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我还是直男的对吧?!对吧! 袁宁躺 ...
-
袁宁躺在房车里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人影交替出现,像放幻灯片似的。
沈砚之笑眯眯的弯眼睛。李骋启怯生生仰起来的脸。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得扁扁的,脸埋进去闷声骂了一句。
"有病。"
骂的是自己。
他袁宁,袁家大少爷,身边什么漂亮的人没有?模特、演员、网红,什么类型的没见过?他但凡动过一点点心思,也不至于单到二十八。他觉得他这辈子大概就是个绝缘体,心是石头做的,谁来了都敲不出响。
结果呢?
一夜之间心口多了两团火,烧得他翻来覆去烙饼似的。
他坐起来,用力搓了把脸,对着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黑眼圈浓重的脸,一字一顿地告诉自己:"袁宁,你是直男。你直了二十八年了。你怎么可能……你不可能。沈砚之那就是逗你玩的,李骋启那就是个小孩,你就是演个戏,入戏了,正常的,过两天就好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说辞站不住脚。
但眼下他只能信这个。
他强迫自己躺回去,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背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三十位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三遍他才爬起来,顶着两个更黑的黑眼圈到片场,化妆师看见他差点把粉扑扔了。
"袁老师,您这是……又梦见鬼了?"
"嗯。"袁宁面无表情地坐下,"还是同一只。"
化妆师手底下功夫利索,遮瑕膏一层一层往上拍,硬是把那俩黑眼圈盖了个七七八八。袁宁闭着眼任由她折腾,脑子里还在盘算今天该怎么表现。
正常。一定要正常。
他对李骋启要拿出前辈的样子来,客气、疏远、公事公办。他对自己说。
然后李骋启从片场那边走过来了。
早上七点的阳光斜斜地打过来,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穿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一手拎着帆布包,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包子,边走边小口地啃,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得专心致志的。
看见袁宁坐在化妆棚里,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走过来,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开口打招呼:"袁老师早。"
"早。"袁宁睁开眼睛看着他。
晨光里李骋启的脸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那双向来懵懵的眼睛因为刚醒没多久还带着点水汽,睫毛湿漉漉的,嘴唇上沾着一点包子馅的油光,亮晶晶的。
袁宁看着他,脑子里的"正常""疏远""公事公办"啪地碎了一地。
"你吃的什么馅的?"他听见自己问。
李骋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剩的半拉包子:"猪肉……白菜的。"
"好吃吗?"
"挺、挺好吃的。"李骋启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袁老师您没吃早饭?要不……我这个给您?"他说着就把包子递过来了,递到一半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手指僵在半空,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袁宁伸手,直接把他那半个包子拿了过来,咬了一口。
李骋启看着他的动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袁、袁老师——"
"嗯,挺好吃。"袁宁嚼了两下咽下去,把剩下的包子还给他,"你接着吃。"
李骋启接回那半个被袁宁咬了一口的包子,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从包子移到袁宁脸上,又从袁宁脸上移回包子,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来一句:"那……那您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袁宁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在他脑袋顶上拍了一下。
李骋启被这一拍,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包子差点没拿稳,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袁宁拍完就后悔了。
他收回手,看着李骋启那个缩着脖子满脸通红的模样,心脏咚咚咚地敲着胸腔,跟打鼓似的。
完了。又没管住手。
旁边化妆师端着粉扑,表情复杂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您昨晚上说的"梦见鬼了",那鬼长什么样啊?
