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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捷 大婚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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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后的日子,恰似那漓江春水,平静而温柔。
柯渡素来冷面寡言,穆祈却是活泼跳脱的性子,这一冷一热凑在一处,竟生出了旁人眼中从未见过的光景。摄政王府的下人们起初还战战兢兢,生怕哪日触了霉头,日子久了却发现自家王爷瞧着那位异国王妃的眼神,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于是府中的日子便过得松快起来。
晨起时,柯渡在书房批阅奏折,穆祈便窝在一旁的小榻上翻看医书,偶尔抬头唤一声"柯渡",待那人应了,便笑嘻嘻地凑过去讨茶喝。柯渡嘴上嫌他闹腾,手边备着的点心却从未断过。
午后日头正好时,穆祈爱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打盹,金色的发丝散落在石凳上,被日光映得几近透明。柯渡每逢路过,总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远远看上几眼,直到穆祈睡醒了揉着眼睛唤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晚间更是无需多言,穆祈惯会撒娇,柯渡惯会纵容,一来二去,那书房里便常常亮着长灯,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歇下。
这般神仙日子过了约莫月余,边关的急报却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穆祈正坐在窗边替柯渡研墨,忽见管事匆匆入内,神色惶急地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封染血的军报。
"王爷,北境急报,?国大军压境,已破我三座边城!"
柯渡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渐渐拧紧。他搁下笔,起身取过架上挂着的玄色披风,回头看向穆祈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北境有战事,我需亲征。"
穆祈手中墨条一顿,抬眸望向他,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日光,亮得惊人。
"多久回来?"
他问得直白,并不似寻常闺秀那般哭哭啼啼。柯渡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伸手替他理了理散落在颊边的金发。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穆祈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墨条,半晌方低声道:"那我等你。"
柯渡知他心中不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侍从匆匆入内,躬身禀道:"王爷,外头有桵国使者求见,说是?国同时进犯桵国南境,桵王特遣使者前来求援。"
穆祈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柯渡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淡淡道:"让他在正厅候着。"
待侍从退下,柯渡转向穆祈,声音压得很低:"?国同时犯我两国,边境苦不堪言。桵王既派人来求援,我意与桵国联手,两军合击,方能大破?国。"
穆祈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窗外的日头还要灼热几分。
"联手?"
"不错。"柯渡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漓桵两国唇齿相依,?国年年北犯,烧林猎场,两国皆苦其久矣。此番联手,不止是为解眼前之困,更是要将?国彻底打疼,令其再不敢犯境。"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穆祈脸上,似在斟酌什么。
穆祈却已是站起身来,那双碧眸中闪烁着柯渡从未见过的光芒。
"王爷,"他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我请求随军。"
柯渡眉头一皱:"胡闹。战场凶险,你一个"
"我精通医术,"穆祈打断他,声音不疾不徐,"桵国将士受伤,需有人用母语抚慰。我会唱桵国的战歌,会用桵国的法子疗伤。王爷若要两国联手,我便是那桥梁。"
柯渡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穆祈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双碧眼清澈见底,却又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可知战场是何模样?"柯渡的声音沉了下来,"刀剑无眼,血流成河。你从小在林间长大,何曾见过那等惨烈?"
"我虽不曾见过,却能想象。"穆祈的声音轻而稳,"但我更知道,若我留在府中,日日担惊受怕,倒不如随在王爷身边,哪怕只是照料伤员,也好过枯等消息。"
柯渡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穆祈说的是实话。那般跳脱的性子,要他闷在府中苦等三个月半年,无异于将他囚禁。更何况桵国将士远道而来,穆祈若能以同乡之谊安抚军心,于战事而言确有大益。
可战场终究是战场。
"你若随军,须得听从军令。"柯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不可擅自行动,不可轻涉险地,若遇危急情况,须得先顾好自身。你可能做到?"
穆祈的眼眸倏地弯了起来,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那笑容明媚得像是三月的春光。
"我能。"
柯渡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上轻弹一记:"先别高兴太早,待会儿去见桵国使者,你随我一道。"
"好。"穆祈乖巧地应了一声,待柯渡转身向外走去,却又忍不住凑到他身侧,小声道,"柯渡,你方才是不是在担心我?"
