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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临江下雪 希望你的圣 ...


  •   “对。”梁阑川看她一眼,似乎也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

      江青云愣了一下,时间实在太久远,她记不清自习课他具体去了哪里,她也从来没有去看过学校的篮球赛。

      电视里的校园剧总会有很多女生去看校队比赛,可现实是高中很忙,校队比赛时她们也在上课,就算不上课也不会专门去看什么球赛。
      要上厕所、买零食、趴着补觉,很忙的。

      梁阑川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端起杯子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色泽。
      “你今年的圣诞愿望是什么?”

      江青云没有应声,她微微垂眸,端起关东煮的汤底抿了一口,把心底那一点情绪掩住。

      恰好此时,店内乐曲切换。
      温柔的男声缓缓淌出来,舒缓的旋律涌满整个便利店,清晰的歌词落在耳畔——
      There's an angel in the snow.
      She's knocking at my door
      ...
      Then you ask me what I want this year.
      Well I already know
      ...

      简单的曲调,质朴的歌词,贴合此刻的静谧与柔软。

      江青云望向窗外,夜空无云无星,黑得很纯粹。
      心底悄然浮起微茫的期许,如果今夜临江能下雪就好了。

      但临江已经十几年没下过雪了,这座城市的冬日向来与飞雪无缘,所有人都习惯了没有白雪的圣诞。

      她吃完碗里最后一块年糕,杯中热红酒还剩大半。
      她端起来,两人起身即将走出便利店。

      男店员突然叫住他们,“两位圣诞快乐,门店礼物——送你们一组姜饼人车载香薰。”

      江青云惊喜接过,“谢谢。”

      感应门敞开的瞬间,风再次裹挟而来,她拢紧领口,下巴重新埋进绒面里,两人顺着路灯铺展的光影缓步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了一会儿,一丝凉意落在她发间,轻飘飘的,转瞬即逝。

      江青云脚步陡然顿住。

      她抬手轻触发顶,指尖沾着一点细碎的湿润。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接二连三落在她的额头、睫毛、手心。

      她抬起头。
      细密的雪粒从夜空簌簌飘落,落入路灯的暖光里,化作漫天浮动的碎白。

      临近的楼里,某扇窗忽然被推开,响起一声清亮的惊呼:“下雪啦!下雪了!”

      接连不断有人开窗,欢呼声此起彼伏。

      南方的雪素来轻柔羞怯,落地无声,转瞬便融,只余一点微凉水痕。

      短短几分钟,本地社交平台已经刷了屏。

      #临江下雪了#的词条急速攀升,霸占全城热搜。

      这场雪声势不大,细细簌簌落了两个多小时便停歇。
      但这是临江十余年来最难得的圣诞落雪,足以让整座城市的人彻夜雀跃。

      路灯边的两人同时驻足。

      江青云转头看向梁阑川。
      路灯光影落在他肩头,雪粒轻拂他黑色的卫衣、睫毛与发梢。

      她望着他,眼底盛满暖光与漫天碎雪,毛领颤巍巍抖着,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良久,她开口:“梁阑川,我的圣诞愿望实现了。”

      她微微停顿,豪气的一口干掉大半杯红酒。
      “希望你的圣诞愿望,也能实现。”

      虽然她更想要的是一场扑簌簌、鹅毛一般厚重的大雪,能将整座城市覆盖的大雪,但此刻这场小小的雪她也幸福异常。
      人要知足的。

      江青云不需要一颗实物圣诞树,她的那颗,此刻已经长在心里了。

      梁阑川垂眸凝着雪夜路灯下毛茸茸笑着的人。
      雪粒落在他眉骨,他跟着扬唇,“走吧。”

      江青云眼带询问:“去哪?”

      “回便利店,在那扇玻璃窗内看这场雪。你应该也想吧?”

      圣诞翌日,周一。
      江青云拆了那组姜饼人的车载香薰,自己拿了一个去车上。

      街边商铺的圣诞灯饰还没拆,节日的余暖总归要拖到元旦后才散。
      昨夜短暂下过的一场雪,是临江这几日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

      雪实在太小,第二天全无半点痕迹。不过湿润的水汽沉在空气里,倒是把连日积攒的灰蒙蒙洗掉了,今天天色通透,带着一层清浅的冷蓝。

      江青云驱车上班,掠过街头红红绿绿的装饰,心情还留在昨晚那场余生难忘的雪里,哼着有几分欢快的歌,尾音跑了调,她“噗嗤”笑起来。

      写字楼的暖气从十一月就开着,恒温二十四度,人待久了会钝。

      江青云把外套挂椅背上,打开电脑,接了杯热水回来,刚坐下就发现窗外出了太阳。

      光线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刚好扫到她的桌面。热水杯搁在光带边缘,杯口飘出的热气被那道光打透,变成一缕淡淡的白雾,缓缓往上浮。

      她盯着看了几秒,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舌根被烫得微微发麻。

      临江的冬天出太阳,跟中彩票差不多,她心情更添几分不错。

      上午十点刚过,小雯引着一对老夫妇走进接待室,又转悠去江青云的工位边,敲了敲桌面。
      “江工,有客户。”

      江青云拿了记录本和笔,推开接待室的门。

      两位老人落座在同一边的长沙发上,腰背笔挺,完全没有暮年人的颓态,自带一股端正的气度。

      两人都穿素色羽绒服,脚上统一款式的休闲鞋,清爽干净,看得出平日里生活得细致自律。

      搁在膝盖上的手,骨节粗厚,许是早年下地劳作留下的,而且都分别在左腕上戴着一块有些年代感的老式机械表。

      江青云把带进来的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叔叔阿姨,喝水。”

