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缘祈》清潺淡水

21、嫁 大婚前一日

　　大婚前一日。

　　摄政王府上下忙成了一片。

　　红灯笼从府门一路挂到了内院，红绸缎缠绕在廊柱之上，随风轻轻摇曳。府中下人们来来往往，端着托盘的、捧着锦盒的、抬着家具的，人影络绎不绝。

　　穆祈所居的院子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开着，满院都是馥郁的金香。如今又添了红烛、喜帐、鸳鸯枕，处处透着喜庆。床头摆着一对龙凤呈祥的烛台，上头的龙凤雕刻得栩栩如生，龙睛凤目皆是镶了南红的。

　　柯渡亲自盯着人布置的。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面上一片淡漠。身边的长史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王妃那边的嫁衣已经送过去了，您要不要过目？"

　　柯渡淡淡"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是服侍穆祈的侍女在帮他试最后的嫁衣。

　　柯渡的眸子暗了暗。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穆祈的时候。

　　那时候他从桵国被送到漓国做质子，瘦得跟只小猫似的，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很亮，在猎场里跑得飞快。他当时只觉得这少年有趣，没想到后来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更没想到，他会亲自向国主请旨赐婚。

　　柯渡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去看看嫁衣。"他开口，声音低沉。

　　长史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引路。

　　房门推开的时候，穆祈正背对着门口。

　　他穿了一身赤金嫁衣，金色的布料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衣裳是柯渡特意命人用最好的云锦所制，上头绣着凤凰于飞的图案，金线勾边，流光溢彩。

　　穆祈的金发被侍女挽了起来，用一支珠翠步摇固定着。那珠冠是漓国宫廷所制的样式，珠翠环绕，金凤朝阳，将他那一头金发束得整整齐齐。

　　侍女们正在帮他整理裙摆。

　　"王妃，您转过来让奴婢们看看？"

　　穆祈轻轻"嗯"了一声，提起裙摆，缓缓转过身来。

　　碧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波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他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如今上了妆，更显得唇红齿白，明艳动人。

　　侍女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妃，您、您也太好看了吧！"

　　穆祈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好看吗？"

　　"自然是真的！"一个侍女激动得差点叫出来，"奴婢在王府当差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王爷见了，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

　　穆祈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他想起了阿嬷。

　　要是阿嬷能看到他穿嫁衣的样子，该有多好。

　　"阿嬷……"他轻轻念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侍女们连忙行礼："王爷。"

　　柯渡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穆祈身上，然后，愣在了原地。

　　整整三息。

　　这位漓国摄政王，杀伐果断、冷面无情的战神，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穆祈。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是要将眼前人刻进骨头里。

　　穆祈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怎、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柯渡没说话。

　　他慢慢走近，在穆祈面前站定。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穆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

　　"……好看。"

　　柯渡开口，声音有些哑。

　　就这两个字。

　　穆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爷这是夸我？"

　　"不然呢？"柯渡垂下眼，看着他，"本王这辈子就没夸过人。"

　　"那我说，王爷眼光真好。"穆祈笑得眉眼弯弯，"毕竟王爷眼光这么高，却选了我。"

　　柯渡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扶了扶他鬓边的步摇。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周围的侍女们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紧张吗？"柯渡低头问他。

　　穆祈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怕什么？"柯渡的声音很淡，"明日本王亲自去接你，没有人敢为难你。"

　　穆祈抬眼看他，碧绿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轻的，"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不敢相信，我真的要嫁给王爷了。"穆祈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不敢不敢相信，从今以后，我就是王爷的王妃了。"

　　柯渡看着他，目光深了深。

　　他忽然伸手，将穆祈拉进怀里。

　　穆祈"呀"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怎么又抱我？"

　　"不抱你抱谁？"柯渡的声音闷闷的，"本王的女人，当然要本王自己抱着。"

　　"王爷的女人？"穆祈嘻嘻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夫君？"

　　柯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叫。"

　　"夫君～"

　　穆祈拖长了尾音，甜腻得像是蘸了蜜。

　　柯渡的耳根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堵住了穆祈的嘴。

　　这一吻很轻，很柔，带着珍重的意味。

　　良久，两人才分开。

　　穆祈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王爷……"他小声说，"你今晚要回去吗？"