柯渡脚步一顿,斜睨他一眼:"少自作多情。"
穆祈却不恼,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分明是将"得意"二字写在了脸上。
柯渡看在眼里,心头那点沉甸甸的忧虑竟是散了大半,只觉得这小狐狸实在会哄人,明明还没上战场,便已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罢了,他想,随他去吧。
左右有自己在,定能护他周全。
正厅之中,一名身着毛裘的桵国使者正焦急地等候。见柯渡携着一名金发碧眸的少年入内,使者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穆祈脸上时,浑身猛地一震。
"你、你是……"
穆祈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清亮如林间泉水:"我名穆祈,桵国猎户之子。敢问使者如何称呼?"
那使者闻言眼眶竟有些泛红,连忙躬身行礼:"在下桵国南境斥候长哈丹,久仰小公子之名!当年小公子在桵都义诊,施医赠药,救活了多少困苦百姓,在下家中老母便曾受过小公子的恩惠。"
穆祈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柯渡在一旁听着,眸光微动,却不曾表露。他示意使者落座,开门见山道:"桵王之意,本王已知。?国狼子野心,年年犯境,两国皆苦之久矣。此番?国同时进犯漓桵两国,正给了两国联手的契机。"
哈丹神色一凛,连忙起身抱拳:"王爷所言极是!我王特遣在下来此,便是恳请漓国出兵,两国联手,共御?贼!"
"联手不难。"柯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声音不紧不慢,"但本王有一条件。"
"王爷请讲。"
"此番出征,本王将亲率漓军北上,与桵国猎骑会师于雁门关。两军合一,由本王统一调配。"
哈丹沉吟片刻,点头道:"在下回国后定当禀明我王。此番联军共击?贼,本就是两国共同之愿,统一调配亦是情理之中。"
"很好。"柯渡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向穆祈,"还有一事。本王妃穆祈,自幼习得桵国医术,精通母语。此番出征,穆祈将以王妃之身随军,负责军医调度,与桵国将士沟通联络。"
哈丹闻言又是一震,目光落在穆祈身上,满是敬佩之色。
"小公子……不,王妃竟愿亲赴战场?"
穆祈弯了弯唇角,那双碧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国犯我两国,我虽是漓国王妃,却也是桵国子民。此战,我义不容辞。"
哈丹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在下代桵国将士,谢过王妃!"
三日后,柯渡点齐三万精兵,携穆祈一同北上。
大军开拔那日,穆祈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在日光下流泻如瀑。他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骑装,腰间系着一条绣着云纹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银铃,那是桵国的传统饰物。
柯渡骑在他身侧,玄色的战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瞥了穆祈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便知他心中并不惧怕。
"怕不怕?"他压低声音问。
穆祈侧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有王爷在,我怕什么?"
柯渡哼了一声,催马向前。穆祈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当然不怕。
有柯渡在,他什么都不怕。
大军北上不过十日,便与桵国的猎骑精兵会师于雁门关外。
桵国此番派来的猎骑约有五千人,皆是族中精锐,骑□□绝,百步穿杨。为首的将领是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名唤巴图,是桵王帐下第一勇士。
会师那日,巴图带着几名亲随入帐拜见柯渡。
柯渡端坐上首,穆祈立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啜着。见巴图入内,穆祈抬眸望去,那双碧眸平静如水,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巴图却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你……你是穆祈小公子?"巴图虎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会在漓国?还、还做了……"
"做了漓国的摄政王妃。"穆祈放下茶盏,声音清淡,"往事种种,不提也罢。此番两国联手抗敌,还望巴图将军与我携手共进。"
巴图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的烛火都晃了几晃。
"好!好一个摄政王妃!"他抱拳行了个大礼,"当年小公子在桵都为百姓义诊,巴图便敬你是条好汉。如今小公子虽远嫁漓国,却仍不忘母国,愿随军出战,这份情义,巴图铭记于心!"
