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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赴 夜色如墨, ...

  •   夜色如墨,灯火在摄政王府议事厅外摇曳。柯渡坐在案后,手边一盏清茶已凉,杯沿余痕渐干。桌案之上密函堆积,王城内外的报捷、军备清单、库粮账目、朝堂风向与桵国使节动向,一桩桩皆系于王权,然此刻一件信笺却将它们尽数压下。

      纸笺薄如蝉翼,黑字锋利,只一句话:皇叔若愿交出虎符,穆祈无恙。否则,明日此时,皇叔收到的便是一具桵国美人的尸身。

      柯渡垂目,指腹轻抚笺角。内侍垂首立在门侧,呼吸轻得近乎屏住。厅内烛焰微晃,映得他眸光幽深,似有墨底暗涌。他面无波澜,只抬手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茶盏落案之声清脆,却让内侍心头一跳,那盏指节已然发白。

      "王爷,宣霁私邸在城外西北坡,三面环水,戒备森严……"内侍话未出口,柯渡已抬手止住。

      "报来的时辰是多少?"

      "约三刻前。信使未露面,仅由巷口老妇转交,再骑快马送来。"

      柯渡将信折了折,搁在一旁,忽然笑了,笑意凉薄如墨底浮冰。"三皇子想用虎符换人,倒也有胆色。只是,他不知道虎符在谁手里么?"

      "虎符由王爷执掌,皇上幼年,权柄暂摄。"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不过是想逼本王交出虎符,放他一条活路。"柯渡语调平缓,话里却藏着一口刀。"把近侍长叫进来。"

      片刻,一个披甲之人跨入厅内,铿锵有声,正是柯渡麾下近侍长。他单膝下跪,头颈微垂。"王爷。"

      "集结亲卫。一个时辰之内,本王要看到宣霁私邸的全部布防图,连阴沟里一只鼠都不要漏下。"

      "王爷是否要发檄文、调兵……"

      "本王说的,你听不见?"柯渡声音不高,却寒意侵骨。近侍长额头渗出冷汗,起身道:"属下领命。"

      柯渡起身,推开内厢屏风,一边系上暗金纽扣,一边道:"宣霁私邸在城外西北坡,三面环水,唯南面山径可进。今晚夜色正好,利于突袭。"

      他径直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黑色战甲。甲胄沉若玄铁,光泽暗沉,肩臂处有暗纹交错。侍者连忙上前,为他披挂铠甲,束紧束腰。他又拾起腰间短刀,刀鞘乌黑,柄上镌有蟒纹。他将短刀别入腰际,垂手一试,出鞘之音清冽。

      "备马。"他道。

      属下应声而去。

      柯渡走到内室门边,门缝外透出一缕淡香,是薄荷与柠檬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日穆祈将新晾的柠檬草小捆置于案头,橙黄而微皱,风一吹便飘散出清苦香气。他抬手推开门,房间内陈设依旧,案几上几页药方散乱,笔搁在砚边,砚中墨迹未干。他伸手触碰药笺一角,指尖微凉,那张纸上还留着一星半点的药粉气息,是前些日穆祈给他的清肺散。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从药笺移到书架上,那里有他平日里随意翻阅的兵书,穆祈曾笑着将几册医书混入其中,说"医为兵之基,殿下也可读读"。那本医书的书脊上还有穆祈用朱笔写的小字"阿祈本",是阿嬷教他认药时的旧字迹。

      他闭了闭眼,暗自咬牙,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温情,只剩一股戾气。转身而出,外厅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门阶下,亲卫队列整齐,夜风卷动旌旗,金绣蟠龙若隐若现。侍从牵来黑色骏马,马首高昂,眼中闪着寒光。柯渡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蹄顿住,如铁铸如石。

      "出发。"

      话音落,马蹄声骤起。夜色之中,数十骑如一道黑浪,瞬间吞没长街,向城外疾驰。

      城门此时已闭,守城将士见摄政王亲临,连忙开闸,旗枪交错间,马蹄踏过青石板,声如沉雷,震得长街灯火摇曳。出城之后,西北坡之路蜿蜒,月色渐薄,夜风如刀,划过面颊。

      前路有半里林道,树影婆娑,间有坡地起伏。柯渡一马当先,风巾飘拂,披风在身后翻飞。亲卫紧随其后,步伐整齐,马蹄声汇成如水如潮的节奏。他眼前浮现穆祈的笑靥:那双绿眸在烛光中如春水,笑起来像山间小鹿;他为他研墨时,指节微颤,却依旧将他交代的药笺细细写好;他吹箫时,闭目不语,箫声清越,却藏着一丝幽怨。