　　"不回。"柯渡的声音有些哑，"明早本王来接你。"

　　"那你今晚住哪儿？"

　　"隔壁院子。"柯渡淡淡道，"漓国婚俗，新婚前夜，新人不可同房。"

　　"这样啊……"穆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柯渡看着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才不是！"穆祈鼓着脸，"我只是……想多看看王爷。"

　　柯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穆祈。

　　"……明天就能天天看了。"

　　"那不一样。"穆祈摇了摇头，"明天的王爷是摄政王，今天的王爷只是柯渡。"

　　柯渡愣住了。

　　他没想到穆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张嘴。"他低声道，语气里却带着笑意，"明日就是王妃了，还这么会哄人。"

　　"我说的是真心话。"穆祈认真地看着他，"柯渡，我想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摄政王，是因为你是柯渡。"

　　柯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穆祈额头上落下一吻。

　　"本王知道了。"

　　大婚当日。

　　天还没亮，摄政王府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今日是漓国摄政王大婚，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绸，沿街的百姓们早早地就占好了位置，等着看摄政王的迎亲队伍。

　　穆祈所居的院子更是灯火通明。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洗漱用具、梳妆用品、首饰盒，将一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王妃，该起身了。"

　　穆祈其实早就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他被侍女们扶起来，洗漱更衣，上了妆。

　　那套赤金嫁衣被小心翼翼地套在他身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侍女们帮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裙摆，又将那顶珠冠稳稳地戴在他头上。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的脸。

　　金发碧眼，唇红齿白。

　　"王妃，您真好看。"侍女由衷地赞叹。

　　穆祈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桵国的林海里，阿嬷带着他打猎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林子里度过，会像阿爹一样，成为一个好猎人。

　　没想到，他会来到漓国，成为质子。

　　没想到，他会遇见柯渡。

　　没想到，他今天要嫁给柯渡了。

　　"阿嬷……"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没事。"穆祈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我没事。"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朝阳即将升起。

　　"该来了吧。"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鼓乐声。

　　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柯渡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身上穿着玄色的婚服，胸前配着一朵大红花。

　　他平日里总是穿玄色，但今日的玄色却与往日不同。上头绣着暗纹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显得既威严又贵气。

　　他身后是长长的迎亲队伍。

　　红绸铺路，鼓乐齐鸣。

　　队伍的最前头是八抬大轿，轿身漆成朱红色，顶上缀着金色的流苏。轿帘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轿子是柯渡特意命人打造的，规格极高，比照着国主大婚的仪制。

　　沿途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摄政王大婚，这排场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般阵仗。"

　　"听说王妃是桵国来的质子？"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乱说？"

　　"怕什么，国主都亲自下旨赐婚了，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说的也是。摄政王看中的人，谁敢反对？"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了穆祈所居的院子门前。

　　院子里早就准备好了。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内室，两旁站着府中下人，手里捧着花瓣篮，等着撒花。

　　柯渡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是在赶路。

　　但走到内室门口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门是关着的。

　　按照漓国的婚俗，新郎要经过一番"考验"，才能接到新娘。

　　柯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身边的長史，声音淡淡："让开。"

　　"王爷，这……"長史有些为难，"按规矩，您得对诗或者唱曲儿，才能进去……"

　　"本王不会。"

　　"那您……"

　　"让开。"柯渡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几分。

　　長史不敢再说，连忙让开了路。

　　柯渡上前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

　　众人目瞪口呆。

　　门内，穆祈正端坐在床沿上，盖着红盖头，一动也不敢动。

　　听到那声响，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谁、谁？"

　　回答他的是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

　　"本王。"

　　穆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心上。

　　然后，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那双手轻轻掀起了他的红盖头。

　　穆祈眨了眨眼，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他看到了柯渡的脸。

　　今日的柯渡也上了妆，眉目更加英挺，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却深得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柯渡。"他轻声唤道。

　　柯渡看着他，目光一眨不眨。

　　"走。"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穆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等、等等，我还没……"

　　"不用那么多规矩。"柯渡打断他，"本王来接你，直接走。"

　　穆祈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柯渡，你这样不合规矩。"

　　"本王就是规矩。"柯渡的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他牵着穆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外。

