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夜 夜色如墨, ...
-
夜色如墨,星河横亘。
摄政王府的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之上。药香犹在鼻端萦绕,那是昨日换药时留下的余韵,穆祈额头上的伤已结了薄痂,隐隐泛着淡粉色的新生肌肤。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锦被松松覆至腰间。
穆祈枕着柯渡的手臂,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深色的寝衣之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他微微侧过头,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柯渡胸口画着圈圈,动作慵懒,像只餍足的猫儿。
「王爷。」
「嗯。」
「你会桵语吗?」
柯渡闭着眼,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不会。」
穆祈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之色。他将脸埋进柯渡颈窝,闷闷地笑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是夜风拂过竹叶。
「那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穆祈没有回答。他从柯渡颈窝抬起头来,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然后清了清嗓子。
柯渡依旧阖着眼,似是睡着了。
穆祈便大胆起来。他轻声哼唱起一首曲调优美的歌谣,那旋律婉转悠扬,如山涧清泉淌过卵石,又似春风拂过花林。歌词是桵国古老的俚语,唱的是……
「大冰脸,臭脾气,整日板着脸吓唬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心虚的得意:
「嘴巴毒得像蛇信,其实是个纸老虎……」
唱到这里,穆祈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颤。他继续哼唱:
「人前端得王爷样,人后就是个……」
「你骂本王什么?」
那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穆祈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柯渡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那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
「你唱的是'大冰脸,臭脾气',对吧?」
穆祈:「???」
他的脑子像是被雷劈过一般,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说你不会桵语吗?!」
柯渡唇角微扬,那弧度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本王什么时候说不会了?」
穆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分明记得清清楚楚,柯渡方才明明说的是「不会」!
「你、你骗我!」
「本王只是闭着眼睛回答你的问题,」柯渡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又没问本王是不是真的不会。」
穆祈:「……」
他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这个人!这个臭脾气的冰块脸!居然装不会桵语听他唱了那么久的……那么久的……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已经烧成了一片绯红。
「出来。」
「不要。」
「穆祈。」
「不出来。」
柯渡轻叹一声,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微微用力,便将埋首于枕间的人捞了出来。
穆祈还埋着脸,双手紧紧攥着枕角,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尖。
柯渡看着他这副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捏住那截通红的耳尖,指腹轻轻摩挲着。
「再唱一遍。」
「不唱!」穆祈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唱。」
「唱了骂你的!」
「嗯,本王想听。」
穆祈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像只炸了毛的狐狸:「你……你是不是有病!」
「什么病?」
「故意耍我有意思吗!」穆祈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早就会桵语,你……你从一开始就……」
他忽然顿住,眸光微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等等。你第一天就尝出我下的毒。那个时候我用的也是桵语,你……」
柯渡没有否认。
他松开捏着穆祈耳尖的手,转而轻轻拨开穆祈额前的碎发,指腹落在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旁,动作极尽温柔。
「本王不仅会桵语,」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桵国的文字、习俗、毒物,本王都学过。」
穆祈愣住。
他望着柯渡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时间竟有些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你……为什么?」
柯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穆祈金色的发丝上,又移至那双碧绿的眼眸,最后定定地与他对视。
「很久以前,」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遥远的追忆,「本王还在做质子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位桵国商人。」
穆祈微微一怔。
质子。他听柯渡提起过这段往事,那是柯渡少年时被送到桵国为质的日子,言语之间多是轻描淡写,却不想其中还有这样的际遇。
「他教了本王很多东西,」柯渡继续道,「桵语只是其中之一。」
「那个人……还在吗?」
「不在了。」柯渡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病逝。十五年前的冬天。」
穆祈的心倏然一紧。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柯渡的手背,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柯渡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只是有些事,本王从未对人提起。」
穆祈抬眸看他:「为什么告诉我?」
柯渡沉默了一瞬。
烛火在这一刻轻轻晃了晃,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他的目光落在穆祈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珍宝。
