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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劫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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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漓京,春风拂柳,桃李争妍。
摄政王府后园的葡萄架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柯渡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青葡萄,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穆祈坐在他身侧,金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碧眸微垂,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正低头翻看一本医书,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神情专注而认真。
“张嘴。”
柯渡的声音蓦然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命令意味。
穆祈微微一怔,抬眸看去,却见柯渡已将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唇边。那葡萄圆润饱满,汁水欲滴,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柯渡……”穆祈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
“别废话,张嘴。”柯渡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看书看了一上午,都不知道休息。剥个葡萄还要本王亲自动手,你这身子骨是想不要了?”
穆祈知道他这是嘴硬心软,也不戳破,只是微微启唇,将那颗葡萄含入口中。汁水在唇齿间迸溅,甜丝丝的,带着春日独有的清润。
“还要吗?”柯渡问。
穆祈轻轻摇头,又低下头去看书。
然而没过片刻,又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了他唇边。
穆祈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乖乖张口吃下。他抬眸看向柯渡,碧眸中映着春光与眼前人的倒影。
柯渡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容,眉目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然而此刻的穆祈,却分明从他那深邃的眸底,看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柯渡。”穆祈忽然开口。
“嗯?”
穆祈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春日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葡萄的清甜。
“我喜欢你。”穆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而笃定,“很喜欢。”
柯渡剥葡萄的手指蓦然一顿。
穆祈看见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那抹绯色从耳廓蔓延至耳垂,仿佛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你……”柯渡轻咳一声,偏过头去,语气故作冷淡,“说什么胡话。吃你的葡萄。”
穆祈唇角微弯,眉眼间皆是笑意。
他知道柯渡害羞了。
这个漓国最尊贵、最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冷面如霜的男人,却会在他说出“喜欢”二字时,红了耳尖。
“柯渡。”穆祈又唤了一声。
“做什么?”柯渡依旧不看他,声音闷闷的。
“我喜欢你。”穆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些,却更认真了些,“不是因为你剥葡萄给我吃,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也不是因为你教我桵语。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毒舌,喜欢你的别扭,喜欢你明明嘴上骂我却处处护着我。”
柯渡的背影僵了一瞬。
半晌,他终于转过头来,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看什么书。”他冷哼一声,却伸手将穆祈手中那本医书抽走,随手搁在一旁,“眼睛都要看成近视了,明天还要给本王做药丸,今天早些休息。”
穆祈望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害羞。”他说。
“胡说。”柯渡矢口否认,“本王有什么好害羞的。”
穆祈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柯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忽然俯身过来,将穆祈整个人圈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穆祈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知道本王也喜欢你就行了,少说那些没用的。”
穆祈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胸口传来的心跳声铿锵有力,一下一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那日的阳光很暖,春风很柔,葡萄架下的两人相拥而眠,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穆祈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以为,他与柯渡会一直这样,甜蜜地、幸福地,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他不知道,命运已经在暗处悄然布下了另一张网。
贰
三日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穆祈早早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柯渡。
柯渡睡得很沉,眉目舒展,少了平日里那股凌厉的气势,竟显出几分少年气来。
穆祈忍不住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柯渡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蹙,仿佛在梦中听到了什么。
穆祈唇角微弯,转身换上外出的衣衫,取了药篓,悄悄出了府。
今日他要去城外十里外的青萝山采药。柯渡前几日偶感风寒,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穆祈还是想亲自采些药材,给他熬一碗润肺止咳的汤药。
出了城,春风拂面,山花烂漫。
穆祈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一边走一边寻找着草药。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金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随风轻轻摇曳。
青萝山的药材果然丰富。穆祈采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腰的一片竹林前。
忽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穆祈警觉地回头,却只看见几个黑衣人从竹林中闪出,动作迅捷如电。
他心中暗叫不好,正要呼救,一道冰冷的寒光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穆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穆祈的瞳孔骤缩。
他想反抗,想呼喊,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三人同时出手,一人从背后锁住他的双臂,一人捂住他的口鼻,还有一人迅速将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
那药丸入喉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息。
穆祈只觉得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去了力气,眼前一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片碧蓝的天空,以及天边悠悠飘过的白云。
“柯渡……”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
然后,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叁
痛。