　　穆祈的金发在珠冠下闪闪发亮，碧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他的嫁衣拖在地上，红绸和金线交织在一起，美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柯渡牵着他，从内室一直走到院门口。

　　一路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摄政王牵着王妃，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红与金，玄与白，明明是截然不同的颜色，却和谐得像是一幅画。

　　"好看。"有人喃喃道。

　　"真好看。"

　　迎亲的队伍重新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地往王府而去。

　　穆祈坐进了那顶八抬大轿里。

　　轿子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垫子，坐上去软绵绵的。轿帘上绣着精致的图案，透过缝隙，他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百姓们都在看热闘。

　　"那就是摄政王妃吗？"

　　"看不见脸啊，不过看那身段，肯定是个美人。"

　　"听说是个男子，桵国来的质子。"

　　"男子怎么了？漓国风气开放，男子为妃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得也是。摄政王看中的人，肯定不会差。"

　　穆祈听着外面的议论，嘴角微微翘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像是随时都要振翅高飞。

　　"我真的要嫁给柯渡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很快就到了王府门口。

　　鞭炮声响起，鼓乐声大作。

　　穆祈被侍女们扶下轿子，红绸盖头重新盖在头上。

　　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感受到周围热热闹闹的氛围。

　　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王妃，该跨火盆了。"

　　穆祈点点头，迈步跨了过去。

　　火盆里的火烧得很旺，热浪扑面而来，却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

　　又有人在他耳边说："王妃，该过马鞍了。"

　　穆祈低头一看，地上放着一副马鞍。他迈步跨了过去，耳边传来一阵笑声。

　　"王妃好福气！"

　　"王爷一定会对王妃好的！"

　　穆祈的脸有些发烫，却忍不住笑了。

　　他被搀扶着，一路往前走。

　　终于，他停在了一个地方。

　　有人在他耳边说："王妃，到了。"

　　红绸盖头被轻轻掀起。

　　穆祈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设有天地牌位，两旁摆着红烛，烛火摇曳。

　　而高台之上，站着一个人。

　　柯渡。

　　他换下了迎亲时的装束，穿了一身玄色婚服，胸前配着红花，正负手站在那里，看着穆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穆祈的呼吸顿了一下。

　　柯渡站在高台上，玄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冷矜贵。他的眉眼还是那般淡漠，可看向穆祈的眼神却深得像是藏着一片海。

　　"上来。"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穆祈耳中。

　　穆祈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红毯铺就的台阶，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

　　终于，他站在了柯渡面前。

　　两人并肩而立。

　　礼官高声唱道："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一拜天地！"

　　穆祈和柯渡同时转身，面向天地牌位，弯腰行礼。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着，那是为了纪念柯渡早逝的父母。穆祈知道，那是柯渡心中的痛。他微微侧头，看了柯渡一眼。

　　柯渡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深了几分。

　　两人同时弯腰，行了大礼。

　　"夫妻对拜！"

　　穆祈转过身，面对着柯渡。

　　柯渡也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穆祈的碧色眼眸里满是笑意，柯渡的眼神深得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对拜。"礼官又喊了一声。

　　穆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弯腰行礼。

　　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到了一起，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礼成！"

　　礼官高声唱喏，声音响彻整个王府。

　　"摄政王大婚，百年好合！"

　　台下，百官齐声高呼。

　　"百年好合！"

　　"恭贺摄政王！"

　　"摄政王与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穆祈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暖洋洋的。

　　他偷偷侧头，看了柯渡一眼。

　　柯渡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漠，可他分明看到，这位摄政王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很浅，却是真的在笑。

　　穆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婚礼仪式结束后，便是宴席。

　　今日的摄政王府热闹非凡，百官齐聚，觥筹交错。

　　穆祈被送入了洞房。

　　洞房布置得极为喜庆，红烛高照，喜帐低垂。床上铺着龙凤呈祥的锦被，床头摆着一对鸳鸯枕头，角落里还放着一株连理树，树上挂满了红绸和铜钱。

　　穆祈被侍女们扶到床边坐下，然后她们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穆祈独自坐在床边，有些坐立不安。

