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能不能好好卖腐了？》李未遂

8、呀！大粉啊…没事！ "宁启

　　"宁启"这个名字是小红书上第一个嗑他俩的博主起的。

　　那姑娘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小作文，配了九宫格路透图，最后一句写着："袁宁和李骋启，相逢即相守，宁为启开，启随宁行。我叫他们'宁启'，希望他们一直好下去。"

　　那条帖子一夜之间点赞过了十万，"宁启"这个词条直接冲上了小红书热门。评论区嗑生嗑死的，有人做了表情包，有人剪了视频，有人把两个人所有同框的路透都整理出来按时间线排好，分析"感情升温的过程"，严谨得像在做学术论文。

　　袁宁刷到那条帖子的时候正在房车里休息，看完之后把手机往胸口一扣，嘴角翘着，半天没动。

　　"宁启。"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

　　但他高兴了不到半天，风向就变了。

　　"

　　宁丸子袁园"这个名字袁宁熟得很。那是他刚出道就跟着的老粉了，从他演第一部网剧就开始追，一路陪伴到现在，给他做过数据、反过黑、包过场，铁打的元老级大粉。袁宁以前还在采访里提过她，说"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丸子姐"。

　　现在这位丸子姐的置顶微博写着："喜欢袁宁七年了，看着他从默默无闻到今天。我一直支持他的作品，但他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靠麦麸炒作上位，那我祝他前程似锦，江湖不见。"

　　那条微博转发过万，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

　　"丸子姐别走啊，袁宁没麦麸，他就是跟同事关系好。"

　　"你瞎了吗？跟同事关系好到吃人家咬过的包子？关系好到每天给人家带早饭？关系好到手牵手从片场走出来？"

　　"袁宁自己说了他是直男，你们现在嗑CP嗑得没边了还不让人家粉丝说两句？"

　　"直男就不能对朋友好了？你们嗑CP嗑魔怔了吧。"

　　"救命，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粉丝在这儿撕什么？"

　　袁宁看着那些评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往下翻了翻，看见了另外几个熟悉的名字。

　　"袁子弹"是他的战斗粉里出了名嘴毒的一个，战斗力强悍，骂起人来一套一套不带重样的。现在这个人在超话里连发了三条："你们嗑你妈的CP呢？袁宁二十八岁了用得着靠卖腐上位？他缺那点热度？拿他跟李骋启那个新人绑在一起恶心谁呢？"

　　措辞难听得袁宁自己都觉得皱眉。

　　第三个大粉"袁宁宁宁宁"倒是不骂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但那帖子下面的回复让人脊背发凉。

　　"作为跟了袁宁五年的老粉，我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但也请新来的CP粉明白，袁宁首先是演员，其次才是你们嗑糖的工具人。你们今天嗑得开心，明天他真谈了女朋友你们是不是又要回踩？他之前所有的采访都说过自己是直男，你们非要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推，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袁宁盯着那条"他之前所有的采访都说过自己是直男"看了半天，沉默地退出了微博。

　　他又打开了小红书。李骋启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与你骋启"这个ID他见过，李骋启为数不多的老粉之一，从跑龙套的时候就跟着了。现在这个人在小红书发了一篇长文，标题赫然写着："李骋启没背景没靠山，别拿他给人当垫脚石。"

　　下面的评论更扎心："袁宁那个级别的演员，忽然对一个新人这么好，你品，你细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骋启就是太老实了，被人拿捏了还不自知。""你们看看袁宁之前那些采访，他根本就是个直男，现在忽然跟李骋启搞暧昧，不是炒CP是什么？你们还嗑得下去？"

　　另一个叫"小李别麦麸"的大粉更有意思，不骂人，只摆事实："李骋启进组前粉丝三十万，现在四百多万，涨的全是CP粉。剧播完CP散了，这些粉丝留下多少？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热度最后全给袁宁做了嫁衣。你们替他高兴？我替他害怕。"

　　袁宁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放下了。

　　房车里安安静静的，外面的片场传来场务喊人的声音、机器调试的嗡鸣、演员走位的脚步声。他靠着椅背，抬头看着车顶，半天没动。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他从小被骂到大，进娱乐圈之前被他爸骂，进娱乐圈之后被黑粉骂，早练出来了。

　　但那些骂李骋启的，他看在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扎心窝子。

　　更麻烦的是，那些粉丝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李骋启确实因为"宁启"涨了四百多万粉，里面大部分是嗑CP来的。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分了——袁宁想到"分了"这两个字，胸口猛地一抽，赶紧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按照CP粉的期望发展，那反弹回来的恶意会直接吞了李骋启。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正想着，车门被人敲了两下。

　　袁宁打开门，李骋启站在外面。今天天气热，他穿了一件短袖，胳膊露在外面，白生生的。但袁宁看见他眼睛下面有一点红，不明显，像是刚揉过的。

　　"怎么了？"袁宁侧身让他进来。

　　李骋启弯腰钻进房车，在椅子上坐下，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袁宁蹲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网上那些看到了？"

　　李骋启点了点头。

　　"骂你的？"

　　又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也有骂你的。他们说……说你拿我炒热度。"

　　袁宁伸手掰过他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上："你信吗？"

　　李骋启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圆眼睛里有一点水汽，但更多的是坚定的、认真的光："我不信。"

　　"那不就得了。"

　　"可是……"李骋启的嘴唇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你的老粉都在脱粉了。那个丸子姐……她跟了你七年了。因为我……"

　　"李骋启。"袁宁的声音沉下来，"你再往自己身上揽一个试试？"

　　李骋启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眼眶又红了。

　　袁宁看着他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口那股气又散了。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李骋启的脸埋在他腹部，胳膊犹豫了一下，环住了他的腰。