      "穆祈。"他在心里念了一句。

      半时辰后,山脚处已隐隐可见私邸灯火。那是一座依坡而建的别苑,围墙高耸,角楼错落,坡面上似有暗哨潜伏。风里隐隐传来琴声,是宣霁素爱之曲,于此时听来却格外刺耳。

      柯渡抬起右手,示意亲卫停住。

      "禀王爷。"近侍长悄声上前,"前方四百步处,有埋伏弓弩手,约莫三十人。南面山道两侧,各有守卫,院墙之内还有巡逻。"

      "可知宣霁在何处?"

      "据探报,院中主楼为宣霁居所,侧院有一处独立房舍,专用于囚人。探子见有守卫严密看守,门口点着两只红灯,应该是囚禁之人所在。"

      柯渡微微颔首,夜色中他的面容冷硬如铁,只有瞳孔深处闪着火光。

      "强攻么?"

      "时间不等人。"柯渡压低声音,"弓弩手先放箭压制,亲卫分两队,一队从西侧石坡爬上,一队从正面佯攻,引开守卫。我亲自带人从东侧暗巷突入,直逼主楼和囚所。"

      "王爷亲犯险地,不妥。"

      "穆祈在里面。"柯渡淡淡道,"本王不去,等谁去?"

      近侍长沉默片刻,低头道:"属下誓死相随。"

      夜风卷动树叶,如泣如诉。柯渡手按腰间短刀,刀柄冰凉,却渐被掌心温热。他想起那日穆祈为他包扎小指伤口,指尖轻颤,却不敢多看他一眼,只喃喃一句"殿下不要生气",让他心头微动。那双绿眸总躲着他的视线,却又总在夜里为他点灯煮茶,将他从未说出口的偏爱都做了出来。

      "弓弩手准备。"他低喝。

      后方的弓弩手悄无声息地排开,箭尖皆裹黑布,无声无息,却足以在十步之内取人性命。

      柯渡一挥手,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簇如暗夜流火,自树影之间掠出,精准地钉向角楼哨兵与墙外守卫。只听几声闷响,守卫无声倒下,弓弦又拉满,箭雨再次倾泻。

      "上!"

      亲卫如潮,分成两队冲出。西侧石坡陡峭,亲卫手脚并用,悄无声息攀上,犹如暗夜狸猫;正面佯攻的马蹄声骤然炸响,喊杀声此起彼伏,引得院内守卫仓皇奔向正门。

      柯渡趁隙策马,一骑当先,循东侧暗巷疾驰。巷道狭窄,马蹄踏过石板,声如心跳,每一次都在他心头拍打。他看得见前方的灯火,仿佛能看见穆祈被囚的模样。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披风在背后扬起。

      "王爷,这边。"近侍长悄声示意。

      回廊尽头是一座小楼,门前两名守卫腰佩长刀,见到黑甲身影一愣,拔刀欲阻。柯渡冷喝:"滚开!"话音未落,已拔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一名守卫已倒下,另一名守卫弃刀欲逃,被赶上来的近侍长一刀刺中后背,闷哼倒地。

      门前空地霎时染血,柯渡目光如炬,看向紧闭的房门。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隐约可见室内的烛焰晃动。

      "穆祈。"他低声唤。

      房门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像是有人咬住了嘴唇,忍住了声音。

      囚室内,烛火摇曳。

      穆祈被绑在椅上,头发微乱,额角有汗,嘴唇干涸,双手被缚在身后,腰间也被绳索勒住。烛光映着他的侧脸,苍白如纸,碧眸中却透着倔强与不安。

      宣霁站在他面前,凝视着他那张清秀而倔强的面容。他的睫毛被冷汗沾湿,眼神却依然不屈,盯着窗外的月色,仿佛在等待什么。

      "想好了吗?"宣霁轻声道,伸手揽住他的肩,"只要你写一封信,让皇叔死心,我就放你走。或者,你跟着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穆祈咬紧牙关,不说话。

      宣霁叹了口气,手指滑到穆祈的后颈,捏住了他的腺体,那是桵国人最脆弱的位置。穆祈浑身一颤,脸色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从未被人触碰过那个地方,那是腺体,是桵国人最隐秘的弱点,一旦被捏住,便会浑身酸软,任人摆布。