　　他看着头顶的红烛，看着墙上的喜字，看着这满屋子的红色，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真的成亲了。"他喃喃道，"我真的嫁给了柯渡。"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玛瑙戒指。

　　那戒指是柯渡送他的定情信物，戒指上的红玛瑙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柯渡……"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翘起。

　　门忽然被推开了。

　　穆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连忙坐直了身子。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柯渡。

　　他喝了些酒，脸上带着薄红，却不见半分醉态。他负手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的穆祈，眼神深得像是藏着一片海。

　　"喝了多少？"穆祈忍不住问。

　　"不多。"柯渡的声音有些低哑，"被灌了几杯。"

　　"让我看看。"穆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脸都红了。"

　　柯渡低头看着他，目光一眨不眨。

　　"怎么了？"穆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柯渡的声音更哑了，"本王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柯渡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本王的新娘子，真的很好看。"

　　穆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柯渡！"

　　"怎么？"柯渡的嘴角微微勾起，"本王说错了吗？"

　　"你、你……"穆祈的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平时是哪样？"柯渡往前一步，将他抵在门框上，"平时本王就不会夸人了？"

　　"你平时只会骂我！"

　　"骂你？"柯渡低头，离他更近了，"本王什么时候骂过你？"

　　"你叫我小狐狸！"

　　"那是在夸你。"柯渡的声音带着笑意，"聪明的小狐狸，难道不是在夸你？"

　　"你……"穆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娇嗔。

　　"柯渡，你欺负我。"

　　"嗯。"柯渡低低地应了一声，"欺负你。"

　　他抬手，解开了穆祈的腰带。

　　赤金嫁衣缓缓滑落，露出了里头白皙的肌肤。

　　穆祈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柯、柯渡……"

　　"嗯？"

　　"你、你轻点……"

　　柯渡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夜，红烛摇曳，喜帐低垂。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穆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身子，却感觉浑身酸软得厉害。

　　"唔……"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穆祈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柯渡怀里。

　　柯渡一只手枕在他脑后，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正垂眼看着自己。

　　"你、你醒了？"穆祈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柯渡应了一声，"醒了一会儿了。"

　　"那你怎么不动？"

　　"不想动。"柯渡的声音懒洋洋的，"抱着你比较舒服。"

　　穆祈的脸又红了。

　　他想起了昨夜的事，耳根烧得厉害。

　　"柯渡，你……你昨晚太过分了。"

　　"过分？"柯渡挑了挑眉，"本王怎么过分了？"

　　"你……"穆祈说不下去了，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许笑我！"

　　"本王没笑。"

　　"你明明在笑！"

　　"……嗯。"柯渡低低地笑了一声，"本王确实在笑。"

　　穆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可他刚抬起头，就被柯渡捉住了下巴。

　　"看什么？"穆祈的声音有些心虚。

　　"看你。"柯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得像是要将他吸进去，"本王的王妃，真好看。"

　　穆祈的脸又红了。

　　"柯渡，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昨天不是说了吗？"柯渡的声音带着笑意，"本王的新娘子，真的很好看。"

　　"……"穆祈无语了。

　　他忽然发现，柯渡说起情话来，真的要命。

　　"柯渡。"他忽然唤了一声。

　　"嗯？"

　　"我以前觉得，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穆祈的声音轻轻的，"现在我觉得，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幸福的事。"

　　柯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少年。

　　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碧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星星。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格外诱人。

　　"……本王也是。"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穆祈愣了一下。

　　"你也是什么？"

　　"本王也觉得，娶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柯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也是最幸福的事。"

　　穆祈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柯渡……"

　　"怎么又要哭？"柯渡皱了皱眉，"本王没欺负你。"

　　"才没有哭！"穆祈连忙别过脸去，"我才不会哭！"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穆祈想了想，扯出一个借口，"我在笑。"

　　"笑？"

　　"对啊，我在笑。"穆祈转过头来，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看，我在笑。"

　　柯渡看着他那傻乎乎的笑容，忍不住摇了摇头。

　　"傻子。"

　　"你才傻！"

　　"嗯，本王傻。"柯渡的声音带着笑意，"傻才会娶了你。"

　　"柯渡！"穆祈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你故意的！"

　　"本王故意的。"柯渡也不否认，只是伸手，将他重新拉进怀里，"故意的又怎样？"