「因为是你。」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穆祈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男人,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关于过去的秘密,那些埋藏了十五年的心事,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王爷……」
「嗯?」
「我教你唱别的歌吧。」
柯渡挑眉:「什么歌?」
穆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得像是春日的暖阳。他坐起身来,盘腿坐在柯渡面前,伸手拉起柯渡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
「一首很古老的桵国民歌,」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怀念,「小时候阿嬷常唱给我听。」
「歌词是什么意思?」
穆祈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说……山高水长不及情深,漂泊万里不忘归人。」
他的嗓音清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
「阿嬷说,这首歌是桵国的情郎唱给远行之人的,」他低声道,「每年月圆之夜,桵国的男子会在山巅唱这首歌,祈求心上人平安归来。」
柯渡静静地望着他。
烛光映在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像是碎了一池星辰。
「你想学吗?」穆祈问。
「你教。」
于是穆祈便一句一句地教了起来。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古老的韵味,像是桵国山间吹来的风。柯渡学得认真,嗓音低沉,虽不如穆祈那般婉转,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唱了几遍之后,柯渡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穆祈问。
「歌词里说'漂泊万里不忘归人',」柯渡抬眸看他,「你找到归处了吗?」
穆祈怔了怔。
归处。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阿嬷在世时,他以为归处是那座山间的小屋;阿嬷离世后,他漂泊多年,从未觉得自己有过归处。
直到遇见柯渡。
「王爷,」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认真,「我以前从不觉得漓国有意思。」
「嗯?」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弯起眼睛,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因为漓国有你啊。」
柯渡的眼眸微微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穆祈拉进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胸口。穆祈顺从地窝进去,脸颊贴着柯渡的心跳,那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王爷。」
「又怎么了。」
「你说,以后宣霁的事了了,漓国会怎样?」
柯渡的手轻轻抚上穆祈的后背,动作缓慢而温柔:「你想它怎样?」
穆祈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从不想这些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柯渡胸口传来,「阿嬷说,桵国人不要掺和漓国的纷争,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嗯。」
「可是现在……」穆祈抬起头,碧绿的眼眸映着烛光,「我好像有点想掺和了。」
「掺和什么?」
穆祈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掺和你啊。」
柯渡:「……」
「你不是摄政王吗?」穆祈的手指又开始在柯渡胸口画圈圈,「漓国的江山社稷、黎明百姓,不都该你操心?」
「操心这些做什么,」柯渡淡淡道,「本王只想操心一个人。」
穆祈的眼睛亮了亮:「什么人?」
「你猜。」
「我不猜!」穆祈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柯渡,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柯渡的脸颊,「你直接告诉我。」
柯渡抬眸看他,眸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你先把歌唱完。」
「……」
穆祈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地又窝回他怀里。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唱那首古老的桵国民歌,声音轻柔婉转,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大河弯弯向东流,卷走多少离人愁……」
「阿妹在家盼郎归,望穿秋水不回头……」
「大山巍巍路漫漫,风雨兼程为相见……」
唱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柯渡问。
「最后一句我想改一改。」
「改成什么?」
穆祈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改成'漓国王爷爱撒娇,哭着喊着要人抱'。」
柯渡:「……」
「开玩笑的!」穆祈连忙补充,笑容却愈发灿烂,「最后一句原话是'天涯海角永相随,此生不换心一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认真:
「王爷,我不太会说那些文绉绉的情话。但是……这一句,我是认真的。」
柯渡望着他,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天涯海角永相随?」他重复道。
「嗯。」
「此生不换心一片?」
「嗯!」
柯渡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捏住穆祈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
「那本王问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愿永随本王?」
穆祈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愿意啊,」他说,声音轻快,「早就愿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穆祈歪着头想了想,「从你第一次骂我蠢的时候吧。」
柯渡:「……」
「你骂我蠢的时候,」穆祈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温柔,「我就在想,这个人真奇怪,明明那么生气,却还是亲手给我上药。」
「那不是蠢是什么?」
「那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笨拙。」穆祈轻声道,「阿嬷说过,人说出口的话不一定是真心,但身体骗不了人。」
柯渡望着他,没有说话。
「你嘴上骂我,心里却怕我疼,」穆祈继续说,「你不肯承认,却在发抖……王爷,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值得我托付一生。」
烛火在这一刻轻轻晃了晃,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柯渡伸手,将穆祈重新拉进怀中。