      老太太接过杯子,冲她点了点头,“谢谢妹妹。”

      老先生没急着喝水,先看了她一眼,开口的嗓音沙哑,“我们过来是想定一块合葬碑。趁还动得了,把后事安顿好,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江青云微微颔首,预订寿藏现在很常见。
      纪念不只是给逝者的,也是给生者的,甚至是给未来的自己的。

      她翻开记录本,“那你们先说说想法,我根据你们的情况来做设计。”

      老太太把杯子搁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沉默两秒,从往事说起。

      “六九年,我们下乡插队。我十八,他十九,跟一大批城里头的年轻人一起坐火车去的苏北,在一个村子里待了八年。”

      她说着眼神微微发怔,似乎从前日子的记忆涌入脑中。
      “乡下的冬天冷得没法说,住的土坯房,墙缝里灌风,半夜能冻醒。被子是薄棉花的,盖上去跟没盖一样,都得好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天不亮就起来下地,手上的茧子裂了又长,长了又裂,裂口里渗血,拿布条缠一缠,第二天接着干......”

      老先生接过话头,“我们是最后一届,同期去的知青,能回城的早回了,走不了的也托关系调走了,最后剩我们两个。那几年什么都没有,没人依靠,就彼此搭伴过日子,一起干活,一起挨饿,生病时互相照顾,熬完了八年。”

      “七七年政策放开,我们跟着大部队回了临江。回来时也什么都没有,从零开始,找工作,攒钱,过日子养家......”

      老太太把话收回来,语气实在。
      “我们前阵子看了不少墓碑,都是一个样子,方方正正的,刻几个字。我们俩这辈子随大流随够了,墓碑想弄个不一样的。”

      “了解了。”江青云抬头看他们,“那你们这辈子走过来,有没有什么画面是特别想留住的?”

      老太太捧着杯子沉思起来,片刻开口:“日出。”

      “乡下的冬夜太长了,最熬人的就是天快亮还没亮的那段时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冷得骨头疼,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但只要天边发亮,雾气散开,太阳从田埂尽头升起来,整片田野都亮堂了。那时候,天光就是我们的盼头,天亮了,日子就有奔头。”

      老先生在旁边“嗯”了声。

      “后来退休了,我们经常出去走走。我们俩都喜欢山里的松柏,冬天别的树都光秃秃的,就它还是绿的,风吹雪压都不怕。我们一直想自己种一棵,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每次出去看见成片的松柏,卫民就拿手机拍,拍好多张,回家没事儿就翻出来看。”

      老先生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过来。
      屏幕上是不同季节、不同角度的松柏,有几张明显是同一棵树反复拍的,光线不同,树影的方向也不同。

      江青云接过来看了看,把手机还给他。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种地分粮的事,有一年旱灾减产,口粮不够,两个人一天就分一碗稀粥吃;她发高烧去乡里卫生院,他背着她走了四里土路;回城后在厂里上班,她做质检,他跑仓库,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将将够一家人吃饭......

      江青云听完,合上本子,“我都记下了。会根据你们说的做几套设计出来,大概一周左右联系你们,到时候过来看看。”

      老太太站起来,“好,麻烦你了妹妹。”

      送走他们时,江青云看了眼手机,还不到十一点一刻。

      她把记录本放回自己办公桌,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又给自己倒了杯滚水,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新买的养生茶包丢进去。

      茶汤慢慢洇出颜色,从透明变成浅琥珀色,她仔细梳理了一遍两位老人的经历与喜好,才打开设计软件,开始勾勒初稿轮廓。

      午休时间,她下楼去了园区南门的某拱门快餐店。

      她在自助点单机上选了个板烧鸡腿堡套餐,她来这家快餐店,几乎只点这一个套餐。
      一杯可乐、一个中薯、一个板烧鸡腿堡。

      不健康的重口味食物,随着她年纪增加,她也不怎么频繁去吃了,类似烧烤、火锅、江湖炒菜这类,吃一顿能腻三天;加上到了控糖的年龄,以前她可是可口可乐党,现在变成清茶党了。

      唯一还喝快乐水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快餐店,大概一个月一次。

      她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咬了口汉堡,鸡腿肉煎得边缘微焦。
      嚼着嚼着,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还在转上午的方案。

      吃完擦了手,把托盘送到回收处,慢悠悠走回楼里。

      转眼五点过半,太阳沉下去,余一道窄窄的橘红夕阳,暮色才不显得那么清冷。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一下午的时间,江青云想出来了第一套的旭日主题方案。

      她堪堪搭好了基础轮廓,定好了大致造型和材质方向,剩下两套还没动工,刚好能准点下班。
      还有一星期时间,她完全不需要加班去赶。

      她保存文件,伸了个懒腰,杯子里的养生茶已经泡到第三遍,没什么味道了,她把茶包捞出来丢进垃圾桶,杯子拿到茶水间冲干净,回来把桌面收拾利落,合上电脑,拎包走人。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江青云停好车,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见视线死角走出来个人。

      梁阑川看来也准点下班了,有些少见。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一起往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上方的数字在往下跳,两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今晚吃什么?”梁阑川忽然开口。

      江青云偏头看他,拿出手机翻了翻。
      阿姨下午发了菜单过来,她点开查看,“口蘑虾仁,炝拌西葫芦,玉米排骨汤。阿姨说汤炖得多,就少做了一个菜。”平时都是三菜一汤的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临江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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