这是穆祈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
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割磨着皮肤。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房间,檀木桌椅,水墨屏风,窗棂外透进来的光影朦胧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清幽,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压抑。
穆祈想动,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麻绳紧紧缚住,嘴被一块布条封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挣扎了一下,手腕处的疼痛立刻加剧了。
低头一看,白皙的手腕已经被绳索磨出了血痕,殷红的血迹染在绳索上,触目惊心。
那是他在昏迷中拼命挣扎留下的痕迹。
“穆公子,你醒了。”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春风拂面,柔和而舒适。
穆祈猛地抬头,心脏骤然一紧。
宣霁就坐在不远处的檀木椅上,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眉目温雅,气质出尘。他手中捧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吹着茶面上的热气,仿佛只是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闲话家常。
“真好看。”宣霁轻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缓缓向穆祈走近,“就算是这样狼狈的模样,也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穆祈怒目而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宣霁却不以为意。他走到穆祈面前,蹲下身来,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拨开穆祈额前散落的金发。
那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顺着穆祈的鬓角缓缓滑下,最后停在穆祈的脸颊上。
穆祈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宣霁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温润如珠,却让穆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怕。”宣霁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鹿,“我不会伤害你。”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地上的穆祈。穆祈的金发散落在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碧色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眼眶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宣霁轻声说,目光一寸寸地从穆祈的金发描摹到他的眉眼,“从宴席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在想,这样的人,不该属于任何人,只该属于我。”
穆祈挣扎着,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宣霁微微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穆祈的脸颊:“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是没关系,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
“你放我走。”穆祈的声音从布条后面传出,模糊却冰冷。
宣霁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放你走?”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穆祈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地面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宣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你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你离开?”
穆祈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来自眼前这个人的威胁,而是来自他那双眼睛。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像是一潭幽深的古井,冰冷、阴鸷,令人窒息。
“你知不知道,皇叔为了你,连朝政都不顾了。”宣霁低声说,指尖轻轻划过穆祈的脸颊,“他把兵权握得那么紧,却因为你,连本该上朝的时辰都在耽搁。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漓国的摄政王?”
穆祈用力摇头,眼中满是厌恶。
宣霁看着他的反应,非但不恼,反而笑了:“你在为他辩护?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你看过之后,或许就不会这么维护他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穆祈一眼:“对了,我已经给皇叔送信了。用你的命换他的兵权,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穆祈瞳孔骤缩。
“会吗?”宣霁低低地笑了,“他会不会为了你,放弃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真让人期待啊。”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只留下穆祈一个人,被绑在昏暗的房间里。
肆
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仿佛一记重锤敲在穆祈心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穆祈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头顶昏暗的帷幔,脑海中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挣扎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穆祈顾不得这些,他咬紧牙关,开始拼命挣动绳索。
他要逃出去。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回去,回到柯渡身边。
绳索是上好的麻绳,坚韧而牢固,每一次挣扎都会勒进他磨破的皮肉里。鲜血顺着绳索的缝隙渗出,在地板上晕染开一小片暗红。
可穆祈不管不顾,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挣动。
他想起柯渡。
想起那双深邃却温柔的眼睛,想起那张总是冷峻却在面对他时会微微软化的脸。
想起他剥葡萄时的漫不经心,想起他说"喜欢你"时泛红的耳尖。
想起他说:“以后有人骂你,直接来找我。”
他还想起那日阳光下,两人在葡萄架下相拥而眠的温暖。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不该这么大意,不该一个人出城,不该让那些眼线有机可乘。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以为只要扳倒了宣霁,他和柯渡就能永远在一起。
可他忘了,宣霁是一只困兽。
困兽犹斗,往往比猛兽更加危险。
他想起宣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抚摸自己脸颊时的触感,胃里就一阵翻涌,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那个人是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喜欢,他是要占有。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件物品,一件可以争夺的玩物。
穆祈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柯渡……”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柯渡,快来找我……”
可他又怕。
他怕柯渡真的为了他放弃兵权。
柯渡这一生,为了漓国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少年丧父,被迫扛起摄政王的重担,在朝堂的风雨中一步步走到今天。兵权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保护漓国、保护穆祈的筹码。
如果他为了自己放弃了这一切,那他们以后要怎么办?