穆祈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柯渡在一旁看着,眸光微沉。他注意到穆祈在说"往事种种不提也罢"时,那双碧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王妃,曾在桵国长大,那里是他的故土,他的阿嬷,他所有的童年与回忆。
而如今,他站在漓国的土地上,以摄政王妃的身份,与故国的将士并肩作战。
这其中有多少心酸与无奈,柯渡不得而知。但他想,待战事结束后,他定要好好待他。
会师之后,两军合为一处,柯渡亲自坐镇中军,调兵遣将,排兵布阵。
穆祈则着手整顿军医队伍,从漓军和桵军中各挑出数十名精通医术之人,编为一队,专门负责照料伤员。
桵国将士受了伤,习惯用本族的草药和方法治疗,与漓军略有不同。穆祈便将两种疗法结合起来,取长补短,另配出一套新的疗伤方子。
这一日,穆祈正在临时搭建的医帐中为伤员换药,忽听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望去,只见几名桵国士兵抬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同伴冲进帐内,那士兵腹部中了一箭,血流如注,面色惨白,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快!快救救他!"抬人的士兵满脸焦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叫哈萨尔,是我们的好兄弟!"
穆祈神色一凛,连忙上前查看伤势。那箭矢射入腹中,所幸未曾伤及脏腑,但失血过多,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撑不过今夜。
"将他放下,我来处理。"穆祈声音沉稳,手上的动作却极快,转眼便取来银针和草药,开始为伤员止血疗伤。
几名桵国士兵围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穆祈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竟是比族中最老练的巫医还要娴熟几分。
穆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哼唱着什么。那曲调悠扬婉转,带着几分苍凉与悲壮,正是桵国代代相传的战歌。
"这是……"一名年轻的桵国士兵瞪大了眼睛,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我阿爹常唱的曲子……"
"不错。"穆祈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这是桵国的战歌《猎魂》,唱的是猎人们不惧艰险、勇往直前的精神。"
他哼唱着,那清亮的嗓音在帐中回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林间的清风与阳光,抚慰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那受伤的士兵原本疼得面色铁青,此刻却渐渐平静下来,眼角竟滑落一滴泪来。
"小公子……不,王妃……"他虚弱地唤了一声,"我梦见阿妈了……她在唱歌哄我入睡……"
穆祈垂眸看了他一眼,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别怕,你会没事的。你的阿妈在家中等你,你要好好活着回去见她。"
那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流得更凶了。
帐中其他桵国士兵也都红了眼眶,有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他们背井离乡,征战异国,身上的伤口固然疼痛,心中的孤寂与恐惧却更甚。如今听到家乡的歌谣,见到故土的亲人,那份压抑已久的情绪便再也忍不住了。
穆祈一曲唱完,那受伤士兵的伤口也已处理妥当。他直起身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仍是微微笑着。
"伤口已经止血,接下来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那士兵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穆祈按住了肩膀:"躺着别动,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王妃……"士兵哽咽道,"我从未见过您这般好的人……您虽远嫁漓国,却仍记得我们,仍用我们的语言唱歌给我们听……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住穆祈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穆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目光温和:"我也是桵国的子民,能为故土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帐中众人闻言,无不动容。
消息很快传遍了桵国军营。
那个从漓国走出来的少年,那个嫁作他人妇的猎户之子,竟以摄政王妃的身份,亲自为他们疗伤、唱歌、抚慰心灵。他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丝毫异国他乡的隔阂,只有一颗赤诚的、眷恋故土的心。
从那以后,桵国将士们再看向穆祈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意。
他不再是"摄政王的人"。
他是桵国的好儿子,是他们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同乡。
军医帐中每日都人满为患,穆祈忙得脚不沾地,常常一站便是大半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日傍晚,他刚为一名伤员换完药,正靠在帐边的柱子上歇息,忽觉一道阴影覆了过来。
他抬眸望去,便见柯渡负手立在帐口,玄色的战甲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面容冷峻,目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累不累?"柯渡问。
穆祈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来:"还好。"
柯渡走上前,伸手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你今日唱的那首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未听过。"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柯渡虽精通桵语,却并非在桵国长大,有些桵国的歌谣,他确实不曾听过。
"那是我小时候,阿嬷唱给我听的。"穆祈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她说,桵国的战歌,是猎人们的魂魄,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听到这首歌,便不会忘记自己的根。"
柯渡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你想家吗?"他问。
穆祈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点。"他小声道,"但我现在在王爷身边,便不觉得那么想家了。"
柯渡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低头在穆祈发顶落下一吻,声音沙哑:"待战事结束,我陪你回去看看。"
穆祈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碧眸中盛满了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柯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桵国的子民,你的阿嬷还在那里。战事平息之后,我自当陪你回乡省亲。"
穆祈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仍是笑着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柯渡,你真好。"
柯渡被他抱得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发顶。
"少来这套,"他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力道却收紧了几分,"战事尚未结束,别在这儿腻歪,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穆祈嘿嘿笑了两声,却是不肯撒手。
帐外传来几声轻咳,是柯渡的亲随在提醒他该去巡营了。柯渡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穆祈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松开手,转身离去。
穆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这辈子能遇见柯渡,真好。
两军会师后的第五日,决战终于来临。
?国大军在?王拓跋炎的率领下,于雁门关外列阵而待。那军阵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气势汹汹,势在必得。
柯渡身披玄色战甲,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立于阵前。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穆祈立于后方的高坡之上,遥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敌阵,神色平静。他的身旁支着一顶简易的帐篷,帐中已备好了各种疗伤器具,随时准备救治伤员。
"传令下去,"柯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漓军居左,桵军居右,两翼包抄,中军压阵。敌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急于速战。我军只需稳扎稳打,拖垮敌军士气,便可一击制胜。"
"遵令!"