「本王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生涩的柔情,「但你想听的,本王都会记着。」
「比如?」
「比如……」柯渡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比如本王这辈子,从未这样在意过一个人。」
穆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柯渡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漠与疏离,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像是融化了的冰雪,又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暖阳。
「王爷……」
「嗯?」
「你再说一遍。」
「什么?」
「那句话,」穆祈的声音有些发颤,「关于在意的那句。」
柯渡望着他,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让本王说,本王就非要说?」
「求你了嘛。」穆祈眨着眼,那模样可怜巴巴的,却怎么也看不出几分真心求人的意思,分明是在撒娇讨巧。
柯渡轻叹一声。
「好,」他低声道,「本王这辈子,从未这样在意过一个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在意你一人。」
穆祈的眼眶倏然红了。
他用力抱紧柯渡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王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犯规……」
「哪里犯规?」
「犯规到我想亲你。」
柯渡:「……」
「你亲不亲?」穆祈抬起头,碧绿的眼眸湿漉漉的,却带着几分期待的光芒,「你不亲我可要亲了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踮起身子,凑上前来。
柯渡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伸出手,扣住穆祈的后脑勺,主动迎了上去。
唇齿相接,带着几分缠绵的温柔。
这一吻与往日不同,没有了最初的那些试探与克制,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穆祈闭上眼睛,手指攀上柯渡的肩膀,回应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宠溺。
良久,两人分开。
穆祈的呼吸有些乱,脸颊泛着红晕,眼尾染着几分风情万种的娇媚。他望着柯渡,忽然笑了起来。
「王爷。」
「又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你还没教我漓国的歌呢。」
柯渡挑眉:「你想学?」
「嗯!」穆祈用力点头,「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唱两边的歌给你听了。桵国的民歌、漓国的小调,你想听什么?」
柯渡望着他,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本王教你一首漓国的童谣。」
「什么童谣?」
柯渡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地唱了起来:
「小小子,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
穆祈:「……」
「要媳妇儿做什么?」柯渡唱到这里,忽然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穆祈,「你说,要媳妇儿做什么?」
穆祈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耍我!」
「不是你说的吗?」柯渡的语气无辜得过分,「漓国的童谣,讲的是娶媳妇的事。本王如今有了媳妇,自然要唱给媳妇听。」
「谁是你媳妇!」
「你不是吗?」
「我是……」穆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是你的妃子,不是媳妇……」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
妃子。他竟然说出了「妃子」这个词。
柯渡的眼神微微深了几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穆祈想把脸埋回枕头里,却被柯渡一把捞住。
「再说一遍。」
「不说!」
「穆祈。」
「就是……就是妃子的意思啦!」穆祈的声音越说越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反正漓国男子也能为妃……我就、我就……」
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想当你的妃子,怎么了!」
话音落下,寝殿内一片寂静。
穆祈悄悄抬眼,却见柯渡望着他,眸中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神色。那目光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又深邃得像是无垠的星空,让人看一眼便要沉溺其中。
「好。」
柯渡开口,只有一个字。
「什么好?」
「本王答应你。」
穆祈愣住了:「答应我什么?」
「立你为妃,」柯渡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此生唯一,永不纳侍。」
穆祈的眼眶倏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柯渡抬手,拇指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角,「感动哭了?」
「才没有!」穆祈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是……我是眼睛进沙子了!」
「寝殿哪来的沙子?」
「就是有!」
柯渡轻笑一声,低下头,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那本王替你吹吹。」
穆祈:「……」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个人。这个可恶的臭脾气的冰块脸。为什么每次都能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王爷,」他闷闷地开口,「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这样什么?」
「就这样突然正经……然后又突然不正经……」
柯渡望着他,眸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不喜欢?」
「……」穆祈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喜欢……但是太多了我受不了……」
柯渡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难得的畅快。他伸手揽住穆祈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那就慢慢习惯,」他低声道,「本王还有很多话没对你说。」
「什么话?」
「以后慢慢告诉你。」
穆祈抬起头,碧绿的眼眸映着烛光,带着几分好奇:「为什么要以后?」
「因为现在,」柯渡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穆祈的唇上,「本王想做另一件事。」