难道要一辈子躲在暗处,像老鼠一样活着吗?
穆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不能连累柯渡。
可他又不想死。
他不想再也见不到柯渡。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的毒舌,多喜欢他的别扭,多喜欢他那副嘴上骂人却处处护着自己的模样。
他还没来得及……
“柯渡……”穆祈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出了声。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惧、绝望与思念。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后悔没有早一点把宣霁的事告诉柯渡。
后悔没有时时刻刻待在柯渡身边。
后悔……后悔自己这么没用,连逃跑都做不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夜幕降临,星子悄然爬上夜空。
穆祈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他的手腕已经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和泪水浸湿,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还是没有放弃。
只要还有一丝力气,他就要挣扎。
因为他知道,只有活着,才能再见到柯渡。
只有活着,才能亲口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伍
入夜。
摄政王府内,灯火通明。
柯渡站在书房中,手中捏着一封信,面色铁青。
那信笺是上好的宣纸,字迹俊秀飘逸,内容却让他浑身发冷:
“皇叔亲启:
久闻皇叔对穆公子情深义重,霁心中甚是好奇,不知皇叔愿意为穆公子付出多少?
三日后,京城西郊的清风观,穆公子自会安然无恙地交还给皇叔。
届时,只消皇叔将兵权交出,霁便再不叨扰。
若皇叔不愿……那霁只好忍痛割爱,将穆公子送往更远的地方了。
三皇子宣霁亲笔。”
信笺上的字一个个地跳入柯渡眼中,像是淬了毒的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穆祈……”
柯渡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早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宣霁这只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被软禁又如何?他暗中培养的那些死士,那些隐藏的眼线,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清除干净?
他太大意了。
他太大意了!
“来人!”柯渡猛然抬头,沉声喝道。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而入,正是他的贴身暗卫首领墨七。
“属下在。”
“立刻去查。”柯渡的声音冰冷如霜,“查宣霁的私邸,查他的眼线,查他的一切关联。还有,派人去找穆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遵命!”
墨七领命而去,书房中只剩下柯渡一人。
柯渡握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日阳光下穆祈的模样。
金发如瀑,碧眸含笑。
他说:“柯渡,我喜欢你。”
他说:“很喜欢。”
他想起穆祈看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真挚,仿佛他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人。
可他连这个人,都保护不了。
柯渡猛然睁开眼,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自责。
“宣霁……”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若他有任何闪失,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书房中的烛火猛然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杀气所摄。
陆
翌日清晨。
穆祈是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整夜未眠,此刻已是疲惫至极。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动作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警觉而脆弱。
门被推开,清晨的阳光涌入屋内,刺得穆祈微微眯起了眼。
宣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穆公子,昨晚睡得可好?”他微笑着问。
穆祈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宣霁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将一碗粥放下:“我让人熬了粥,你一整天没有进食,身体会吃不消的。”
穆祈依旧不说话,只是将头别向一边。
宣霁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还在生我的气?”
他走到穆祈面前,蹲下身来,目光温柔得近乎怜悯:“穆公子,你不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穆祈终于忍不住了,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为了我?你把我绑在这里,伤害我身边的人,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我?
宣霁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没关系,等皇叔把兵权交出来,你就会明白了。”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穆祈的脸颊。
穆祈猛地一偏头,躲开他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宣霁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令人胆寒的阴鸷。
“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他轻声说,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没关系。等你亲眼看到皇叔为了权力抛弃你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你好的人。”
穆祈浑身一震。
宣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我让人给皇叔送了信,告诉他你在这里。可你猜,皇叔会怎么做?”