号角声响彻云霄,漓桵联军如两柄利刃般向?军包抄过去。
?王拓跋炎见状冷哼一声,下令全军突击。一时间,两军交锋,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穆祈在高坡上远远望着,只见那玄色的战旗在万军之中穿梭往来,所到之处,敌军便如麦子般成片倒下。柯渡手持长枪,枪枪致命,从未落空。
他身后紧跟着数百名精锐骑兵,个个骁勇善战,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敌军腹心。
而另一侧,桵国的猎骑精兵亦是不遑多让。那些身着毛裘的桵国汉子,骑术精湛,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便有一个敌军应声落马。
两军配合默契,彼此呼应,将?军杀得节节败退。
?王拓跋炎面色铁青,连斩数名败退的偏将,却仍是止不住溃败的颓势。他万没想到,漓桵两国竟会联手,更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只会吟诗作对的摄政王,竟有这般神鬼莫测的军事才能。
"撤!全军撤退!"拓跋炎厉声下令。
然而为时已晚。
柯渡见敌军阵脚已乱,当即下令全军出击。漓桵联军如潮水般涌上,将?军团团包围。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待硝烟散尽,?军已是十不存一,残部仓皇北窜,再无还手之力。?王拓跋炎身中数箭,在亲随的拼死护卫下夺路而逃,却仍被柯渡一枪挑落马下,若非亲随拼死相救,只怕当场便要交代在这里。
大捷。
漓桵联军大破?国主力,一战定乾坤。
消息传回两国都城,举国欢腾。
漓国都城中,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庆胜利。桵国南境亦是一片欢腾,猎人们载歌载舞,庆祝这场期盼已久的胜利。
而远在雁门关的军营中,穆祈正忙着救治最后一批伤员。
战事虽已结束,善后工作却才刚刚开始。穆祈在医帐中忙了一整夜,直到东方泛白,方才将所有伤员安置妥当。
他累得几乎站不住,却仍是强撑着为最后一名重伤员喂了药,这才靠在帐篷的柱子上,缓缓滑坐下去。
"累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穆祈抬眸望去,便见柯渡不知何时已立在帐口,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喝点东西。"柯渡走过来,将粥递到他面前。
穆祈接过碗,捧在手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僵冷了一整夜的手指渐渐回暖。他低头喝了一口,是加了肉松和红枣的甜粥,甜而不腻,暖到心底。
"哪里弄来的?"他惊讶地问。
"伙房做的。"柯渡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吃完了便去歇着,剩下的事自有旁人去做。"
穆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胸膛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忽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柯渡,"他仰头望着他,声音轻轻的,"我今日听到桵国的将士们在唱战歌,他们唱得真好听。"
柯渡低头看他,眸光温柔:"嗯。"
"他们还说,等战事结束,要请我喝酒呢。"穆祈弯了弯嘴角,"我答应他们了。"
"随你。"柯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只是你酒量浅,到时候莫要醉得人事不省。"
"才不会!"穆祈哼了一声,嘴上逞强,眼皮却已是越来越沉。
柯渡看着他渐渐合上的眼睛,忽然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睡吧,"他轻声道,"我守着你。"
穆祈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战后半月,桵国新立的猎首亲赴漓国致谢。
这位猎首名叫努尔丹,是桵王帐下最年轻的勇士,也是穆祈幼时的玩伴。他生得高大威猛,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几分王者气概。
努尔丹此番前来,除却致谢之外,更有一桩要紧的事。
"漓王陛下,"努尔丹在金殿之上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此番漓桵两国联手,大破?贼,一战而定乾坤。此乃两国之幸,万民之福。我王特遣臣前来,恳请与漓国永结同盟,签订盟约,以保两国世代友好。"
漓王端坐上首,面露喜色,当即应允。
于是,两国在都城外的金林中,举行了盛大的缔约仪式。
那金林是漓国最古老的一片林子,林中有一株千年古树,树干粗壮,需十人合抱方可环绕。两国便在这棵古树下杀白马,祭天地,歃血为盟,誓言两国永为兄弟之邦,永不相互侵犯。
穆祈站在柯渡身侧,看着那庄严的仪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金林之约。
从此以后,漓桵两国便是一体,再无彼此之分。
而他,这个从桵国走出来的少年,终于亲眼见证了母国与夫国的友好与和平。
"在想什么?"柯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穆祈回过神来,侧头冲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高兴。"
"嗯。"柯渡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我也很高兴。"
努尔丹在一旁看着二人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很快便被他掩了下去。他上前一步,对穆祈深深一揖。
"王妃此番随军,亲历战阵,以医术救治伤员,以歌声抚慰军心,实乃我桵国之骄傲。"努尔丹声音诚恳,"臣此番回去,定当禀明我王,将王妃的功绩载入史册,令后人铭记。"
穆祈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功劳是大家的,没有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便没有今日的胜利。我不过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努尔丹闻言,眼中敬意更深。