      "别碰我……"他低声道,声音虚弱。

      "你看,你明明在发抖。"宣霁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何必呢?跟着摄政王有什么好?他只会把你关在府里,骂你,利用你。跟了我,我让你做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穆祈闭上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了阿嬷的笑,想起了柯渡夜里替他盖被的轻手,想起了他为他熬的那盏茶,茶味苦却回甘。他想起了柯渡为他包扎小指时的模样,那双手平日里握刀如铁,却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抹,便让他心头一暖。

      "我……"他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

      "说吧。"宣霁的手指在他腺体上轻轻摩挲,带起一阵阵战栗,"说你愿意留下。说你不会跟他走了。"

      穆祈咬紧牙关,眼泪终于滑落。他的心在喊一个名字,却不敢说出口。他想起了柯渡在书房里为他读兵书时的低沉嗓音,想起了柯渡在他练字时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的温度。那些隐晦的温柔,藏在冷言冷语下,却成了他如今唯一的依靠。

      "我……我……"

      宣霁俯下身,凑近他的脖颈,唇瓣擦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温热。穆祈浑身僵硬,几乎屏住了呼吸,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穆祈?"宣霁低声道,"从第一次在宫宴上看见你,我就觉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穆祈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府邸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如雷如潮,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宣霁脸色大变,猛地抬起头。

      "什么?!"

      门被猛然撞开,震得囚室里的烛火剧烈摇晃。

      柯渡站在门口,一身黑色战甲被月光映得寒光凛凛,手中短刀上还滴着血。他的目光越过宣霁,直直地落在穆祈身上。

      那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这几日的焦灼与担忧,穿越了他强压下去的恐惧与心疼。他看见穆祈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嘴唇、被绳索勒出血痕的手腕,还有那双碧眸中盈盈的泪水。

      他的心,狠狠揪紧了。

      "……王爷。"穆祈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与惊喜。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柯渡没有说话,只大步走上前。

      宣霁猛地起身,拔出腰间长刀,挡在穆祈身前。"皇叔!"他的声音尖锐,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你来晚了!穆祈已经是本皇子的人了!"

      柯渡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让开。"

      "你做梦!"宣霁握刀的手在发抖,声音却愈发癫狂,"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赢吗?虎符还在我手里!"

      柯渡的唇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任何笑意。他上前一步,手中的短刀反手握住,刀锋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你以为,我会把虎符放在府里?"

      "什么……"宣霁一愣。

      "虎符早已被我调换。"柯渡冷冷道,"你以为我为何迟迟不发兵?因为我在等这一刻。等你亲手把自己送进死局。"

      宣霁脸色惨白,握刀的手越来越松。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柯渡没有再理会他,只挥刀斩断穆祈身后的绳索。穆祈身子一软,倒进他怀里,浑身都在颤抖。柯渡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指尖轻抚他的后颈,那里还有宣霁触碰的痕迹,让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来了。"

      穆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泪水湿透了他的战甲。他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我以为……"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说什么傻话。"柯渡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的颤抖,心中一阵阵地疼,"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

      穆祈的泪水流得更凶了。这几日来的恐惧、绝望、委屈,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不敢喊出声,只能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柯渡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的动作生涩,却带着笨拙的温柔。

      "走。"他低声道,"我带你回家。"

      穆祈点了点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那双碧眸在烛光中闪烁,像是山间清泉,又像是雨后晴空,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与依赖。

      "王爷……"他轻声唤。

      "嗯?"

      "……谢谢你来救我。"

      柯渡看着他,心中泛起一阵涩意。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出奇地温柔。

      "傻话。"他低声道,"你是我的人,我不来救你,谁来救你?"

      穆祈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却像春水初融,让柯渡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走吧。"柯渡扶起他,揽着他的腰,向门外走去。

      宣霁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越来越松,刀锋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柯渡揽着穆祈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皇叔!"他忽然喊道。

      柯渡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赢吗?"宣霁的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能护他一辈子吗?他是个桵国人,是个异族,你们之间……"

      "够了。"柯渡冷冷打断他,"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继续向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宣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你赢了,皇叔……你赢了……"

      夜风拂过,院中火把渐渐熄灭。亲卫们押着俘虏,清理战场,将宣霁的人也尽数绑缚。

      柯渡扶着穆祈,一步一步向院外走去。月色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穆祈倚在他怀里,脚步虚浮,身上还带着绳索勒出的血痕。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倔强地不肯再落泪。

      "王爷。"他低声唤。

      "嗯?"