穆祈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是会来救你,还是会带着人马来围剿我?”宣霁低低地笑着,“说实话,我也很期待答案。”
他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忽然回头,目光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对了,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毕竟,你是……我的人。”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留下穆祈一人,泪流满面。
不……柯渡不会抛弃我的……他不会……
可穆祈的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质疑。
真的吗?
他真的会为了你,放弃他毕生的心血吗?
穆祈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无论柯渡做什么选择,他都不怪他。
可他好想见他。
好想好想。
想得心都疼了。
柒
三日后。
京城西郊,清风观。
晨雾缭绕,山林寂静。
柯渡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于观前的石阶上。他的面色比往日更加冷峻,眉目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饮血而归。
墨七单膝跪在他身后,低声禀报:“王爷,属下已经查清,穆公子就被关在城东二十里外的宣家私邸内。宣霁在那里布下了不下五十名死士,都是亡命之徒。”
柯渡的眼眸微微一眯:“五十名死士?”
“是。”墨七迟疑了一下,“王爷,宣霁在信中说,要您以兵权换取穆公子的性命。若是正面强攻,只怕会伤了穆公子……”
“不强攻。”柯渡淡淡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本王自有安排。”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山林,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三日了。
他已经三日没有见到穆祈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饿,有没有被那个人欺负……
柯渡的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这三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他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日夜不停地追查宣霁的下落。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用自己做交换。
只要穆祈平安无事。
只要他能再见到穆祈。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漓国的摄政王,是十万大军的统帅。他若乱了,军心必乱,穆祈也救不回来。
所以他只能等。
等到今夜子时,里应外合,一举将宣霁擒获。
可现在,他只想见穆祈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平安无事。
“墨七。”柯渡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他有没有想我?”柯渡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吹散。
墨七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柯渡却已经转过了身,望着城东的方向,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担忧。
“小狐狸……”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温柔,“等我。”
捌
同一时刻,宣家私邸。
穆祈被关在房间内,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宣霁每日都会来看他,有时送些吃食,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他,看他的金发,看他的眼睛。
那种目光让穆祈浑身发冷。
那不是看人的目光,那是看一件珍宝的目光,是猎人看猎物的目光,是疯子看自己执念的目光。
今日,宣霁来得比往日更早。
他进门时,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中拿着一样东西。
“穆公子,看看这个。”他将手中的东西递到穆祈面前。
那是一封信笺。
穆祈的目光落在那信笺上,心脏猛然一紧。
那是柯渡的笔迹。
他认得。
“皇叔说,今夜子时,他会亲自来接你。”宣霁轻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他还说,若我敢伤你一根毫毛,他必让我万劫不复。”
穆祈的瞳孔骤然放大。
宣霁低低地笑了起来:“看来,皇叔对你当真是情深义重。为了一个桵国的质子,他居然愿意冒着被围杀的风险亲自前来。”
他俯下身,目光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说,若我在这里杀了他,你是不是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了?”
穆祈浑身一僵,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不准伤害他!不准!
宣霁看着他的反应,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你的眼里,只能有我。”宣霁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从今往后,你的喜怒哀乐,都只能为了我。我会让你忘了他的。”
穆祈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宣霁看着他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满足。他松开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今夜,就让我们看看,皇叔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穆祈一眼:“对了,今夜你哪儿也不用去。我会在皇叔面前,好好地……疼爱你。”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留下一室阴冷的笑声。
穆祈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今夜。
今夜柯渡会来。
可宣霁也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想办法逃出去,不能让柯渡为了他以身犯险。
他拼尽全力站起来,跳到门边,用肩膀撞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门纹丝不动。
穆祈绝望地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柯渡……”他在心中低低地呼唤,“你一定要平安……”
夜幕渐渐降临。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银白的月光洒落在山林间,寂静而清冷。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远方的某个方向,有人正踏着月色,快马加鞭地向这边赶来。
他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他的心中,是生死相许的誓言。
穆祈,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