　　袁宁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粉丝的事儿我处理不了，"他说，"我也不能出来说什么。越说越乱。但你信我就行，别的不用管。"

　　李骋启闷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

　　袁宁又揉了两下他的头发，正要松开，手机响了。他单手接起来，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袁宁，出事了。"

　　"什么？"

　　"所有路透都被下了。剧组联系了平台，把所有剧透相关的内容全撤了。现在全网搜'宁启'都搜不到新图了，以前那些也在陆续清理。"

　　袁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埋着头的人。

　　"谁让下的？"

　　"投资方。"赵姐说，"怕路透太多影响剧播效果，把所有非官方的物料全控了。以后片场外面也加了围挡，代拍进不来了。"

　　袁宁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低头拍了拍李骋启的肩膀。

　　"路透全被下了。"

　　李骋启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但表情有点茫然："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躲了？"

　　袁宁看着他那个呆呆的样子，忽然笑了。

　　"对，"他伸手抹了一把李骋启眼角还没干的泪痕，"省事了。以后他们想看咱们，只能等剧播了。"

　　李骋启"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以后我们合照就只能自己拍了。"

　　袁宁一愣，然后笑得更开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两个人拍了一张。画面里李骋启红着眼睛鼻子，一脸的委屈巴巴，袁宁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笑，嘴角翘得老高。

　　"发你。"袁宁把照片发给李骋启，"自己留着，当路透了。"

　　李骋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袁宁，那双圆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那你的粉丝……"

　　"我的粉丝我会处理。"袁宁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他，"你那些大粉你也别急。等剧播了，她们看到你演得怎么样，自然就改了。"

　　李骋启点了点头，整个人往袁宁那边靠了靠，脑袋搭在他肩膀上。

　　袁宁偏头看他，那颗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下巴，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

　　他伸手揽住李骋启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房车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靠着。

　　过了一会儿，袁宁忽然开口："'宁启'这个名字谁起的？"

　　李骋启闷闷地说："小红书上看到的……我觉得挺好听的。"

　　"你觉得好听的？"

　　"嗯。宁为启开，启随宁行。"李骋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那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意思是你为我打开门，我跟着你走。"

　　袁宁看着那双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抬手，虎口卡住李骋启的后颈，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额头抵上额头，鼻尖擦着鼻尖。

　　"是你跟着我走，还是我跟着你走？"袁宁的嗓音有点哑。

　　李骋启被他抵着额头，呼吸乱了半拍，耳朵红得滴血，但眼睛里的光还是亮的："……一起走。"

　　袁宁笑了。

　　他松了手，在李骋启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出去拍戏了。外面围挡都架上了，今天清净。"

　　李骋启被他拍得往前一踉跄，爬起来整理了整理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袁宁一眼。

　　"袁宁。"

　　"嗯？"

　　"那些粉丝的事，"李骋启的眼神认真极了，"我们一起扛。"

　　袁宁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行。一起扛。"

　　李骋启弯着眼睛笑了，转身钻出车门，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镀了一层金边。

　　袁宁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合照。

　　他打开微博，切到大号，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

　　最后他没发。

　　但他打开了私信，找到"宁丸子袁园"的对话框，发了四个字过去。

　　"丸子姐，信我。"

　　发完之后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揣进兜里，跳下车往片场走。

　　阳光很好，围挡已经把外面的视线全挡住了，片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演员念台词的声音。

　　袁宁穿过人群走到李骋启身边，那人正在跟导演对走位，看见他来了，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袁宁回了他一个笑，然后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在陈导面前并排站着。

　　陈导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旁边端着茶杯的沈砚之。

　　沈砚之喝了口茶，笑眯眯的："别看了，拍吧。反正路透也下干净了，现在拍成什么样外面都看不见。"

　　陈导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各就各位。"

　　袁宁和李骋启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场戏拍的是宋雪声和闻雪在图书馆里隔着一排书架对视，剧本里写的是两个人谁都没动，就隔着书缝看对方，目光交缠了三秒钟。

　　袁宁站在书架这边，李骋启站在书架那边，中间隔着一排厚厚的书脊。

　　导演喊开始。

　　袁宁隔着书缝看过去，李骋启那双圆眼睛在书和书的缝隙里露出来，亮亮的，干干净净的，像第一次在巷子里看见他那样。但这次那里面多了一样东西——笃定的、安稳的、知道对面那个人不会走的信赖。

　　袁宁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李骋启也弯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书脊对视，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漫着一层暖融融的东西。

　　陈导喊了"卡"，沉默了两秒，说："过了。好着呢。"

　　袁宁绕到书架那边，李骋启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

　　"刚才笑什么？"袁宁问。

　　李骋启歪了歪脑袋："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袁宁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学我？"

　　李骋启捂着额头，嘴里"嘶"了一声，但眼睛弯弯的："嗯。学你。"

　　袁宁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李骋启还站在原地捂额头，但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刻都没移开。

　　铁栅栏外面虽然加了围挡，但高处还有无人机飞着，远远的嗡嗡声传来。

　　袁宁抬头看了一眼，没躲。

　　他走到李骋启身边，伸手把他捂着额头的手拿下来，看了眼被弹过的地方。

　　"没红。"他说。

　　李骋启被他抓着手指，耳朵红了："……本来就没红。"

　　袁宁松开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把："走了，下一场。"

　　李骋启被他推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整个人软乎乎的、轻飘飘的，像被什么好事情兜着。

　　袁宁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私信。

　　"宁丸子袁园"没有回。

　　他收起手机，加快步子跟上去，走到李骋启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向下一个拍摄点。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肩膀挨着肩膀。

　　远远的无人机还在飞，但拍不到围挡里面是什么。

　　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那些路透下没下干净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东西，围挡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