袁宁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自己那桌早饭里拿了盒牛奶塞到李骋启手里。
"喝点牛奶,光吃包子干。"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背影挺得笔直,耳根却烫得厉害。
李骋启站在原地,一手包子一手牛奶,整个人懵成了一尊雕像。半天他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盒,上面还带着袁宁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袁老师",声音细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上午拍戏,今天有一场重头戏。宋雪声带闻雪去自己常待的天台,两个人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闻雪困了,靠着宋雪声的肩膀睡着了。
这场戏要求袁宁表现出一种不自知的温柔,那种"我还没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但我下意识就想对你好"的状态。
导演跟袁宁讲戏的时候,袁宁听得心不在焉。他现在这个状态演这场戏简直不用演——本色就够了。
开拍。
李骋启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天台栏杆。剧本里写了一些闲聊的台词,李骋启磕磕绊绊地说完,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困意。
然后他偏过头,慢慢靠在袁宁肩膀上。
那一下靠过来的时候,袁宁整个人绷紧了。
李骋启的头发蹭在他颈侧,发梢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暖暖的呼吸打在他锁骨附近。年轻人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覆在眼下,嘴唇微微张着,放松了之后整张脸看上去又乖又软,毫无防备。
袁宁低头看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跳声大到他自己都怕被话筒收进去。
他抬起手,按剧本里写的,轻轻搭在闻雪的后脑勺上。
手指碰到李骋启头发的那一瞬间,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往他颈窝里蹭了蹭,鼻尖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均匀绵长。
袁宁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
导演喊"卡"的时候,李骋启懵懵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看着袁宁那张僵硬的脸,小声问:"袁老师,我刚刚……是不是压到您了?"
"没。"袁宁嗓子哑得厉害,清了清才正常出声,"挺好的,你演得不错。"
李骋启得了夸奖,嘴角弯了一点,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指节都红红的。
袁宁看着他那个害羞的模样,手痒痒得厉害,又想往他脑袋上拍。
他攥紧了拳头,硬生生忍住了。
中午吃饭,李骋启照旧端着盒饭坐到袁宁旁边,今天赵姐送来的加餐里多了两道菜,袁宁一声不吭地把自己饭盒里的糖醋排骨全拨到了李骋启碗里。
李骋启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结结巴巴地开口:"袁、袁老师,这……您自己吃吧,我——"
"我不爱吃甜的。"袁宁面无表情地说。
李骋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油亮亮的糖醋排骨,袁宁的盒饭里只剩了米饭和素菜,甜口的全没了。他犹豫了半天,小声说:"那……我分您一半?"
"不用,你吃。"
李骋启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小口,嚼着嚼着抬起头,那双圆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好吃。"
袁宁看着他那个满足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低头扒了一大口白饭。
不远处沈砚之端着杯茶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下午拍完最后一场戏,袁宁坐在棚子里喝水。李骋启从洗手间那边过来,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白生生的,手腕骨节突出,手指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把脸。
他走过来在袁宁旁边坐下,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
"袁老师。"
"嗯?"
"您今天……对我挺好的。"
袁宁手里的水瓶顿了一下。他偏头看李骋启,那人垂着眼,睫毛盖下来,手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指节。
"您是不是……觉得我演得不好,所以多照顾我一点?"李骋启抬起眼看他,那眼神认真极了,"您不用这样的,我虽然不太聪明,但我能学。您不用为了戏……"
"我没为了戏。"袁宁打断他。
李骋启眨了眨眼。
袁宁看着他那个茫然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后半句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最后变成一句干巴巴的:"我就是顺手。"
李骋启"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然后忽然转过脸来,正对着袁宁。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袁宁那张有点僵硬的脸。
"袁老师,"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您能不能别对我太好了?"
袁宁一愣:"为什么?"
"我怕我习惯了。"李骋启说完这句话,耳朵唰地红透了,整个人像被自己说出的话烫到似的,猛地站起来,弯着腰说了句"我去对对剧本"就跑了。
袁宁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又摸了摸自己额头。
烫的。
哪儿都烫。
那天晚上收工回到酒店,袁宁把自己摔在床上,瞪着天花板默念。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念了大概五十遍,手机亮了。沈砚之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那段天台戏我看了三遍,你最后那个摸他头发的动作,加得好。"
袁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一句:"那是剧本里写的。"
"剧本里写的是'搭在后脑勺',"沈砚之秒回,"你摸的是他头发,还摸了三下。我数了。"
袁宁:"…………"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继续默念。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
念到第十九遍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来李骋启红着耳朵尖说的那句"我怕我习惯了",袁宁猛地睁开眼,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脏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窝里闷闷地传来一声:
"……我是直男。"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袁宁站在酒店大堂等车,手里拎着两袋早饭,一袋是自己的,一袋是给李骋启的。
赵姐站在旁边看他,表情十分精彩。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那你买两份早饭干什么?"