"王妃高义,"他由衷赞道,"难怪柯渡王爷对您如此珍视。"
穆祈的耳尖悄悄红了,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柯渡却是在一旁轻哼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努尔丹将军谬赞了。他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哪里当得起这般夸奖。"
穆祈闻言瞪了他一眼,柯渡却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分明是压不住的笑意。
努尔丹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王爷与王妃琴瑟和鸣,实乃两国之幸!"他抱拳道,"臣此番回去,定当将所见所闻禀报我王。往后漓桵两国,便如这金林古树,根连根,枝连枝,永不分离!"
金林之约签订之后,努尔丹便启程回国复命。
临行前,他特意来向穆祈道别。
"小公子,"努尔丹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林子里一起抓兔子的时光?"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自然记得。你那次掉进河里,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
努尔丹赧然一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
"小公子,你如今虽身在漓国,却仍是桵国的子民。你的阿嬷还在桵都等你,她日日念叨着你,盼你回去看看。"努尔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涩,"我王亦有言,若小公子愿回桵国探亲,我王必扫榻相迎,奉为上宾。"
穆祈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茂密的森林。
那里是他的故土,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的阿嬷,他童年时的玩伴,他熟悉的山川河流,都在那个方向。
"我会回去的。"他轻声道,"待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回去。"
努尔丹重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桵国的使团扬长而去。
穆祈目送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转身向营帐走去。
柯渡正立在帐中等他,见他进来,抬眸问道:"都走了?"
"嗯。"穆祈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柯渡,你说好的,战事结束便带我回去。"
"我记得。"柯渡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待两国事务交接完毕,我便奏请陛下,准你回桵省亲。"
穆祈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想让阿嬷见见你。"
柯渡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笑一声:"见我做什么?怕她不满意我这个女婿?"
"才不会!"穆祈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阿嬷一定会喜欢你的。"
"哦?"柯渡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因为阿嬷最喜欢我。"穆祈理所当然道,"而我喜欢你,所以阿嬷一定会喜欢你。"
柯渡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鼻尖轻轻一刮:"就会胡搅蛮缠。"
穆祈嘿嘿笑了两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柯渡,"他忽然抬起头来,碧眸中映着他的倒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打这场仗,"穆祈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让我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桵国将士的尊重。也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去见阿嬷。"
柯渡垂眸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水来。
"傻话。"他低声道,"你是我的王妃,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何须言谢?"
穆祈的眼眶有些发热,却是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那我便不谢了,"他弯着眼睛,"我爱你。"
柯渡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帐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营帐之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场战事,漓桵两国大破?国,签订金林之约,永结同盟。
而他,那个从桵国走出来的少年,终于以自己的方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从此山高水长,再无人敢轻视。
金林之约,两国永好。
而那个从桵国走出来的少年,终于以自己的方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从此山高水长,再无人敢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