穆祈的呼吸一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柯渡已经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吻比方才更缠绵,更深切,像是要将所有的情意都揉进这一刻。穆祈闭上眼睛,手指攀上柯渡的肩膀,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里。
窗外夜风轻拂,烛火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穆祈软软地靠在柯渡怀里,眼尾泛红,唇瓣微肿,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春水。他抬起头,望着柯渡,忽然笑了起来。
「王爷。」
「嗯?」
「我方才唱的那首歌,你学会了吗?」
「哪一首?」
「就是那首……'大冰脸,臭脾气'的。」
柯渡:「……」
「你明明听了好几遍,」穆祈眨着眼,一脸无辜,「总该学会了吧?」
柯渡望着他,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你想让本王唱?」
「嗯!」穆祈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想听你唱。」
「……」
柯渡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
「大冰脸,臭脾气,整日板着脸吓唬人……」
穆祈的笑声在寝殿内回荡。
「嘴巴毒得像蛇信,其实是个纸老虎……」
「哈哈哈哈王爷你别唱了哈哈哈哈!」
柯渡停下来,挑眉看他:「不是你要本王唱的?」
「我没让你唱得这么……这么……」穆祈笑得肚子疼,眼角都渗出了泪花,「这么深情款款啊!」
「歌词写的,本王只是照本宣科。」
「哪有!」
「怎么没有,」柯渡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辜的促狭,「歌词说你嘴毒得像蛇信,本王难道说错了?」
穆祈:「……」
「还有纸老虎,」柯渡继续道,「本王觉得这个形容也很贴切。」
「哪里贴切了!」
「你方才哭的时候,」柯渡的声音淡淡的,「像只小老虎吗?」
穆祈的脸腾地红了:「我才没哭!」
「嗯,眼睛进沙子了。」
「对!」
「那本王再替你吹吹。」
「不用了不用了!」穆祈连忙捂住眼睛,「真的进沙子了,不用吹!」
柯渡轻笑一声,伸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十指交扣,握在掌心。
「睡吧。」
「睡不着。」
「为什么?」
穆祈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因为太开心了。」
柯渡望着他,眸中掠过一丝柔软的光。
「傻。」
「你才傻。」穆祈嘟囔着,却还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王爷,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穆祈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的软糯,「但是我想听你亲口说。」
柯渡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会。」
「永远都会。」
穆祈弯起嘴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月华如水,星河璀璨。这一夜,摄政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那两个相依而眠的身影,在烛光中投映出一幅温柔的剪影。
有些情意,不必宣之于口,却早已刻骨铭心。
有些誓言,不必惊天动地,却足以跨越山海。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从桵国的山水唱到漓国的风月,从年少时的漂泊唱到如今的相守。
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一个眼神、一次拥抱、一个吻。
山高水长,不及此刻相守。
天涯海角,愿与君同行。
这一生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他,便不觉得远。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穆祈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被柯渡抱在怀里。他动了动,却发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醒了?」
柯渡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沙哑,低低地响在耳畔。
「嗯。」穆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王爷,昨晚你梦到什么了?」
「什么?」
「你一直在笑,」穆祈抬起头,碧绿的眼眸映着晨光,「笑得可开心了。」
柯渡微微一怔。
「是吗。」
「是啊,」穆祈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看来王爷梦到我了对不对?」
柯渡没有否认。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穆祈的发顶。
「今日想吃什么?」
「粥。」
「还要什么?」
穆祈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王爷亲手剥的葡萄。」
柯渡望着他,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等着。」
他起身,披上外袍,向外走去。
穆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高声道:「王爷!」
柯渡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穆祈趴在床榻上,金发散落,笑得眉眼弯弯:
「昨晚那首歌,你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柯渡:「……」
「就唱一遍!」
「……不唱。」
「为什么!」
「丢人。」
「明明很丢人!」穆祈笑得直不起腰,「堂堂摄政王唱'大冰脸臭脾气'哈哈哈哈……」
柯渡的额角跳了跳。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床榻边,一把将穆祈捞起来,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良久。
穆祈软在柯渡怀里,气息不稳,眼尾泛红。
「还敢不敢笑?」
「敢……」
柯渡挑眉,又堵了上去。
这一次更久。
直到穆祈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穆祈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王爷饶命……」
柯渡轻哼一声,松开他,转身继续向外走去。
「葡萄和粥,马上来。」
穆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人啊。
明明脸那么冷,脾气那么臭,嘴巴那么毒。
可他偏偏喜欢得紧。
喜欢得想和他一起走遍万水千山,喜欢得想和他一起白了头发,喜欢得想……就这样一直赖在他身边,一辈子都不走。
「王爷,」他又高声道。
「又怎么了。」
「我喜欢你!」
柯渡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但穆祈分明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这一天的开始,真好。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好。
他想。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