　　"……"穆祈无语了。

　　他把脸埋进柯渡胸口，闷闷地说："柯渡，你今天话好多。"

　　"不喜欢？"

　　"喜欢。"穆祈的声音闷闷的，"很喜欢。"

　　柯渡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

　　院中的桂花还在开着，香气随风飘进来，沁人心脾。

　　穆祈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的温度。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桵国林海里的日子，想起阿嬷温暖的笑容。

　　想起被送到漓国做质子的惶恐，想起第一次见到柯渡时的心跳加速。

　　想起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想起柯渡一次又一次护着他的瞬间。

　　想起昨日大婚时，柯渡看着他愣了三息，然后说出的那句"好看"。

　　想起今日清晨，柯渡抱着他说"娶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柯渡。"

　　"嗯？"

　　"谢谢你。"穆祈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柯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柯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本王也是。"

　　顿了顿，柯渡又加了一句："谢谢你愿意嫁给本王。"

　　穆祈的眼眶湿润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不让柯渡看到自己的表情。

　　"柯渡，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

　　"嗯。"

　　"所以你也不许后悔。"穆祈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你要是敢后悔，我就……我就……"

　　"就怎样？"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柯渡沉默了一下，"你试试。"

　　"柯渡！"

　　"好了，不逗你了。"柯渡的声音带着笑意，"本王不会后悔的。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穆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柯渡胸口，闷闷地说："柯渡，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口。

　　柯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穆祈额头上落下一吻。

　　"本王也爱你。"

　　从此以后，摄政王府多了一位王妃。

　　那位王妃生得极美，金发碧眼，明艳动人。

　　他精通医术，时常在府中研制各种药物，救死扶伤。

　　他歌声动听，每到傍晚，府中便能听到他婉转的歌声。

　　他性子活泼，总是在府中上蹿下跳，惹得下人们又好气又好笑。

　　而那位冷面摄政王，却总是宠着他惯着他，任他在府中胡闹。

　　偶尔有人看到，摄政王牵着王妃的手，在府中漫步。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交叠在一起，红与金，玄与白，明明是截然不同的颜色，却和谐得像是一幅画。

　　有人说，摄政王大婚后，整个人都变了很多。

　　他的脸上有了笑容，说话也不像从前那般冷冰冰了。

　　甚至有人看到，他亲自给王妃戴上了一支珠钗，嘴角还带着笑。

　　"柯渡，这支珠钗好看吗？"

　　"好看。"

　　"你昨天也这么说。"

　　"因为你每天都好看。"

　　"……柯渡，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书？"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本王说的是实话。"

　　"骗人！"

　　"本王从不骗人。"

　　"那你昨天也是实话？"

　　"昨天也是。"

　　"那明天呢？"

　　"明天也是。"

　　"后天呢？大后天呢？"

　　"每天都是。"柯渡看着穆祈，目光深得像是藏着一片海，"本王每天都觉得你好看。"

　　穆祈的脸红了。

　　"柯渡，你……"

　　"本王怎么了？"

　　"你……"穆祈说不下去了，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本王哪里不正经了？"

　　"你……"穆祈抬起头，看着他，"你就是不正经！"

　　"嗯。"柯渡也不否认，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王的不正经，都是给你的。"

　　多年以后。

　　有人问起摄政王和王妃的故事。

　　知情的人会说：那是一个从桵国走出来的少年，嫁给了漓国最尊贵的摄政王。

　　他们的故事很长，长得可以写成一本书。

　　他们从相遇相知，到相爱相守，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

　　他们曾在朝堂上并肩而立，曾在战场上生死与共。

　　他们的故事，是漓国流传最广的佳话。

　　而那位摄政王，曾在无数个夜晚，看着身边的人，轻声说一句："本王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而那位王妃，则会笑着回应："我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了你。"

　　从此山高水长，朝堂庙宇，刀光剑影，皆有人并肩而行。

　　此生此世，再无遗憾。

　　摄政王大婚，满朝震动。

　　而那个从桵国林海走出来的少年，终于穿上了最好的嫁衣，嫁给了最值得的人。

　　从此山高水长，朝堂庙宇，刀光剑影，皆有人并肩而行。

　　此生此世，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