笑了，随即开始往下爬。

　　他爬得极快，三两下便落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到柯渡面前："怎么样，你家王妃厉害吧？"

　　"还行。"柯渡淡淡道，却伸手替他拂去头发上的树叶，"就是太野了。"

　　"那是因为我小时候在林子里长大啊。"穆祈笑嘻嘻地说，"等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也要教他爬树！"

　　"……"柯渡愣了一下。

　　"怎么了？"穆祈歪头看他，"你不想吗？"

　　柯渡沉默了一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想。"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睛。

　　他扑进柯渡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那我们以后生两个，一个跟你学打仗，一个跟我学爬树！"

　　"本王的孩子，自然要学打仗。"柯渡冷哼一声，"哪有时间学你那套上蹿下跳的本事。"

　　"那学医术也行啊！"穆祈抬起头，认真道，"我会医术，我可以教他！"

　　"学医？"柯渡挑眉，"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什么三脚猫！"穆祈不满地捶了他一下，"我的医术可好了，连你重伤都快死的时候都是我救回来的！"

　　"……"柯渡无言以对。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且，"穆祈凑近他，声音软软的，"我可以教你啊。"

　　"本王不学。"

　　"那我教你孩子学。"穆祈眨眨眼，"等你老了，头疼脑热的，就让你孩子给你治。"

　　"……"柯渡深吸一口气，"穆祈，你是在咒本王生病？"

　　"不是不是！"穆祈连忙摆手，"我是说……以后的事，以后的事嘛！"

　　他说着，又往柯渡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撒娇："我就是想要一个我们俩的孩子嘛……"

　　柯渡低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急什么。"他伸手揽住穆祈的腰，声音低沉，"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可是……"

　　"等回去再议。"柯渡打断他，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现在，先带本王去看看你摸鱼的那条溪。"

　　"好！"穆祈立刻来了精神，拉起他的手便往前跑，"那边，那边！我告诉你，那条溪里的鱼可肥了，又鲜又嫩，烤来吃最好……"

　　柯渡被他拉着往前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傻小子，一说到吃的便什么都忘了。

　　阳光洒落，林海苍茫，两个人的身影在林间穿行，越来越远。

　　在桵国的日子过得很快。

　　穆祈带着柯渡走遍了林间的每一个角落，看他小时候打猎的林子，采草药的溪边，躲雨的岩洞。每一处都有他的故事，每一处都有他成长的痕迹。

　　阿嬷看着他们俩的身影，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啊，总算找到了能让他安心的人。

　　柯渡也在悄悄融入这个家。

　　他跟着阿嬷学做桵国的传统食物，虽然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他听阿嬷讲穆祈小时候的趣事，虽然面上淡淡的，眼中却带着几分笑意。

　　"这孩子啊，"阿嬷对穆祈说，"是个好的。"

　　"我知道。"穆祈笑得眉眼弯弯，"我早就知道了。"

　　第十日，柯渡提出要回漓国。

　　穆祈虽然舍不得，却也知道自己已经嫁了人，不能久留。他恋恋不舍地抱了抱阿嬷，答应以后会常回来看她。

　　阿嬷送他们到林子边缘，看着两人并肩骑马的身影渐渐远去。

　　"祈儿，"她忽然喊道，"要幸福啊！"

　　穆祈回头，眼眶有些湿润。

　　"阿嬷，我会的！"他大声喊道，"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再回来看你！"

　　阿嬷挥了挥手，目送他们消失在林海深处。

　　阳光洒落，万顷林海苍翠如黛。

　　穆祈骑在马上，忽然偏过头，朝柯渡笑了。

　　"柯渡。"

　　"嗯？"

　　"谢谢你。"他认真道，"谢谢你陪我回家。"

　　柯渡看着他，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以后还会再来。"他说，"本王陪王妃常回家看看。"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说定了哦！"

　　"本王一言九鼎。"

　　穆祈伸出小指："拉钩！"

　　柯渡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伸出手指，与他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穆祈念念有词，笑得像个孩子。

　　柯渡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温柔："一百年不许变。"

　　穆祈开心地笑了，一扬马鞭，向前奔去。

　　"柯渡，快追我啊！"

　　柯渡看着他明媚鲜亮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他策马追上，与他并肩而行。

　　林海万里，阳光正好。

　　少年在风中大笑，金发飞扬，碧眸明亮，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柯渡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人，是他的王妃。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伴侣。

　　他会带他看遍天下风景，陪他走过万水千山。

　　而他，会永远守在他身边，护他周全，伴他终老。

　　"柯渡！你想什么呢？"穆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柯渡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骗人。"穆祈凑近他，眨眨眼，"你分明在想我。"

　　"……"

　　"想我什么？"穆祈笑嘻嘻地问，"想我好看？"

　　"想你聒噪。"

　　"哼！"穆祈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回头偷看他，"那你到底想不想我嘛？"

　　"……"

　　柯渡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将他拉到自己的马背上。

　　"啊！"穆祈惊叫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安静点。"柯渡揽住他的腰，声音低沉，"让本王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你。"

　　穆祈的脸瞬间红了。

　　他埋进柯渡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喜欢？"

　　"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喜欢了。"

　　柯渡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怀中的少年微微蜷缩着，像一只餍足的小猫，整个人都透着满足与安心。

　　他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吻，轻声道："走吧，回家。"

　　穆祈抬起头，碧眸在阳光下格外明亮。

　　"嗯，"他说，"我们回家。"

　　林海万里，古木参天。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两个人骑着一匹马，缓缓消失在林海深处。

　　林海万里，古木参天。

　　他带着他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让他看见了自己来时的路。

　　从此山高水长，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