      "我……我没事。"他轻声道,"只是有些累。"

      柯渡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靠着我,别逞强。"

      穆祈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他的战甲冰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一座山,可以让他依靠。

      两人走出私邸大门,外面的亲卫已经备好了马。柯渡将穆祈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将他揽在怀里。

      "回府。"他低喝。

      马蹄声骤起,向城中疾驰。夜风拂过,吹散了战场的血腥与硝烟,也吹干了穆祈脸上的泪痕。

      穆祈靠在柯渡怀里,看着天边的月色。那轮月很圆,很亮,照得前路一片银白。他的眼眶又有些发酸,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王爷。"他轻声唤。

      "嗯?"

      "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收到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柯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策马。夜风拂过,吹动他的披风,也吹散了他刻意压下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本王当时想,若他敢伤你一根汗毛,我就要让整个宣家为你陪葬。"

      穆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王爷……你好凶。"

      "本王说的是实话。"柯渡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我哪有不省心。"穆祈嘟囔着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明明是王爷你非要救我……"

      "不省心的东西。"柯渡低声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下次再敢乱跑,本王就把你锁在府里,一步也不许出去。"

      "那我不跑了。"穆祈轻声道,"我只想陪着王爷。"

      柯渡的心微微一颤,揽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湿润的眼眶、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碧眸中倒映的月色,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好。"他低声道,"那就一直陪着本王。"

      穆祈笑了,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马蹄声渐远,月色如水,两个人一骑,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城中的灯火渐渐亮起,像是一条银河,蜿蜒在前方。摄政王府的方向,有一盏灯始终亮着,是穆祈平日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户。

      柯渡看着那盏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穆祈。"

      "嗯?"

      "等回府之后,本王让人给你熬碗粥。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好。"穆祈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王爷也一起吃吗?"

      "本王不饿。"

      "那王爷陪我吃嘛。"穆祈撒娇般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就一小碗,好不好?"

      柯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穆祈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月光洒落,将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像是一幅水墨画,温柔而静谧。

      回到摄政王府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穆祈被柯渡抱下马,送进了屋里。他迷迷糊糊地睡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梦。柯渡将他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正要起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

      "别走……"穆祈呢喃着,眼睛依旧闭着,"王爷……别走……"

      柯渡愣了一下,然后坐在榻边,握住了他的手。"我在,不走。"

      穆祈的眉头渐渐舒展,握着他的手也渐渐松开,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轻轻搭在他的手心里,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柯渡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他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苍白却安宁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一夜的奔波与厮杀,都有了意义。

      "傻狐狸。"他低声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在榻边坐了很久,直到穆祈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起身离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穆祈的睡颜,然后轻轻关上门。

      门外,近侍长正在等候。

      "王爷,宣霁如何处置?"

      柯渡的目光冷了下来。"关进水牢,等候发落。其余党羽,全部押入天牢,交给刑部审理。"

      "是。"

      "还有,今夜之事,不许传出去一个字。"柯渡冷冷道,"若让本王听到任何风声,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

      柯渡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在转角处微微停顿,回头看了一眼穆祈房间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着,窗帘低垂,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才真正离去。

      晨光渐盛,穆祈在梦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帐顶,闻到熟悉的柠檬草香气,心中忽然安定下来。他转头,看见床头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柯渡的字迹,锋锐如刀,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醒来就把粥喝了,别饿着。

      穆祈看着那张字条,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王爷……"他轻声唤,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粥是甜的,加了红枣和枸杞,是柯渡平日里嫌甜腻不肯吃的那种。他知道,这一定是柯渡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喝完粥,他将碗放在一边,将那张字条小心地叠好,放进了枕头下面。

      "王爷,谢谢你。"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谢谢你来找我。"

      窗外,晨光洒落,将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是的,幸福感。

      他终于知道,无论前方还有多少风雨,只要那个人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王爷……"他再次唤了一声,然后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温暖的阳光和柠檬草的香气。

      而另一边,柯渡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唇角微微上扬。

      近侍长来报:"王爷,穆公子已经醒了,喝了粥,又睡下了。"

      "知道了。"柯渡淡淡道。

      "王爷……"近侍长欲言又止,"您不进去看看吗?"

      柯渡沉默片刻,然后转身,向穆祈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看见穆祈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他的战甲还没来得及卸下,却已经走到了榻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穆祈的发顶。

      "小狐狸。"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穆祈在梦中轻轻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柯渡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守着他,再也不放手。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你醒了,本王再来看你。"他低声道。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离去。

      阳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而房间内,穆祈依旧在沉睡,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这一夜的风雨,终于过去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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