"……我饿。"
赵姐看着他那袋明明多出一倍的早饭,没说话,只是用一种"你自己信吗"的眼神看着他。
大巴车到了,袁宁第一个窜上去,占了靠窗的座,把旁边那个座位空出来,两袋早饭放在腿上,眼睛盯着车门。
李骋启是第七个上车的。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搭在背后,头发还是有点乱,眼睛半眯着显然没睡醒。他迷迷糊糊地往车厢后面走,路过袁宁旁边的时候,被人拉住了卫衣帽子。
"坐这儿。"袁宁说。
李骋启被他拽得一踉跄,低头看见袁宁腿上那两袋早饭,又看了看袁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愣了三秒。
"袁老师……早。"
"早,坐。"
李骋启乖乖地在他旁边坐下,袁宁把那袋多的早饭塞到他怀里,里面是热腾腾的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还贴心地加了个茶叶蛋。
李骋启低头看着怀里这袋丰盛的早饭,又抬头看了看袁宁,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说什么。
袁宁已经扭过头去看窗外了,耳根的颜色出卖了他。
李骋启把早饭抱在怀里,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车开了,路上安静下来。袁宁靠着窗户闭眼假寐,旁边李骋启安安静静地吃早饭,偶尔发出一点细小的咀嚼声,像只小动物。
袁宁听着那个声音,嘴角也偷偷翘了一下。
然后又猛地压下去。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李骋启吃完油条,把包装袋整整齐齐叠好收进垃圾袋里,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袁老师。"
袁宁闭着眼"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忽然一沉。
李骋启的头靠了过来,大概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歪到了他肩膀上。毛茸茸的发顶蹭着袁宁的下巴,呼吸均匀绵长。
袁宁睁开眼,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他的心跳声大到旁边昏睡的李骋启都能听见吧。
但他没动。
就那样僵着肩膀,一路坐到了片场。
停车的时候,李骋启被刹车晃醒了,懵懵地抬起头,发现自己靠在袁宁肩膀上,整个人吓得弹起来,脑袋"咚"地撞上了车窗玻璃。
"袁、袁老师对不起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
袁宁看着他那副慌乱的样子,伸手按了按他撞到的地方。
"没事。下车。"
他先站起来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背影挺得直直的。但耳朵红得连前排的司机都看见了。
李骋启捂着脑袋坐在座位上,望着那个大步流星走远的高大背影,眼睛眨了好几下。
"他……他刚才摸我头了?"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被按过的发顶,脸唰地红了。
棚子里,袁宁坐在化妆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耳朵红。脖子根也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
"袁老师,"化妆师端着粉扑走过来,"您跟谁念咒呢?"
"没谁。"袁宁睁开眼,面无表情,"给我多上点遮瑕,脸太红了。"
化妆师"哦"了一声,手底下利落地开始干活。一边拍粉一边偷偷从镜子里看袁宁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嘴角压都压不住。
赵姐站在棚子外面,端着咖啡,看着袁宁的侧脸,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沈砚之发了条消息。
"你猜对了。他今天给人家带了早饭。"
沈砚之很快回了个笑脸。
然后补了一句:"这才哪到哪。后面还长着呢。"
赵姐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棚子里那个一边被化妆一边还在无声念叨"我是直男"的人,摇了摇头。
傻孩子。
你嘴硬的样子比李骋启还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